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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刀強,智更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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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光全斂,四周寂靜如死。

祖逖、劉琨挺立,腰幹挺得筆直。

石虎還沒有死,委頓坐倒地上。

石勒持著刀,血沿著刀鋒,滴滴流在地上,噠噠有聲。

先是叮叮兩聲,三截斷劍掉落地上,祖逖,劉琨勢道無雙的三柄劍,已給一分為二、三分為六,繼而啪啪兩聲,掉落在上的,赫然是兩條緊緊握著另外半截斷劍的手臂!

祖逖牙齦吐出字來:「石家神刀,果然是天下第一刀!」

他和劉琨右肩鮮血直出,赫然已被石勒一刀砍斷了右臂!

以二人三劍的無敵威力,竟也擋不了石勒的一刀!

王絕之長長的吁了口氣,嘆道:「石勒,你的刀法達到了武學的許可權,二人三劍的招式雖然更勝於你,卻還是一招敗在你手,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石勒望向王絕之,說道:「哦!」目光大有興趣,似是鼓勵王絕之說下去。

王絕之道:「你的刀法固然是天下無雙,但戰術的運用,更是厲害十倍,你趁著祖逖,劉琨舊招已撤,新招未生之際,猝然大吼窒住他們的勢道,使他們無法再布新陣,再以石虎出刀來引出兩人的劍招,趁著他們劍勢用老,繼以雷霆萬鈞之勢,全力出刀,一舉破敵。」

石勒道:「還有沒有?」

王絕之道:「自然,如果沒有你那柄削鐵如泥的石氏昌刀,一刀砍斷他們的三劍,或許你依然能夠一刀破敵,然而刀勢遲了一剎,恐怕石虎的命卻得不保。好寶刀呀好寶刀!」

據傳石勒少年在上黨武鄉務農之時,在田中耕出一柄寶刀,吹毛立斷,其利無比。他恐防此刀惹禍,便把寶刀獻給官府,該刀輾轉上繳,終於落到幷州刺史司馬騰的手上,後來石勒歷遭大變,練成絕頂武功,活殺司馬騰,奪回寶刀,並索性在刀身刻上「石氏昌」三個篆字,以示明此刀是他天命所歸的明證。

他憑著此刀,縱橫江湖無敵手,二十餘年來斬敵逾萬,從此石氏昌刀之名威懾天下,無人不知,亦被認為天下第一的利器,祖逖,劉琨的劍雖是寶劍,劍上更是貫注了數十年的深厚內力,然而劍雖利,利不過石氏昌刀,力雖強,強不過石勒的天生神力,等得警覺三劍均被寶刀像砍瓜切菜一般的削斷,刀鋒及臂,已然太遲了。

石勒道:「你錯了。」

王絕之道:「我錯在何處?」

石勒道:「二人三劍是天下第一的劍法,縱然我手有寶刀,再加上阿虎的合力,也絕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頓了一頓,又道:「至於你說我趁著他們撤招時猝然出招,那的確是最好的時機,但也不過是佔了一絲絲的便宜而已。而這一點點的便宜,卻不能使我戰勝兩位將軍的無敵劍法。」

王絕之道:「那你為何能勝?」

石勒淡淡道:「因為他們怕了我。」

王絕之不明,「他們怕了你?」

石勒突然反問了一句奇怪的話:「你知不知道你父親為何死在我的手上?」

王絕之聽見石勒提起殺死他父親之事,連眉毛也不抽動一根,淡然道:「我父親本已答應歸降於你,但你的部下孔萇認為,我父親身為晉室三公,不會為你忠心盡力,是以非殺不可。」

石勒道:「我並非問你這個,你父親的易學神功,已到達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就算是軒轅龍,也未必勝過他多少。而我的神刀雖已大成,畢竟是自創武功,不似易學神功集合多年的累積,足以純至化境。我的刀法運轉之際,霸道有餘,然而難免瑕疵,對付旁人有餘,比之王衍,還稍有不及,何以他非但不敵於我,還連我的一百招也接不住?」

王絕之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番話,愕然道:「我不知道。」

石勒道:「王衍為我所殺,是因為他怕了我。」

王絕之細細玩味這句話,一時答不上來。

石勒解釋道:「我石勒縱橫天下,軍威所到,漢人盡皆披靡,王衍率領十八萬大軍,卻為我七萬軍隊所敗,對我早存了畏懼之心。他武功雖強,卻是日夕唾壺塵尾、養尊處優,實戰經驗甚少,更無際通過生死俄頃的戰鬥,當日與我一戰,不勝則死,心中不免存了怯意。加上我應允只須他接滿我一百招,便饒他不死,使他存了僥倖之心,只盼接我一百招,敢和而不敢勝,敢守而不敢攻,氣勢為我所壓,招式更為我所制,焉能不敗?」

