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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痴情的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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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絕豔,刀痴情。

當王絕之回到天水城時,他沒料到第一個碰上的竟然是絕無豔。

「我等你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

「等我?」王絕之一愣。

絕無豔點點頭道:「你答應過迷小劍。」

王絕之無語。他本不想回來,可偏偏又走了回來。

絕無豔望著王絕之又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王絕之嘆口氣道:「我們需要和他們告個別嗎?」

絕無豔苦笑了一下道:「見了面又如何,有時候見了面真如不見的好,本以為會使心痛少一些,誰知痛得更深!」

望著絕無豔那悽豔無比的笑容,王絕之也有一種想要與之抱頭大哭一場的感覺,但王絕之並沒有這麼做,只是靜靜地聽絕無豔的訴說。

「其實,有些情,就象這滿樹的花,春天裡固然開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可秋日裡能結下果的又能有幾朵,到頭來,不過是凋零敗落,連一個夢也沒有了,這些花,在開的時候,便註定不會結果的宿命!」

王絕之默然無語了半晌,道:「花開無錯,這是它的權利!」

絕無豔幽幽長嘆道:「我倒情願我不曾擁有過這樣的權利,有時期望多了,反而不是件好事!」

王絕之聽了絕無豔的話,不由得呆了,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幾個。佛語云:無色無相,無慾無求,佛自成也;道家曰:無為而無所不為;如果人人都明白這些道理,哪裡還需要修行者來點化。

王絕之兀自在那問自己:「我能做到這一點麼,我自詡為狂人,世間有許多東西在我眼裡不名一文,但有些事我是非做不可的!比如向石勒尋仇,報仇真的那麼重要?」

王絕之抬起頭,又望了望絕無豔一眼,卻驚異的發現絕無豔的臉色變了。

絕無豔一改哀慼悲苦的神色道:「有些事,縱然知道是錯的,我依然要去做!」

王絕之脫口而出道:「你要去做什麼,我陪你一起去!」

絕無豔道:「殺吐谷渾!就算我為迷小劃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王絕之道:「我也正有會一會吐谷渾的意思,那好,我們一起去吧!」

絕無豔搖搖頭道:「我用的手段你會不恥,依照你的性格,恐怕到時候,不但不能幫我殺吐谷渾,反而會阻止我的行動,我等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不要壞了我的事,算我求你!」說完絕無豔懇切地望著王絕之。

王絕之聽了絕無豔的話,不禁愣了。

自己幾次與石虎、石勒聯手抗敵,不就是這樣嗎?明明只要自己不插手即可目睹殺父仇人濺血五步,可每一次自己都站在了對手的那一邊。這一次,自己能例外嗎?王絕之覺得自己沒有把握。

絕無豔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的原則,我也不想勸你,你要求公平,可有人長於智,有人長於力,鬥法不同而已,又哪裡談得上真正的公平,好比我們女人,天生的力量就比男子差一些,你要我去和吐谷渾公平一戰,那豈不是對我太不公平。」

王絕之啞口無言,半天方道:「我知道有些事,根本不公平,但我行事只求一個心安而已!」

絕無豔嘆道:「求個心安?這只不過是自己為自己找的一個藉口罷了,比如我此時根本就是無事可做,去決戰吐谷渾,只不過也是一個藉口,理由同樣也是去為迷小劍做最後一件事,求一個心安!」

無可奈何,百無聊耐,這是一種飛花入水的寂寞麼?

「既然這樣,那就不必去了吧!」王絕之道。

「你看行嗎?」

王絕之不假思索的道:「我看好象不行!」

「那就走吧!」絕無豔說走就走,並沒有理會王絕之。

王絕之怔了一怔,立即追了上去。

「還走嗎?」望著黑下來的天,絕無豔向王絕之問道。

「那就歇下吧!」王絕之知道女人的體力怎麼也比不上男子,女人就是女人,再堅強的女人也只是女人。

明月高懸,王絕之和絕無豔找了一個牧民廢棄的草棚住下,望著簡陋的草棚,王絕之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看樣子今晚捱餓是挨定了。」

