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五胡戰史》小說信息

第一章 絕望劍法(第1頁,共2頁)

字體:

靳準從彰儀殿退出,心中狂喜不已,但他乃謹行慎思之人,心知愈是將近成功,愈是危險重重,萬萬不可大意半點。

皇宮距他的大司空府只有四五里地,但隨從的馬車早已候在宮門外,靳準強壓住心中的喜悅,一股鐵青坐進了馬車,眾隨從俱認為這位大司空領司隸校尉大人遇上了什麼麻煩,一個個噤若寒蟬,默不作聲,唯恐一個不小心觸怒了靳大人,落得個半身不遂。

靳準坐上馬車,腦際中迅速的盤算著一步步計劃。

忽的,他的耳邊隱隱響起衣袂破風之聲。靳準心中一驚,不動聲色,繼續傾聽那響動。

衣袂破風之聲在左邊林中,聽那聲音似是隻有一人,從破風的輕微程度來看,此人的輕功身法已臻一流。

從皇宮門口到大司空府,此人一直都在跟蹤,四五里地,此人只縱躍了三十八次,每次縱躍便有近二十丈遠近,這身輕功,當真駭人。

磷磷馬車聲中,大司空府的隨從只覺眼中一花,似乎有一條人影從馬車中飛出,是實景或是幻象,由於一閃而逝,沒有人能看得清。

靳準上馬車時便是一臉深沉,眾隨從哪有一人敢去動問。

車至大司空府門口,一隨從去掀簾恭請司空大人下車,卻發現車中早已空無一人,司空大人已不知何往了。

隨從也不吃驚,靳準的武功他們早已見識過,這等事情時有發生,曾有一次一隨從打問過大人何往,結果不但沒有問出,待到第二日,這位隨從自己卻不知何往了,想必多半是被閻王以長舌婦的罪名派來數名小鬼將魂拘去,連身子也給帶走。

靳準從車中穿出,蓬車與樹林相隔二十餘丈,靳準一個翻身,身形一晃,便射至林中,使的赫然是江湖中傳言鵬飛冥冥的輕功身法。

鵬飛冥冥取意於莊子逍遙遊裡的秋水篇。篇章中道:極北之地有冥池,冥池中有一種叫做鯤的大魚,鯤修行千年化身為鵬,其大不知幾千尺,展翼若天邊雲翳,振翅高飛二萬尺,但到西方之地,卻不知又要飛行多少年。

千里之遙,鵬只需振翅一次,因而鵬飛冥冥以浩大之氣修身,幾十丈的距離在修習此功法人的腳下,只不過是幾丈距離罷了。

靳準的輕功身法一展出,立聽林中有人拍掌道:「大司空好妙的‘鵬飛冥冥’!」

這聲稱讚猶如一絲鋼絲穿入靳準之耳,一旁的隨從自然無法聽見,靳準聞言一驚,他驚的倒不是林中之人所施的一線傳音,而是林中之人居然識得他的身法是「鵬飛冥冥」!

靳準心中暗道:「此人功力眼光俱有獨到之處,必非無名之人,剛才皇宮那番談話不知是否被他聽去,得追上他想個辦法套問一番,如若不能為我所用,還是殺之滅口的妙!」

一念至此,身形陡然加快,那快法真如空中翔飛的大鵬鳥。

林中之人見靳準掠來,轉身掠去。身如流星彈丸,亦是迅疾無比。

靳準心道:「你跟蹤老夫,必有所謀,老夫今日好歹弄個明白,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兩人一前一後,如山鷹追逐山雀,幾十個縱落,竟追逐出了平陽城。

那人的輕功身法雖妙,無奈長途賓士下卻比不上靳準的鵬飛冥冥。

追至城外的亂葬崗,那人忽的停了下來,道:「司空大人的輕功夫下無雙,在下佩服佩服!」

靳準見此人停下身來,臉不紅,氣不喘,仿若無事之人一般,心下不由暗自佩眼,細細打量眼前之人。

此人白麵微須,身高六尺,長得極為俊秀,身著漢裝,一雙黑眼炯炯有神,乃一翩翩漢人佳公子。

莫非是他?

靳準心中一驚,轉念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傳言中此人功力全失,就算恢復,也沒如此之快,但若不是他,漢人年青高手中又有誰有如此高明的輕功呢?

靳準心中正在猜疑,卻聽那人道:「昔年武侯未出茅廬便三分天下,司空大人的一番妙計更勝於昔年武侯,連橫合縱,遠交近攻,移花接木,三士爭桃,欲擒故縱,欲揚先抑,當真是一計安天下呀!」

此人最後一計安天下拖得意味深長,宛轉寂林禪鍾,嫋嫋不絕。

靳準心中大驚,此人言辭之中連橫合縱,遠交近政,移花接木,三士爭挑,固然是說的國家大策,然而那欲揚先抑、欲擒放縱卻是譏諷他將劉粲玩弄於股掌之事,皇宮裡那番密謀,他顯然聽得乾乾淨淨。

計謀洩露,這叫靳準心中如何不驚,如何不立起殺機。

那人似乎看透了靳準之心,當下道:「司空大入莫不是已動了殺機!」

靳準厲聲喝道:「老夫不管你是何人,既然,你已聽去這番密謀,又洞悉老夫胸機,老夫當不容你活在世上!」

語聲中,靳準的身形一展,長臂一揮,忽的一拳直向那人胸前擊去。

拳頭破空之聲比那刀兵更甚,明明二丈來遠的距離,可這一拳揮出,那人卻覺得避無可避,只得硬接一記!

