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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鋒利的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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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踐乙弗長得滿臉精明像,實際上是莽漢一個,聞言之下不住大喜!操刀便向赫連勃勃砍去。

拓跋乙弗所使之刀乃衝鋒陷陣所用之刀,刀背厚二寸,長七尺,揮舞起來,方圓一丈呼呼生風,寒氣逼人。

赫連勃勃眼中精光閃爍,濃眉微微一惕,一提馬韁便向拓跋乙弗使出的刀幕中衝去。

赫連勃勃雙手空空,連腰中削刀也未抽出,臨近拓跋乙弗刀幕時,身形一晃,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刀幕中,赫連勃勃左手圓弧,躍馬而飛,順著拓跋乙弗的刀勢疾抓而去,右手握拳,直襲拓跋乙弗面門。

拓跋乙弗大驚失色,縱馬橫刀三十餘載,他幾曾見過如此霸道的打法,剛想抽身而退,哪裡還來得及。

「啪」的一聲巨響,拓跋乙弗偌大顆頭顱被赫連勃勃大力一拳擊得粉碎,拓跋乙弗的長刀亦被他抓在手中。

此時他那座下之馬順著餘勢,又奔至胯下,整個過程快得彷彿就象他根本就未離馬背一般。

拓跋跬和一干手下不由大驚失色,方才一招不到,號稱鮮卑十三騎之一的拓跋乙弗便被赫連勃勃擊殺,速度之快,拓踐唯始料未及。

赫連勃勃倒提著拓跋乙弗的長刀利聲喝道:「本想在三軍陣前力斬爾等,以立軍威,既然你們執意送死,莫不如就讓聯送你們早點上路!」

赫連勃勃滿臉煞氣,連自我稱謂也變成了皇帝口吻,他所散發的霸氣直刺拓跋跬的心底,拓跋跬一陣膽寒。

王絕之也感覺到了赫連勃勃的霸氣,心中自是感慨百端,暗道:「如若把天下英雄比作兵器,石勒如同他那把石氏昌刀一般,無時不刻不散發霸氣,令人膽寒心驚,先奪其魂,再喪其命。迷小劍則如鐵鑄盾牌,無鋒無刃,然天下英雄誰也難以動撼其根。赫連勃勃則如利劍匣中,收則點滴不漏,出則寒氣逼人,此人稱得上古奇劍,令人難以提防。」

王絕之正在胡思亂想之際,赫連勃勃的長刀又已出手,大吼聲中,赫連勃勃的長刀劈向鮮卑十三騎。

鏗鏘金鐵交鳴不斷,拓跋跬也出手了,他手中亦是一把長刀,刀長而狹細,如同一根狹長魚刺。

赫連勃勃長刀舞開,竟將拓跋跬等十幾人逼得連連後退。刀法變化極其繁雜,一柄長刀使出,不但有各家刀法之精要,甚至還包含著其它各式兵器的使法,以王絕之身手之高,亦看得目炫神搖,細細察看之下,謝家劍法,火齊槍招,甚至棍、棒、錘等鈍器招數也包含其中。

王絕之越看越奇,心中對赫連勃勃藏而不露更為驚歎。心道:「這赫連勃勃不但精明細謹,一身功力也高得出奇,如此不相通的鈍器招數,讓他稍加變化,溶入刀中,竟使得如此圓滑熟潤,不見絲毫滯澀,此人功力到底有多高?還有多少本領尚未顯出?真是讓人費盡猜疑,如若有一天我功力恢復,是否能戰勝他?」雖然已失去功力,狂人本性依舊未能改免。

拓跋跬見久攻不下,心中懼意更甚,邊打邊尋思道,單是一個赫連勃勃就這麼難以對付,如若王絕之和他身後那滿面冷色的女子再一加入,豈不是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一思至此拓跋跬不敢戀戰,虛劈了一刀,向後一個翻騰,呼嘯一聲,轉身疾走!