「給!」絕無豔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塊餅來。

羌人的餅極其有名,現今隴西羊肉泡漠便是起源於羌人的餅。

月光下的絕無豔還是王絕之與之初見時的那付打扮,一襲白色長袍,隨隨便便用一根帶子扎住,頭上高髻隨隨便便挽就,就連遞餅給王絕之的樣子也是隨隨便便,王絕之不由看得痴了,連餅也忘了接。

「你不餓嗎?」絕無豔笑了笑,笑得極為勉強,她的心中暗自傷感地道:「為什麼這樣望著我的不是迷小劍呢?」

王絕之接過餅,望著絕無豔那悽絕的笑,心中忽然有一種想要狂嘯的衝動,捏著餅,他大步走出草棚,仰天張口,一股狂飆從王絕之的喉間向夜空捲去。

月光彷彿暗了下來,散了,碎了,變成了無數的小塊,旋轉成七道不同的顏色向整個大地落下,樹葉被砸得嘩嘩作響。嘯聲徐徐不斷,如鬼哭狼嚎,良久,良久。

絕無豔倚著草棚的門,她的淚從眼中滑下。

王絕之此時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他拼命的將餅塞入口中,他的眼中有淚。

誰也不會想到王絕之此時眼中會有淚水。

為了絕無豔?亦或是為了自己。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望著王絕之在月光下蕭瑟孤獨的背影,絕無豔有了一種心意相通的感覺。她和王絕之都是同一類的人,他們心中有太多的東西一樣,但能說出口嗎?

那份英雄的孤獨,有誰知,有誰曉,回頭惆然,滿懷悲愴。那深埋心底的痛,向何人訴說。這就是狂人王絕之麼?絕無豔嘆了一口氣。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固然是一種無奈的悲哀,但空有紅顏如玉卻不能相廝守,空有傲世絕才,卻只能奔徒江湖,所謂放蕩狐媚,只不過是欺騙自己,所謂傲世狂放,只不過是麻痺靈魂。

如此月夜,魂返空靈,暗自回想,又怎能不狂嘯嘶聲,黯然涕下。

「你要嗎?」絕無豔含著淚拉開了衣帶,露出瞭如嬰兒般的肌膚。

王絕之無語,明日對吐谷渾一戰,也許就是兩人喪命之時,今夜也許是最後一次縱容了。

夜風吹,月無語。

草棚中只有急促的喘息聲和吱吱呀呀的床響。

王絕之的動作比任何一次都要粗野,狂暴,草棚上的草屑落在他的身上,頭上,到處都是,可他卻渾不自知。

絕無豔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她彷彿處身於雲端,王絕之也罷,迷小劍也罷,此時都可以不管,那來自心底的震顫,可以讓她暫時將這一切都忘記乾淨。

在這種雲端上軟綿綿的愜意中,絕無豔迷迷糊糊睡著了,這一次,她沒有再為迷小劍而失眠。

當她醒的時候,卻發覺身上已穿戴整齊,甚至連頭上的草屑也撿得乾乾淨淨。

身邊已空,王絕之已然不見。

那柄痴情刀下壓著一片布巾,布巾灰白,正是王絕之白色長袍的下襬,長袍上以血書就四個字:「等我歸來!」

絕無豔理了理散亂的頭髮,用手挽了一個環,搖搖頭自語道:「有些事,只有自己去做才能解脫,王絕之呀,王絕之,你雖知我心,雖解我情,可是你未必能讓我解脫。」說罷,又是長嘆一聲。

昨晚春風一夜,絕無豔的腰肢此時還在痠痛,捶了會腰,絕無豔這才拿起刀和布巾,走出了草棚。

待走出草棚,絕無豔卻一改悠閒的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日已偏西,黃昏的餘暉照在山林中,幾隻歸巢的鳥兒繞著林間鳴叫。

