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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痴情的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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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喝之威,猶如長坂坡前張翼德的那聲吼,鮮卑士兵俱皆喪膽。

喝聲頓住,現出一個身影來。

長眉人鬢,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白袍,一雙木屐,那蕭瑟、疏狂的意味,雖讓人憐嘆,但那沉淵亭峙的氣勢卻讓人有一種屏吸靜氣的感覺,除了琅琊狂人,誰人還有這番氣勢。

吐谷渾拍了拍手道:「我也覺得你該來了!等了你這麼久的時間,怎麼才到呢?」

吐谷渾的神態,彷彿和王絕之是很熟很熟的朋友,彷彿今天是他和王絕之約好了在此一聚一般。

王絕之站在定寧關前,就那麼很隨便的一站,但那股氣勢卻令所有行刑的鮮卑士兵倒退了幾步。

「放了他們,退出定寧關!」王絕之的聲音極其冰冷,完全是以命令的口吻道。

「果然是個狂人,單人隻身來我定寧關,對我輕輕說幾句就讓我退兵定寧關,好語氣,好氣魄,好膽識!」吐谷渾依舊坐在桌前未動。

「久聞閣下乃鮮卑第一高手,智計,謀略莫不高人一等,今日一見卻不過爾爾。」王絕之仰首看著城上的吐谷渾嘲笑道。

吐谷渾聽了王絕之譏諷的話,竟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哈哈笑道:「久聞琅琊狂人王絕之大名,今日一見,幸何如哉,何不上來一敘。」

