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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君臣之樂無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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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元年,漢麟嘉三年,劉聰病重而死,子劉粲繼立,以劉景為太宰,劉驥為大司馬,劉凱為太師,朱紀為太傅,呼延晏為太保,並錄尚書事,而靳準為大司空領司隸校尉。

是時,石勒率部由天水撤圍,經扶風京北,駐兵上黨、襄國以觀京師平陽動靜。

中山王劉曜在清河與劉聰反目後,擁兵三十萬,鎮守長安,於石勒成掎角之勢,覦窺漢王之位。

兩大勢力如狼視虎顧盯著京師,剛繼位的劉粲卻依舊逍遙自在,全然不知禍已臨至他的皇宮門口。

如果說劉聰荒淫無道,暴戾無德,那麼他所立的這個寶貝太子比其父更甚,一脈相承,果然龍子龍孫,連愛好都相同,寡人有好色之疾。

劉聰少年戎馬,又通讀漢人典史,雖好色如命,但尚有些治國安邦,玩弄權術謀略的手段,而這繼選的太子劉粲其它什麼都沒有繼承到,唯獨那好色的本領學了個十足。

匈奴習慣父卒子繼,妻其後母本不足為奇,劉聰在位之時便寵靳準之女,立為皇后,劉粲繼位,荒淫不理政事,靳準之女,名義上被尊為太后,實為劉粲的妻子,而靳準大大利用女兒得寵之機,排除異己,攫取實權,亦覦窺漢王之位。

平陽城。

劉粲大宴群臣,靳準、劉景、劉驥、劉凱、朱紀作陪,幾人心中各懷鬼臉,誰也不願觸怒這位少年天子。

胡人男女之界雖沒漢人分得那麼清楚,但女不參政的規矩還是有的,按律制,後宮官女不得拋頭露面,然而劉粲這方面敢於創新的精神比那劉聰又強上幾分。

一人樂,不如眾人樂,君臣之間的關係,在這平陽城內,劉粲顯得要比劉聰弄得更近一些。

鶯歌燕舞,無數宮裝豔女,穿梭於君臣之間,上林宛中,君臣會飲,場面極其盛大。

劉淵、劉聰、劉粲爺孫三代都以讀漢人章典為耀,因此多通詩經、孔孟、孔子兵法和諸般典故。

劉粲左手摟著母儀天下的德昭皇后——靳準之女靳環,望著群臣哈哈笑道:「如今外事抑仗石勒、劉曜,朕可大放其心,如今太平升樂,君臣同樂之盛況,只怕自古也沒有哪個皇帝做到聯這個地步!」

太宰劉景媚笑道:「自古皇帝,從沒有哪個皇帝象聖上一樣,此乃臣等之福!」

劉景乃劉聰的幼弟,劉粲的親叔,劉聰雖然殘暴,但權術謀略卻有,他心知劉粲無甚本領,石勒、劉曜虎視狼顧,而朝中並未有忠心大臣,他不求石勒、劉曜忠心為主,只要朝中沒亂命大臣就行,捱得一日是一日吧,因此三公之中,所選的俱是無能之人。

劉景身為太宰,位列三公之首,溜鬚拍馬的功夫也位列三公之首,雖心中對劉粲的這番話大不以為然,但馬屁還是拍得很響,拍得劉粲龍心大悅。

大司馬劉驥也不甘落後,劉驥倒有些本事,他讀的漢人書多,劉聰在位時經常還找他聊聊天,解解悶。

不過劉驥的全部本事也只不過是能陪皇上聊聊天,解解悶罷了。

劉驥道:「我看有三個皇帝能和聖上相比!」

劉粲一聽,龍顏微變,眉頭一皺道:「哦,朕何不知?」

劉驥道:「這三位皇帝,一位是堯,堯調五音定六律,與民同樂,自然能和皇上相比。其次是舜,舜命娥皇,女英起舞於百官前,百官大樂,也能同皇上一較。這第三位嘛!就是禹,不光百官,百姓快樂,連野獸也跟著樂呢?」