「他一定點過我的黑甜穴!」絕無豔一邊思忖,一邊向定寧關外奔去。

「希望還能趕得上!」絕無豔明知就算此時趕到定寧關,只怕也是來不及了,但她還是自我勸慰的道。

定寧關,這裡以前曾是漢將衛青、霍去病遠征匈奴駐師之處,如今已被鮮卑首領吐谷渾佔據。

一萬多先零種的羌人在鮮卑士兵的看押下,來回奔走,築建城防,稍有怠慢,便被鮮卑士兵刀砍槍刺,下手絕不容清。

吐谷渾高坐於城頭的牌樓上,身前擺著胡瓜,安石榴等果物。

伏乞紅侍立在一旁。任務失敗,吐谷渾似乎絲毫沒有怪罪伏乞紅之意,當伏乞紅回來稟告時,他只說了一句:你去本就只是試一試,成不成功沒關係,便不再言語。

伏乞紅還是不能理解師尊之意,如若這樣,先前那般令迷小到傷心費神的計謀豈不是絲毫作用沒有。但她卻懂得如若師尊不願多說的是時候,最好不問。

吐谷渾有三好。

一是好殺,手段殘忍,下手狠毒。

二是俊秀男人,吐谷渾的龍陽之好較之石虎喜愛鄭櫻桃之類的孿童大有不同。他所喜好的俊秀男人一般有兩種下場,要麼被其施之迷魂大法喪失神智,要麼一刀斃命,棄之如草,定寧關外的俊秀男子一聽吐谷渾之名便望風而逃。

吐谷渾的第三項愛好卻是零食,這與女子一般無二。

吐谷渾的刀法始創於一名被處以官刑的史令,當初吐谷渾,慕容嵬逃往極北之地,武功大增之由,便是拾得了一本刀譜。

刀譜首頁便是要求習者揮刀自宮,吐谷渾為習得絕世刀法咬牙自宮,而幕容嵬卻狠不下這個心來,也正是此因,吐谷渾學得了驚世駭俗的削刀刀法,而慕容鬼卻連吐谷渾的十分之一都未學會。

吐谷渾穿著一身豔麗的衣服,左右兩邊端坐著兩名俊秀的男子,男子雖然心中害怕,卻在臉上裝出一副氣蓋雲天的男兒形象,其中一名赫然是博州盧家大少,曾在清河為石虎所逐的盧播。

「盧哥!你看我的定寧關可築得結實麼?」誰也沒有料到削刀之法妙絕天下的吐谷渾吐出的竟是女聲,而且聲音柔媚入骨。

如果是一個女子,這種聲音至少可以迷死一百個男人,只可惜吐谷渾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擁有這樣的聲音,絕對迷不了半個女人,只能令所有的人起上雞皮疙瘩。

「不錯!就是那些先零種的婦孺們似乎派不上用場,不如把他們放了,免得糟蹋糧食!」盧播的神態,彷彿他自己才是定寧關的主人。

吐谷渾嬌笑道:「盧哥怎麼如此心軟,讓他們不糟蹋糧食的方法很簡單,只須殺了他們就是,放了豈不是麻煩!」

「來人呀!」吐谷渾忽然恢復了男聲,聲音也威嚴無比。

「師尊有何吩咐!」自吐谷渾身後跳出兩個人來,齊齊應道。

吐谷渾掃了二人一眼,慢悠悠地拿了一片胡瓜塞進盧播的口中,道:「郎零,紇回丹,你們下去,傳令將先零種所有的婦孺全部殺了,如果男人反抗,也全部殺掉!」

盧播一個寒顫,幾乎連口中的那塊胡瓜也吐了出來。

吐谷渾的眼一翻,瞪了盧播一眼,盧播連忙裝作津津有味地嚼著胡瓜。

吐谷渾身後的伏乞紅似乎心有不忍,忽然開口道:「殺了這些婦孺,留下的這些精壯勞力恐怕會無心幹活。」

吐谷渾冷聲道:「城已築起,留下這些人徒自添亂,想要永久的佔據這塊地方,只有將這些先零種人殺絕,怎麼?你不忍心了麼?」吐谷渾鼻中輕哼一聲。

「弟子不敢!弟子愚昧!」伏乞紅連聲道。

郎零,紇回丹已行至城牆邊,大聲喝道:「主上有令,殺絕先零種婦孺。」

鮮卑士兵動作極快,未待先零種人作出任何反應,六千多名先零種婦孺便被集中在了一起。

「準備行刑!」郎零的嗓門很高,遠遠近近的人都聽得十分清楚。

刀已舉,眼看六千名婦孺就將喪生於刀下,忽然一個聲音大聲喝道:「慢著!」

這一聲巨喝吼得那些行刑士兵一窒,舉起的刀均墜地,彷彿這聲吼有形有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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