王絕之道:「君子之交有道,王絕之雖不自詡為君子,但亦不同小人同坐!」

吐谷渾似乎很喜歡王絕之的這種野驢脾氣,不由站起身道:「願聞其詳!」

王絕之道:「稱雄一方,爾為豪傑,逐鹿天下,你不配稱英雄!」

吐谷渾仰天一陣長笑道:「我以六千名先零婦孺換你王絕之一席話,你可願意與我一番長談麼?」

王絕之高聲道:「你可有信?」

吐谷渾道:「為將者,無信不威,王絕之,你這可是小瞧我了!」

王絕之道:「我且相信於你。」說罷,王絕之雙袖一展,猶如飛騰之龍,兩腿凌空虛踏,長袍翻飛,彷彿有一股無形氣流在支撐著他一般,輕靈飄逸,不可言表。

「好身法!好一招巽坎相問,風行水上!」吐谷渾不由拍手高贊。

王絕之已冉冉升至牆頭,大袖一甩,身子突地平空打了個折,直向吐谷渾的案前射到,其勢又快又急,與方才之勢形成鮮明對比。

吐谷渾臉上微微一變,脫口道:「龍戰於野,其勢張揚!」

王絕之聽聞吐谷渾連著兩次喝破自己的輕功身法,不由大為欽佩。

「伏乞紅,傳令下去,將先零種人逐之於野,任他們自生自滅,如有妄自入關者,殺無赦!」

伏乞紅慢慢地望了望王絕之一眼,答道:「是,師尊!」

王絕之佯裝未見,大刺刺地自己端過一張椅子在吐谷渾對面而坐。

「請吃!」吐谷澤滿臉堆歡,忽然抽出一把刀,刀快疾無比,但卻無聲無息。

刀比伏乞紅的刀還要薄,薄得幾乎透明,幾乎看不見,幾乎沒有。

吐谷渾的手法匪夷所思,瞬間已削出了一百零八刀。

王絕之端坐不動。

刀當然不是削向王絕之的,刀是削向案前的水果盤。

一百零八刀過後,水果盤中的水果絲毫未動,但王絕之的神色已變。脫口讚道:「好快的刀,好準的刀,好絕的刀!」

吐谷渾在案上輕輕一拍,胡瓜、番梨忽的落下一層果皮,露出雪白果肉,那形狀卻和原來的瓜型一模一樣,彷彿那層果皮是被剝下而不是被削下一般。

王絕之當然不會客氣,抓起削好的胡瓜、番梨如餓鬼般向口中扔去,咬得喀吱直響,汁水四濺。

吐谷渾饒有興味地望著王絕之,那神態宛如一個多情的女人看著自己心慕情人一般。

在這種眼光下,王絕之當然是什麼也吃不下了。

拍拍肚皮,王絕之道:「我已飽矣!」

吐谷渾嬌聲笑道:「東西吃過了,你該與我暢談一番了麼?」

王絕之掃了吐谷渾身旁坐著的兩人一眼,顯然他已認出了盧播來,但他並沒言語,只是對吐谷澤道:「將軍遠走定寧,其志不在小,當有逐鹿天下的想法,但不知將軍為何捨本逐末!」

吐谷渾微笑看著王絕之,示意他說下去。

王絕之道:「為天下道,有王道、霸道兩種,成王道者,雖一時未必得勢,但施之日久,天下歸心,尤如沛公十戰九敗,功成而圍核下,一舉得天下。霸王雖一怒天下諸侯莫不膽寒,然則烏江自刎,無復江東,乃勿施王道之過,此策望將軍思之。」

吐谷渾笑道:「孺生之論,紙上談兵!只怕你自己也不以為然,你的意思只是想勸我少犯殺孽,以義感之麼?」

王絕之道:「正是,迷小劍手無縛雞之能,然天水孤城,與石勒對峙三月。殺胡世家,鮮卑慕容嵬,成都王李雄,四方扶擊,天水卻固若金湯,此就是王道之效。」

吐谷渾道:「你可是為迷小劍來做說客的?」

王絕之道:「吾乃漢人,怎會為迷小劍來做說客,只不過是不願看見百姓流離罷了!」

吐谷渾道:「那我問你如若石勒、劉曜實行王道,你可願意他攻佔江左,殺胡世家、江左王謝可會願意,祖遜,劉琨又當如何?施行王道豈可使之心服!」

王絕之道:「難道你要將天下不服你之人全部殺絕麼?」

吐谷渾道:「正是,不服者,留下總是禍害,今日不反,明日必反。」

王絕之大怒,拍案而起喝道:「天下之大,你可以殺得光麼?」

吐谷渾眼中閃出森冷的寒光道:「殺一儆百,我不信天下俱是不怕死之人!」

王絕之道:「以此法絕天下之人口,猶如水漲土堰,其堤必潰,一但發作,便不可收拾!」

吐谷渾道:「如若真的如此,我就殺絕天下人!」

王絕之道:「既然如此,我們今日一戰勢所難免!」說罷王絕之一甩長袍立了起來,冷冷的盯著吐谷渾。

吐谷渾笑道:「如果我聽你言,你可願意輔佐於我。」

王絕之仰天長笑道:「如果王某有此心思,就不會奔徒江湖了,江左王謝的勢力還小麼,豈不聞王與馬共天下,我七叔和九叔持掌江左政局,只要我一回江左,必能封候拜相,你看我可曾回過!」

「不為我用,必為我殺,這就是吐谷渾的原則!」吐谷渾瞪著王絕之道。

「好,我先替先零種人謝過你不殺之恩,在動手之時,當讓你三招!」

吐谷渾狂笑道:「狂人,狂人,你可知我出道以來,從未敗過,從來沒有人在我刀下還有皮膚在身的。」

王絕之冷冷道:「打不打得贏你是一回事,但讓不讓你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謝伯、軒轅龍在你手下過不了三招,就算我因此而血濺當場,我依舊讓你三招,這是我欠你的,與武功生死沒有關係!」