劉粲一聽劉驥拿堯舜禹和他相比,方才拉長的臉,立時又堆滿了笑容:「怎麼連百獸也跟著樂呢?」

劉驥答道:「禹奏邵樂,百獸起舞,這不是野獸跟著樂的明證麼?」

劉粲聽得大樂,笑著道:「講得有理,講得有理。」

一旁的大司空靳準心中暗自罵道:「馬屁精!胡說八道。」

但他臉上仍舊是一臉笑容,那樣子,好象也是在說劉驥說得極為有理,好聽,精彩,精彩得很。

劉粲看了看滿座歡顏的群臣,不禁大發豪興,大聲喝道:「群臣聽旨。」

這日會宴中的除了八公九卿之外,另有文武百官百餘名,劉集這一聲群臣聽旨,嘩啦啦一下子站出來百餘名,齊齊走到廳堂之中,又齊齊跪下。

劉粲十分滿意這種效果,作皇帝的滋味實在太有趣了。

劉粲哈哈大笑道:「聯與群臣今日決飲,以示君臣和樂之意,今日不醉不歸,如若有沒喝醉的,以抗旨論處!」說罷,劉粲回過頭對身旁的黃門官道:「你記下今日群臣會飲之數量,朕今日以飲酒多少行功論賞!」

群臣聽了此旨,不由哭笑不得,古往今來,天上地下,恐怕再沒有比當今面前這位皇帝更能胡鬧的了。

劉粲卻在暗自得意:「古往今來,天上地下,只怕也只有我這位皇帝能夠做到君臣如此和樂。」

劉粲的聖旨一下,文武百官莫敢不從,宦官黃門,穿梭往來,一甕甕的皇宮美酒從皇室的地窖裡搬出,酒中飄出奇香,直往鼻子裡穿。

群臣之中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者是那些善飲之人,心中多半暗道:「平日裡多喝個三兩杯,家中的黃臉婆便作河東獅子吼,諸般作難,如今喝酒卻能立功得賞,喝出功名,今日拼掉一條性命,也得多喝個三五斗,弄點賞賜回家,也須在黃臉婆面前抖露抖露。」

那些不善飲者卻在心中暗自後悔:「唉,早知喝酒也能立下功名,不如平日裡多加練習,現在那班能喝的傢伙,不費半點力氣便可立下功名,得到賞賜,倒便宜了他們。」

但是後悔歸後悔,百數名官宦卻一個個暗自下了決心,今天縱是醉死在此地,也要多喝它三鬥五斗。

喝酒行令,整個新建的上林宛中都瀰漫著酒香,那些牡丹,芍藥也紛外鮮豔,似乎也喝醉了一般。

劉粲睜著朦朧的醉眼,道:「朕今日實在是高興,眾卿家誰能錦上添花給朕講一個酒的故事,要能逗得朕和德昭皇后都樂了,聯有重賞!」

此言一齣,群臣大樂,紛紛絞盡腦汁,括腸索肚,想那喝酒逗樂的故事。

劉景察言觀色之功夫下無雙,見這劉粲滿臉興奮,一付躍躍欲試之狀,忙道:「皇上博聞強志,學富五車,龍腹中所藏極多,臣等還是想聽皇上講的故事。」

劉粲大樂,心中高興極了,暗道:「這劉景倒也解趣,是個大大的忠臣,聯要好好用他。」

劉驥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次拍馬機會,亦作苦苦映求狀。

劉粲笑逐顏開道:「好,朕就給你們講一個,朕曾聽說過漢人中有個叫什麼劉伶的,文章寫的極好,也是一個好酒之人,此人出遊必手推一車,車中常裝美酒,身後還必跟著一荷鋤家僕!」

那德昭皇后靳環雖年僅十七歲,但乃是一極為聰慧的女子,(如若不聰明,只怕在那比官場還黑的後宮,早就鬥爭掉了,哪裡還能母儀天下。)當即逗趣道:「好酒之人,出遊攜酒尚可理解,不知他身後跟那荷鋤家僕作什麼?」

劉粲哈哈一笑,迅疾無比的在德昭皇后的臉上親了一下道:「這個劉伶啊,真可謂好酒如命,他對人說,說不定哪一次我喝著喝著就醉死於路邊,死在哪就埋在哪,碑上只須寫上天下第一酒徒劉伶即可!那個家僕乃是專門候著埋他之人。」

