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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南之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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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敦眼裡如此寶貴之物,可王絕之卻絲毫不放在心上,他所擔心的只是能不能免去百姓之災,這年頭,百姓的苦難委實太多了點。

王安卻一顆心上下亂蹦,心中道:「倒要離這狂人遠點,他口無遮攔,天不怕,地不怕,又喜胡言亂語,莫要讓他壞了我爹的大事!」

「陶侃將軍到!」忽聽司儀高聲叫道。

王絕之心中奇道:「這陶侃不是在襄陽麼?他軍事在身,怎的回到建康?」

王導聽聞陶侃前來,心中一陣狂喜,暗叫道:「這十奶奶病的適時,死的適時,倒讓我有了許多機會,九弟呀九弟,今番連老天也幫我,你只怕是鬥我不過了。」

王安心中也很奇怪,瞪著雙眼,朝門口望去,陶侃明明被我爹調至襄陽,怎的現在自個兒擅自跑了回來!

只見門前一陣風似的走進一個大漢來,大漢絡腮鬍子,頭裹烏巾,腰扎寬頻,身高足有九尺,狀極威武。正是那抗胡名將,荊州刺史陶侃。

王導忙上前迎住陶侃,雙手執著陶侃之手道:「大將軍軍務倥傯,遠道而來,實在是太辛苦了。」

陶侃掃視了眾賓客一眼,似乎有話不便出口,沉默半晌方道:「十奶奶對我有恩,她老人家歸天,我怎能不來,只是來得晚了,實在失禮!」

原來,陶侃少年時,曾在王渾手下任職,後因與人鬥氣,不合將人殺死,按律當到斬首,十奶奶因聞陶侃乃至孝之人,便求情於王渾,將陶侃免去死刑改為充軍。後來戰亂紛起,陶侃勇猛善戰,一路擢升上來,直至刺史之職。是以陶侃對十奶奶始終心存感激。

王絕之三年前與祖逖淮泗偶會,便是由於去訪陶侃之故,王絕之對陶侃自幼便敬佩有加,又因十奶奶之故,是以兩人交情也還不錯。

陶侃見到王絕之,不由一愣,道:「王公子終於回來了麼?」

王絕之搖搖頭道:「我只是來看看十奶奶,並不準備長住!」

陶侃忽的道:「你做了很對不起漢人的事!」

王絕之道:「你是指我為天水送糧麼?」

陶侃道:「正是!你奸忠不辨,胡漢不分,送糧至天水,全然不管王土分崩離析,河山為人佔去!」

王絕之江湖名聲極大,又是出了名的狂人,眾人猜想,王絕之在陶侃的辱喝下,定然惱羞成怒,與之打將起來。

誰知,王絕之聽了陶侃指責,卻如無事一般,這倒令眾人大失所望。

王絕之道:「陶將軍與胡人惡戰數十年,心中自然恨極胡人,是以將軍指責我卻也責得有道理,只是我行事,往往自己也弄不清對錯,若是覺得自己該做,便非去做不可!倒沒有注意那些大道理!」

陶侃一愣,他也是直率性子,聽王絕之這般說法倒也無話可駁。一些大事,本就難辨對錯是非,而這王絕之本就是不管誰對誰錯,只要我願意,我覺得該,我便去做的顛狂性子。

陶侃沒了道理,聲音自然小了下來,只是嘟嚷道:「祖逖、劉琨被石勒那廝各砍去一臂,我很難受,是以總想罵你幾句!」

王絕之淡然道:「軍中之人,馬革裹屍方是幸事,祖將軍於石勒惺惺相借,那一戰祖將軍雖然敗於石勒之手,但卻是公平一戰,即便是祖將軍自己,心中也只是遺憾,絕不會心中有恨!」

陶侃被王絕之一番言語轟將下來,哪裡還有話可說,只是撓撓頭道:「你說的雖有道理,可我卻總覺得你身為漢人應該相助祖將軍才是!」

王絕之長嘆一聲道:「江南眾人中,唯你和祖將軍尚有些膽氣,但豈料你如此糊塗,石勒那日要殺祖將軍也只是舉手之事,但他卻放了祖逖、劉琨,這是為何,他敬重祖將軍乃是英雄,是他平生勁敵,他要與祖將軍戰場上分生死,這等氣魄,胸襟見人能及,時至現今,我尚自恨不是胡人,不能為之效命呢?」

此語一齣,整個廳堂之中猶如炸了一鍋油,厲喝之聲迭起,紛紛大罵王絕之貪生怕死,數典忘宗,忘了國恨,忘了家仇,是個漢賊,漢奸。

王安心中自然樂開了花,暗道:「你這該死狂人,果然是狂得可以,如今已犯下眾怒,看你如何收拾。」

王導心中則大為優急,此番言語若是傳入司馬睿耳中,只怕又將惹下鍋事,但這王絕之疏狂慣了,自己卻也拿他無法!

陶侃自然更是目瞪口呆,他也不曾料到自己一頓責難,倒引出王絕之這番話來,但王絕之所說卻有道理,即便是自己也常常心中暗想,怎的司馬睿不是石勒!