鮮卑十三騎見赫連勃勃如此神勇,早已有了退意,如今一見拓跋跬轉身又走,哪肯多停半分,虛晃一招,亦抽身而退。

赫連勃勃並不追趕,只是衝著幾人逃離的背影高喝道:「明日陣前與爾等相戰,那時,朕出刀必傷人!」聲音如驚雷乍起,震得蒼惶而去的拓跋跬等人耳孔發麻。

拓跋跬等人膽顫心驚,哪裡還敢停留半刻,一眨眼便無了蹤影。

王絕之讚道:「好功夫!」

赫連勃勃拋刀入地道:「雕蟲之技,倒讓王公子見笑了!」

王絕之哈哈笑道:「如果你這等武功也只能稱雕蟲之技,那江湖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該抹脖上吊,哪裡還能活得下去?」

幾人經拓跋跬一鬧,一點遊性幾乎全沒,赫連勃勃笑指著已落夕陽道:「日已落下,倦鳥歸林,不如回吧!」

王絕之點點頭,看了看絕無豔,絕無豔面無表情,猜不透她此時在想些什麼。

幾人策馬回馳,旋踵間便已馳回澆河鎮上。

澆河鎮中,軍中俱已舉炊做飯,赫連勃勃幾人並轡齊行,清風徐吹,望著整齊的軍帳,赫連勃勃側顧王絕之道:「你可知道我之原姓麼?」

王絕之搖搖頭,長嘆道:「將軍伏則如龍潛淵底,讓人不知深淺,起則如乳虎嘯林,聲震山野,我實不知將軍之來歷。」

赫連勃勃道:「我本姓劉,與劉聰是同族,年少時因不知收斂而在族中薄有微名,劉聰回鄉招族中俊彥至鄴城。一時間,少年英豪齊聚,劉聰大宴賓客,席間招同族之少年問答,當時我少年衝動,急欲在其面前展示一番,以搏功名事業,誰知劉聰不能容物,當面稱讚我為框世之才,暗地裡卻命人刺殺我!」

赫連勃勃說至此處長嘆一口氣道:「可憐我少年心性,聽了劉聰之語還滿心歡喜,滿腔熱忱期待能有一日,如同石勒一般建立功名,為胡人男兒所慕,當時我年僅十二,那裡會曉得到劉聰怕我日後威脅其子之位,已派了二十名高手謀刺於我,他唯恐普通之人不能制我於死地,二十名高手外竟然又加派了北宮出和武崢嶸。」

王絕之聽得目瞠口呆,北宮出和武崢嶸的功夫他在清河已見識過,兩人功力精純,已是一流高手之列。

劉聰為對付一個十二歲的孩童,竟然派出緊護其身的兩大高手,可見劉聰當時對赫連勃勃忌憚之深,由此亦可想象出赫連勃勃當時的氣度見識是何等不凡。

只聽赫連勃勃繼續道:「那日夜,我正在觀看‘新易’,忽聽門外有響動,少年心高氣盛,並不覺得恐懼,尚以為是普通毛賊入室行竊,提刀便向屋外闖去,誰知連對方面目尚未看清就被一劍刺中左胸,昏倒在地,待我醒來之時,房中已起火,我一家二十三口俱被他們刺殺殆盡。」

王絕之不由奇道:「以北宮出、武崢嶸行事之老練精明,豈能容你有一絲活命機會。」

赫連勃勃道:「也許是天命使然,天不絕我。北宮出以為一劍穿透我心臟,斷然沒有復生之理,再者我當時不過是一名十二歲的少年,家學不高,雖不時有驚人之語,但武學上尚不人彼等之眼,以北宮出武功之高,出手之準,任誰也不會認為我還能活,偏生老天爺不讓我死,我的心臟卻是生在右邊。」

赫連勃勃望著如火的漫天紅霞道:「火光之中我耳中聽聞父母兄弟姐妹慘叫不絕,無奈身上點滴力氣沒有,即使能夠爬起,亦是白白送死,我偷眼看那二十餘名蒙面大漢,希望能認出一兩個來,也許真的是老天可憐,那日宴中,我曾見過北宮出和武崢嶸一面。聽那廝熟悉的聲音,我苦苦思索,方從北宮出和武崢嶸的語意身形上認出他們是劉聰的人。」

王絕之在心底嘖嘖稱奇,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在如此巨創下還能有如此慎密思維,處事絲毫不亂,並且僅憑一面便可牢記對方形貌,當真也不愧神童之譽,換了自己,只怕是再扔三條命也要爬起來和北宮出等人一決生死。