德昭皇后咯咯笑道:「這傢伙倒也稱得上這個名號,這等事兒,皇上從哪裡聽說的?」

劉裝得意的笑道:「朕掌理天下,事事均在朕心中,漢人的事,朕當然瞭若指掌。」

太傅朱紀心中嘆道:「若能如你所說就好了!」

朱紀雖然感嘆,但他絕不會多事到將此話說出,拂這少年皇上之意,只是臉上掩飾不住,流露出惋惜神態。

德昭皇后卻能打蛇隨杆,輕搖著劉粲的手道:「皇上博聞強記,心中記的故事一定不少,平日裡皇上又忙,臣妾極少聽皇上講故事,今日皇上就多給臣妾講講吧!」

靳環此時已唱了些酒,臉色酡紅,戶外日光一照,更顯得其嬌豔如花,劉粲望著嬌豔如花的德昭皇后,雙手輕捏著靳環那白晰如雪的柔榮,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如若此時不是百官當前,劉粲早就上下其手,把這母儀天下的德昭皇后剝個乾乾淨淨,將那新從皇庫所藏之書素女心經中學到的交合之法一一施用。

靳環見劉粲這般模樣,也怕這位胡天胡地的少年天子做出太出格的事來,忙抽出雙手道:「皇上還是給臣妾講故事吧!」

劉粲看著群臣,多半盯看他,準備聽他講下面的故事,倒也不好去糾纏他那寵愛無比的皇后,清了清嗓子道:「既然皇后愛聽,朕就講出來給你聽聽,不知群臣是否愛聽!」

群臣一聽皇上說出這話,當下鬨然應道:「皇上給臣等講故事,乃是讓臣等長見識,是臣等莫大福份,安能不聽!」

這些大臣配合得倒也默契,大大滿足了劉粲的虛榮之心。

劉景拍馬功夫的確高人一籌,當下道:「臣等聽皇上之語,如逢暖陽,如沐春風,如聞酒香,如飲甘飴,如痴如醉哩!」

朱紀方才喝下的一口酒差一點噴了出來,這等普通百姓眼中只不過是講講閒話的話,這位太宰大人居然能將他拍成如此效果,當真不錯。

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只要貽落笑柄的不是自己,管他是怎麼一回事,一個愛講,一個愛聽,由它去吧!

劉粲聽聞劉景之語,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當下講興提得高高的,大聲道:「好,聯就再給你們講上一段!」

劉粲道:「劉伶這廝不但讓家僕荷鋤而行,有時還同那豬狗同眠,喝醉了就往豬身旁一躺!」

德昭皇后眉頭一皺,嘖嘖可憐道:「這個人一定是個瘋子。」

劉粲哈哈笑道:「你錯了。」

德昭皇后道:「怎的錯了,這人同豬狗同眠,怎的還不算瘋麼?」

劉粲道:「此類人,只是放浪形骸,不滿於世罷了。」

德昭皇后立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他這樣做,也許只不過是為了發洩發洩心中的怨氣罷了!」

劉粲桌子一拍道:「漢人皇帝不會用人,此人大大有用,而皇帝卻不肯用他,他當然要和豬狗為伍了!」

那劉景湊趣道:「若是皇上用他,那劉伶定不會放浪形骸,一定會盡心盡責為皇上做事的,唉,劉伶生不逢時,不得其主呀!但不知皇上會封他做什麼官?」

劉粲笑道:「朕任人為賢,當然要用其所長,此人酒量不錯,文章也寫得好,朕當封他為主持國事祭禮之人,你說我會封他做什麼?」

劉景忽的一身冷汗,主持國事祭禮乃太宰之事,皇上莫不是想要封那劉伶做太宰。

古人極重視祭禮,身為主待國事祭禮的太宰,位列八公九卿之首,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劉景在這一位置,幹得不亦樂乎,忽的聽聞劉粲讚揚劉伶的酒量、文章,並且要封劉伶做太宰,縱是笑談、虛言,也使劉景有如履薄冰之感,一時尷尬無比,呆在那兒作不得聲。

靳準則在一旁暗自好笑,靳準行武出身,功勞雖沒劉曜、石勒立得大,但武功亦是不凡,酒量也不錯,方才朱紀滿臉的惋惜與無奈落在他的眼中,他只是默不作聲,心中卻有了合計。

劉粲見劉景半天還未做答,已猜劉景心中所想何事,不由哈哈笑道:「此乃笑談,怎的能當真呢?」

劉景忙陪著笑臉道:「皇上說的是!皇上說的是!」

朱紀則在心中暗自道:「為君者金口玉言,哪裡能說話不當真呢?石勒狼顧,劉曜虎視,看來這小朝廷不久便會亡了!」

他心中煩悶,那酒自然是一爵一爵飲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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