「好!果然不愧琅琊狂人的稱號,我就成全你吧!」吐谷渾的眼中忽然射出一股詭異的光芒,王絕之看得目炫神搖。

「迷神大法!」

當王絕之意識到吐谷渾早已動手之際,眼睛卻再也離不開吐谷渾的雙眼。

吐谷渾的眼睛在變大,越來越大,開始彷彿是一面鏡子,然後是一片湖水,最後變成了一片天地。

王絕之的眼前忽然出現了無數的人影,江南慈母,父親王衍,一個一個在他面前閃動,緊接著便是石勒、石虎、迷小劍、絕無豔等,這些人交叉跑動,形成一個個場景。

石勒揮刀,王衍頭落,一股鮮血從王衍的脖中噴出,那血足有一丈多高,一大片的向王絕之頭臉蓋去,王絕之只覺一陣窒悶,以至無法呼吸。

天地之間都是血色,血色中顯現出石勒狂傲的神情,石勒手拿長刀,仰首看天,王絕之感覺對方好大好大!

高大的石勒不屑地道:「你妄稱狂人,父親為我所殺,你卻遲遲不敢向我挑戰,每一次都為自己尋找藉口!你是一個懦夫!」

「懦夫……懦夫……懦夫……」王絕之的腦海裡不斷地翻騰著這樣的聲音。這聲音彷彿如千百個小刀在不停地向他身上刺。

「殺……!」王絕之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戾氣,雙掌向石勒推去!

石勒出刀!刀削向王絕之的咽喉。

王絕之的咽喉鮮血噴出。

石勒中掌。

石勒胸前陷下去。

石勒倒下。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幾個動作同時發生,「咯……咯……」王絕之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來。

又是人影一閃,灰色僧袍,卻是被石勒尊稱為大和尚的竺佛圖澄。只聽竺佛圖澄道:「佛語有云:以拳作掌,化水為波,莫不是也。你心懷惡念,豈不知石大將軍為助你達成心願,效佛主捨身伺鷹之舊事,你卻不明,痴心痴兒!」

王絕之一怔,心下茫然,他實不知竺佛圖澄是在憐嘆自己還是憐嘆石勒!怔怔地立在當地不能動彈。

「石勒雖為羯胡,但軍威所至,政令所行,要比所有當世豪傑都為良善,張賓入幕之後,殺戮日益減少,你殺了他,反倒是害了天下眾生,從此天下群龍無首,戰事更繁,你害了天下百姓,……天下……百姓,天……下……百……姓!天……下……百……百……」

竺佛圖澄的話尚未完結,迷小劍的身影卻又出現在王絕之的面前。

迷小劍的臉色蒼白,一隻單臂襯托著他那削瘦的面龐,他輕輕嘆道:「英雄寂寞,寂寞英雄,還是離去的好!你羨慕我為世之英豪,又豈知我心中悲苦!」

迷小劍的話音未落,又顯現出滿面悽苦的絕無豔。

絕無豔依舊是那一身裝束,隨隨便便的長袍,隨隨便便的高髻。

絕無豔手中握著的是刀身七折,倒齒彎鉤的痴情刀,刀身幽藍,一如絕無豔那悽絕的眼神。

絕無豔喃喃道:「迷郎,迷郎,生既無歡,死又何妨。」刀光顯現,絕無豔揮刀反手插入自己的胸膜。

白袍滑落露出的卻是流著鮮血的乳房。

迷小劍抱著絕無豔,神色卻似已痴呆。

「你的心中果然只有她!」先零曉衣流著淚不知從何處轉出,「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可你的心中卻只有她,她死了倒也乾淨,可留著我卻有何趣……」先零曉衣的聲音嘶啞,幾乎無法出聲。

人影紛沓,王絕之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

來了,去了,聚了,散了,如潮湧潮落一般,演繹的卻僅是人間的悲苦。

忽然一個聲音道:「王絕之,人間可苦!」

王絕之似已機械,盲然的點點頭道:「苦!」

那個聲音又道:「你可願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天堂!」

王絕之道:「願意!」

如同騰雲駕霧一般,王絕之踩著飄浮的白雲,身體開始冉冉上升。

「轟」的一聲,猝然間,藍光一閃,一條閃電向王絕之劈來。王絕之眼前一亮,腦中一片刺痛,眼前的雲霧俱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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