多年來,王絕之一直不明白,以父親武功之強,何以竟連石勒的一百招也接不住,如今方才恍然大悟,「人皆說你的武功無敵,實則你以兵法運用在武功之上,虛虛實實,存乎一心,方是無敵的原因所在!」

石勒頷首道:「祖逖和劉琨對我早有忌憚之心,我先以一聲大吼,震懾他們心神,他們氣勢為我所奪,出招之間,不免有所猶疑,本來圓轉無缺的劍法,也就為我輕易所破了。」

祖逖厲聲道:「石勒,我們所以敗給你,是因為兄弟多年不見,不知對方功力是到哪一地步,雙劍合壁時未能知彼,劍法生了些微缺口,方給你有機可乘。如果多給我們三天的時間練劍,不論你使用甚麼詭計戰術,也必死於二人三劍之下!」

石勒默然半晌,說道:「你說得對。只可借你們劍已斷、手已斷,再也無法勝我了。」

劉琨大聲道:「我們既已戰敗,無話可說,你快快過來把我們一刀了斷吧!」

石勒道:「我要殺你們,剛才已殺了,何用等到如今?」

劉琨道:「你不殺我們?」

石勒道:「我答應過讓你們平平安安的進來天水,再平平安安的離開,你們雖然背約,要殺我和阿虎,我砍斷你們一條胳臂,也就夠了,要連性命也取掉,未免太狠了一點,也失信於天下。」

劉琨哼道:「殺人如麻的石勒,也有自認太狠,饒人性命的時候?」

石勒淡淡道:「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殺人者不得民心,要成大事,就得以德服人,是以近年來,我聽從右侯所勸,已然減少殺戳。」

他咧嘴一笑,又道:「更何況,劉將軍當日救進我母和虎兒,算是於我有恩,今日放你一命,也算是還了恩情。」

祖逖笑道:「我呢?我於你可沒有半點恩情,而且與你交戰七年,還是你的最大敵人,你不乘機殺我,更待何時?」

石勒道:「天下英雄當中,唯一能與我石勒在戰場上交戰的,只有你祖將軍一人,今日我放你走,就是為了日後在戰之中,堂堂正正的將你擊敗,方才取你首級!」

祖逖盯著石勒,說道:「放了我,可不要後悔,或許取你首級的人,是我也不一定。」

石勒道:「想取我石勒首級的人多如沙數,我早就等人來取多時了。」

祖逖道:「很好,很好。」和劉琨對望一眼,迎著太陽,迎著風,展步離開,頭也不回,他們傷口流出的血,滴在地上,形成一條血路。

石勒目送二人離去,一聲不吭。

太陽中天而掛,映照得石勒的身形閃閃發光,有如一尊天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絕之,內心竟然無故勃生恐懼之意,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寒噤:我,真的要跟他一決生死嗎?

無敵的人、無敵的刀、無敵的武功,王絕之要與他決戰,有一線一毫勝的希望嗎?

王絕之緊緊握著拳頭,用很堅決很堅決的聲音在心頭對自己道:「有些事情,就算必敗,必死,也是不得不去做的。」

望著太陽,陽光刺目,暖意溫遍全身,心頭忽又恢復了勇氣。

石勒微微一笑,咯出了一口鮮血,把黑鬚染成了鮮紅。

石虎連忙扶著他,關切道:「從父,你沒事吧?」

石勒若無其事道:「要毀掉祖逖和劉琨兩柄名劍,總得付出一點代價的。」

說完這句話,他掌心的寶刀忽地碎成七片,散落地上。

適才他一刀斷掉三劍二臂,不啻與祖逖、劉琨十成功力硬拚,這記舉世無雙的內力碰擊,便算是一百個大鐵錘,也得給擊成碎裂,石氏昌刀雖是世上無對的利刃,究竟亦由凡間之鐵鑄成,如何禁受得住?

三人的內力一直在刀身來回碰擊,石勒本以內力護住刀身,企圖逐點逐滴化去刀中內力,令其不至折斷。可是他咯出鮮血,真氣一洩,刀身蘊含的內力立刻把這柄天下第一的石氏昌刀震成片片。

石勒凝視掌中僅剩下的刀柄,嘆息道:「只可惜了這柄跟了我二十三年的絕世寶刀。」

王絕之道:「你一舉毀掉了當今兩大名劍的手臂,難道不值得犧牲區區一刀嗎?」

若是換了石虎,聽到這句話,定然豪情大笑,哈哈說句:「不錯,不錯。」

可是石勒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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