「我知道劉聰知我已死,必不防備我,但我心中亦明白,以我的功力與劉聰對抗無異以卵擊石,待我身上稍稍有些力氣後,便自己包紮創口,掙扎著爬入山中,在我半死不活中,也算機緣湊巧,讓我遇上了遊歷中原的叱幹阿利,當時阿利見我可憐,不但為我醫傷還贈我一匹快馬,讓我向西逃行!」

「後來,我生還的訊息,還是讓劉聰探查到了,為顧及聲譽,劉聰不敢大張旗鼓的搜捕我,但暗地裡卻派遣無數好手追殺,我情知無論大路小路都有危險,於是棄馬潛行於山中,遇水泅渡,遇嶺翻越,晝伏夜行,歷時一年二月又八日,才逃出劉聰的勢力範圍,那一年多的時間裡,如同野人一般,我什麼都吃。逃出那日,我對天發誓,我赫連勃勃一定要報卻此仇,劉聰怕我謀奪其子之位,我便偏偏奪來給他瞧瞧!」

赫連勃勃越講越激動,聲音也愈來愈大,「也就是從那天起,我決定不再姓劉,既然天不絕我,我就認天為父,繼天為子,取‘是為微赫,實與天連’之意,改姓赫連!」

赫連勃勃臉色微紅,一口氣講至此方才歇下。

王絕之聽聞不覺心中惻然,雖然赫連勃勃並未多講這些年來的生活經歷,但他可以想象得到一個孤身孩童,獨闖天涯的孤苦。

赫連勃勃望著王絕之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身世很可憐!」

王絕之點點頭。

赫連勃勃卻搖搖頭道:「我卻不這麼認為,上天若要讓某人成就一番事業,必先讓他嚐遍世間各種痛楚,唯有如此,方能在大事臨身之際,不為小情小怨、小得小失所左右,方能名彪青史,威服天下。」

王絕之笑道:「這就是劉聰謀刺你的結果麼?」

赫連勃勃道:「有時我常常反過來想,如果劉眼真的啟用了我,也許我反倒不如今日了,少年張揚的個性傾刻間就會讓我喪命官場,鋒芒畢露遲早會讓我為謀政者忌憚。他讓我學會如何掩藏自己,讓我明白只有看不見的劍,才是最鋒利的劍,才能一齣而致人死命!」

王絕之道:「這世間英雄原本就是逼出來的,大凡有番作為之人,年少時莫不備受淒寒,流離困頓之苦,我只勸你莫太過於偏激了。」

赫連勃勃道:「你可是怕我殺心太重!」

王絕之正色道:「正是!你的稟性介於石勒和迷小劍之間,如若調適得當,天下恐怕真的無人與你爭衡。但從方才你擊殺敵人的那一式來看,卻顯得有些殘忍,此必是你長期壓抑的戾氣爆發所致,這股戾氣乃長時累積而成,儘管你個性沉穩、剛毅,柔中帶剛,棉內含針,平時壓抑得住,但一旦爆發,必不可收拾,那時,你心中明知是錯,只怕也難控制自己行為。」

赫連勃勃聞言長嘆一聲道:「阿利也對我說我胸藏戾氣,藥石不能消除,你可有法?」

王絕之苦笑道:「空談我尚可,真的身體力行只怕我也難以辦到,只祈盼將軍多以天下蒼生為念,心中常懷慈悲,暴戾自然能夠消除!」

赫連勃勃嘆道:「琅琊狂人外表雖狂絕天下,心中卻常繫世人,今日之言語少幾分儒生酸氣,多幾分人世真情,勃勃有幸,不知能常聽聞否?」

王絕之道:「只要聽一遍入心,又何必要我日日聒噪!」

赫連勃勃先是一怔,繼而仰天長笑道:「你之言語倒讓我自覺有兒女情態!」

王絕之亦笑道:「兒女情態,正合消你胸中英雄戾氣,豈不正好!」

赫連勃勃長聲笑道:「我倒願如公子一般做個常懷兒女情態之人,好好消磨一番,無奈無王公子之福澤!」說話間有意無意向王絕之身旁的絕無豔看了一眼。

王絕之心知赫連勃勃所指,只是他怕絕無豔尷尬,忙以笑掩飾。

絕無豔卻一直面無表情,這倒令赫連勃勃大費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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