「砰」的一聲巨響,靳準身形一板,退後一步,臉色一變。

那人接了靳准此拳,情形更為狼狽,蹬蹬蹬蹬連退三步,臉色變了數變。

靳準方才這力道極大的一拳擊得他氣血翻騰,五臟挪位,已是受了輕傷,驚駭之下不由起了恐懼之心。

靳準冷笑道:「果然有些門道,再吃我一拳!」

靳準正待揮拳再擊,忽的一個極威嚴的聲音喊道:「司空大人,暫且住手!」

林邊忽的轉出數人來。

靳準心中暗呼:「糟糕,中了這廝之計!」

靳準心念極快,認為自己中計的同時,便起了先下手為強的心思。不及思索,當下運足力氣,又是一拳向方才與自己相鬥之人擊去。

那人被靳準的第一拳已擊得喪失了膽氣,這一拳之威比方才那一拳更為盛大,偏偏自己又無法躲過,無奈之下,只有再次運氣硬接。

「不可!」從林邊飛身躍出兩人來,隔空便向靳準擊去。

要救靳準拳下之人,縱然已是不可能之事,但靳準卻不能再行硬擊,來襲兩人的功力極其高明,強勁的指風掌勁已襲向他身上十三處死穴,如若硬擊,當然能奏奇功,但靳準自己也必會受傷,來敵路數尚且不明,便糊里糊塗受傷,這樣的事,靳準絕不會做。

靳準只有退。

他的身形一頓,身子並不後轉,只是向後跨出一步,這一步跨得不大,卻足足有三丈多,宛若有人在後牽扯一般,簡直匪夷所思,令人歎為觀止。

靳準退了三丈,此時本可從容逃走,但對方已知他的密謀,在未弄清敵人意圖之前,靳準絕然不逃。

待來人身形停住,靳準看清來人,不由驚撥出口道:「祖逖、劉琨!」

來者兩人正是那日與石勒相拼失去一臂的祖逖與劉琨,失去一臂的祖逖和劉琨雖然面色慘白,清瘦削瘦,但目光中依舊顯現出,英爽逼人的神光。

祖逖道:「正是士雅,司空大人別來無恙?」

靳準冷冷道:「你們兩人的膽子可真不小,居然敢來平陽!」

祖逖談談笑道:「謀定而後動,無所謂膽大膽小!」

靳準道:「既然如此,我就擒了你們兩人到劉粲面前請功!看你們還有怎樣的謀策!」

靳準忽然發動攻擊,向祖逖擊去。

如若祖逖、劉琨雙臂健全,這場架,靳準說什麼也不會打,但如今祖逖、劉琨各只剩一臂,打起來靳準有必勝之把握。

靳準知祖逖、劉琨此來,必有一番大作為,一個幽州刺史,一個幷州刺史,皆手握數萬兵力,單身只人進入京師平陽,又派人引誘自己前來,定是有事相商。在事情未談之前,先壓壓對方的銳氣,方可在談判的時候佔盡上風。

祖逖、劉琨久經戰場,對靳準這番先聲奪人的心機自然能猜上個七八分,當下並不閃避,而是迎著靳準的拳勢而上。

祖逖和劉琨雖然被石勒斬去一臂,但二個多月來,兩人因療傷而朝夕相對,少年時代的默契又重新回到這兩名歷經滄桑的英雄心中。

他們用的還是二人三劍,劍中之尖。

手中無劍,心中有劍,手中無劍,手即是劍。

祖逖和劉琨以手為劍,祖逖主攻,並起食中兩指,縱橫開會,依舊是那巨劍之風。

劉琨主守,以拇指為短劍,以小指為匕首,極盡詭異變化之能事,險峻之處較之那匕首短劍分毫不差。

指風呼嘯,隱隱竟有絲絲寒意,讓人感覺那不是指劍在進行攻防,而是真正的火金寒鐵所鑄之利刃。

靳準暗自吃驚,心中暗道:「這兩人不愧是兩大名帥,被石勒斬去一臂,僅只兩月,便又默契到如此地步,鬥志之頑強,作風之彪悍,確為三軍將領!」

心中雖作如是想,但手中之拳卻是越揮越快,越打越急,滿山滿崗俱是靳準之拳風拳影。那威勢當真是大得驚人,膽小之人,莫說打鬥,便是多觀半刻也是不能!

靳準心中震駭,祖逖和劉琨更是震撼莫名。

雖被石勒斬去一臂,但那醫神之技巧奪天工,不到一個月,兩人身體便恢復了,後來又根據身體缺陷在二人三劍的劍法基礎上,創造出這以手代劍的二人三劍來。

兩人本就是劍法奇才,療傷之際,少了軍務擾心,兩人潛心劍法,不足一個月時間,便演練出這驚人的武學招式來。然而這樣的招式,依舊不能剋制靳準,兩人不覺悲意上湧。

祖逖、劉琨的執拗之性,殘缺之身,以及上湧的悲意,使得劍法比之先前更多了幾分慘烈、悲壯,於翩翩驚鴻中,有令人淚落之感。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