王絕之耳中聽著責罵,卻不甚生氣,只是嘴角帶著不屑冷笑,狀極冷峻,賓客之中終有人忍耐不住,呼喝出聲,出掌向王絕之拍去。

王絕之長眉一軒,待要動手,卻見陶侃身形一閃,早已將來襲之掌接住,陶侃一身功力自也非同小可。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那拍掌之人被陶侃震得跌了開去,幸而人多,陶侃又無心傷人,那人倒沒跌倒在地。

陶侃厲聲喝道:「石勒的確是個英雄人物,我雖日夕想殺之復國,卻也敬佩他,王公子說得雖然偏執了點,也有道理,而且他已立誓與石勒一戰,你們之中有誰有這個膽子去石勒軍中,以求一戰!」

陶侃人本威武,嗓門又大,此番吼將出來,倒將眾人吼得齊齊退了一步。

王絕之也頗覺好笑,方才責罵自己的是他,如今維護自己的也是他,他倒把一人事都做完了。

看這廳堂之中竟然再無人敢出言半句,王絕之卻覺得十分失望,在王絕之心中,倒希望這江左朝野中能出幾個血性漢子,也好與那胡人英雄一爭長短,無奈這裡僅是跟人起鬨之輩,一個挺身而出的也沒有。

王絕之搖搖頭,徐徐一聲長嘆,長嘆聲中包含著無盡失望,無盡不屑和無盡憐憫,聽得眾人心神俱喪,仿若自己是那蟲蠡一般,卑微而一無是處。

眾人失神之際,卻見王絕之大袖一甩,飄飄揚揚,似緩實速,如風吹柳絮,竟從眾人頭頂緩緩凌空走過,轉瞬消失在夜色冥冥之中。

眾人多半習武,見王絕之露了這一手,方知王絕之的琅琊狂人絕非虛致,他的武功的確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王導心中更是驚奇,心道:「絕之這一招‘所思在遠道’絕非單純易學神功中的亦步亦趨身法,其隨心所欲,收發由心已然超出以氣御行的意境,直達以意御行之地步,看來他與石勒倒真有一斗。」

陶侃卻翹起大拇指大聲道:「好輕功,好功夫,他人雖狂卻也有狂的資本,狂得有理,如此本事,你們能說他不是石勒對手麼?他會怕石勒麼?」

眾人聽陶侃前罵後贊,不覺心中有氣,心道:「這陶大將軍如今也有些瘋了吧?」其中更有一人道:「你既贊他,又為何罵他?」

陶侃瞪眼道:「我罵他是因為我想讓他和我一樣視胡為仇,當然沒錯,我贊他方才一番言語便是道理!」

陶侃行伍出身,說話間自然有股霸氣。

眾人無語。

陶侃又道:「我本不想贊他,但我不得不讚,我從北方剛回,在軍中聽聞這狂人小子和羲之二人獨闖長安,面對劉耀二十萬大軍,生擒劉雅、劉策,挑戰劉曜,在大軍中空手擊敗手握五色神劍的劉曜,後又奪回劉嶽腰畔少阿劍,在中山王府劫回一氐人小子,遑論武功,單憑這份膽略,我便不得不讚。」

眾人聽得臉上色變,那劉曜攻破長安,擄走司馬鄴,殺了無數百姓朝臣,座中之人十有八九都和劉曜有血仇深恨,無奈誰也無膽去找他報仇,聽聞這番事情,哪裡還能再行喝罵出口。

王導忽的高聲道:「我這侄兒自幼便行事古怪,言語驚人,他父親尚在之時,尚且無法,只能趕他出門,由他而去,我看大家就不要再議論他了!」

王安忽問陶侃道:「你怎的不在襄陽領軍,跑到這裡卻是為何?」

陶侃早已瞧見王安,只是不願理睬他,如今見他居然喝問自己,心中火起,怒道:「我陶侃乃一方重鎮,並非你家家巨,若是你父說我,我自然俯首聽命,只是你還沒有飛黃騰達,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這王安委實心機不夠,王敦舉事興兵,他忽然見了與父親不大相合被遠調襄陽的陶侃,心中不由驚慌,一慌之下便想喝問出陶侃進京的理由。

只是動機雖精,方式卻錯的厲害。

王導聽陶侃語中飛黃騰達字眼,自然明白王敦已然有了行動,並且行動驚動了陶侃。陶侃這番進京,哪有如此巧法,只怕多半是借弔唁之名前來中書監府,有些密事告訴自己。

想至此,王導倒覺得此時不能讓王安和陶侃鬧得兵戈相見,免得王安負氣而去,讓王敦有了警覺。

王導跨前一步,隔開二人,一手握住陶侃道:「陶將軍貴客光臨,安兒也只是好奇而已,沒有其它意思,你生這麼大氣做什麼?」口中雖責怪陶侃,手上卻暗渡一股真氣示意陶侃忍耐,切莫壞了大事。

陶侃人雖粗礦,但亦是粗中有細之輩,熱氣傳身,他豈有不知王導之意,恨恨然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做聲。

王安心中雖怒火萬丈,但他亦有顧忌,如若撕開臉皮,鬧將起來,恐怕會壞了王敦大事,遂藉著王導之語咕噥道:「我只是隨便問問,生那麼大氣做什麼?」

其餘眾人只覺得今日葬禮氣氛有些怪異,卻依舊沒有警覺一場鉅變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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