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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死有所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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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易容厲喝,手上劍斜刺出手。

「萬宗歸一」。

易容的劍法乃是無物不可作劍,天下各法,俱歸劍宗,是以草木桌椅,甚至幾百上千斤的巨石也可被他當成劍刺出。

萬法歸一,這凝聚萬物萬法而成的劍法,以劍使出,威勢當然更巨。

五行輪迴端的厲害,方圓數丈之內,被那疾旋的內氣帶動,仿若龍捲風般,枯敗草葉,浮屑灰塵,甚至蔓生青草地皮也被旋轉之力「吸」起!

易容依舊原式不變,一劍刺出。

依舊漫天飛灰,依舊草葉旋轉,可那施術的五秘殺手卻被易容刺穿了喉嚨!

五秘殺手轟然倒下,眼睛圓瞪。

他們沒有一個人相信,居然有人一劍就破了五行輪迴,一劍就殺了他們,他們死的並不自知,沒有驚懼,只有懷疑!

易容劍勢忽變,劍尖直指張賓,張賓面色一變道:「他們幾個無關輕重,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易容沉聲道:「迷豪死後,我曾在他墓前發誓,無論怎樣,都得助他完成遺願,誰阻攔我,我就殺誰!」

易容眼中俱是狂亂神色。

張賓滿面憤色道:「反正我也無法逃脫,這五秘殺手跟了我近十五年,我倒不忍心他們拋屍荒野,且容我埋了他們再來領死!」

語畢,也不顧易容之劍已逼至咽喉,跨步上前,發力向地上推了一掌。

草地本軟,但若要推出一個五人合葬的大坑來,也需幾千斤力氣,張賓本已重傷,此時又動用內力,哪裡禁受得住,一口鮮血又告咯出。

鮮血咯出尚有一絲掛在嘴角,張賓不以為意,輕輕一推,將那五秘殺手悉數推入坑中,然後雙手力劃,劃出土坑大小的土塊來,雙掌一震,將那土塊蓋在坑上。這一動作完成,又是一口鮮血咯出。

眾人暗自心驚:這張賓不但智計高絕,輕功出眾,便是這般內力也已臻化境,天下已無幾人能高得過去。

易容面無表情,倒也任張賓去做。

張賓跨上武侯車。

看著方才張賓連番動作,在場之人,倒無一人想過要阻擋張賓,張賓坐上武侯車,忽的伸起了鋼板,鋼板將武侯車上下包圍密密實實。

眾人此時才心生警惕:張賓要逃。

到手的鴨子豈能容他飛了,鳳凰夫人、連三滔、王元禧、劉琨俱都圍了上去,只有祖逖未動,他的心中有了一絲不忍,他認為:張賓絕不會逃。

武侯車中傳出張賓沉悶笑聲:「你們終於上我當了!」話音未落,武侯車凌空飛起。

鳳凰夫人沖天而起,「鳳鳴於天」迎頭而擊。

連三滔飛身躍出,手中竹棒灌足真氣,向武侯車空隙搗去,他為乞丐,對這等機關訊息當然在行。

王元禧亦不甘落後,一個橫衝,身形平射,銅算盤、鐵帳薄同時向武侯車砸去。

易容站得最近,卻是最後一個出手,他並沒躍起,因為武侯車正從他頭頂飛躍,他揮劍朝武侯車底部刺出。

後發先至,易容這一劍極有把握刺穿武侯車。

這一劍力道大極,縱便是頑石一塊,也會被刺成兩半。

劉琨待要上前,看見祖逖未動,心中暗道:「無論如何,張賓也無法逃脫,我倒不必跟著起鬨打一隻死老虎了。」

劉琨跨了半步,又退了回來。

武侯車雖然構造精巧,但哪裡經得起四大高手齊力攻擊。

武侯車被擊得四散裂了開來。

鳳凰夫人嬌喝道:「你果然還存僥倖之……!」

鳳凰夫人話尚未完,身子疾向後飄,臉上花容盡失。

連三滔、王元禧臉色一變,身形向後亦翻。

唯有易容劍勢不改,依舊向張賓刺到。

張賓手中捏著兩枚黑彈,發出幽幽黑氣。

「驚天動地!」

時間仿若停止,一切動作仿若定格。

鳳凰夫人在退。

連三滔、王元禧在退。

唯有易容一劍仍在刺出。

刺入了張賓小腹,血尚未流出。

張賓臉上有笑,笑得極其燦爛。

火光閃現,一聲巨響,稍遠處祖逖,劉琨只覺胸頭一悶,立時被震得暈了過去。

這一炸,比那平陽城中一炸更要厲害數倍,方圓千餘里俱被震動,似乎連此時遠在襄國的石勒也被震動。

石勒的心隨著這聲巨響,猛地跳動了一下。

「該不會是右侯出了事吧?」石勒心中暗想。

「你感覺到了方才的震動麼?」石勒問身旁徐光。

徐光茫然,搖搖頭道:「我沒有感覺到!」

石勒搖搖頭,心中疑道:「方才一定是我的幻覺。」

軒轅龍也感到了這一震,軒轅龍正坐在一艘船上。

船在長江上行駛,正由入海處向建康而去,離平陽城三千餘里。

「莫非阿蛾出事了?」

「或許是起了海潮,怎的今天晚潮早起了半個時辰!」軒轅龍滿心疑惑。

一枚火彈,驚天動地,兩枚火彈,那就是毀天滅地了!

祖逖從昏迷中睜開眼睛,立時被眼前情形駐呆了,此地哪裡還有什麼齊人深的野草,早已被那火彈掀得翻了過來。

張賓、鳳凰夫人、連三滔、王元禧、易容,連那劉琨,哪有一個人在,四處都是殘肢斷體,血將肥土染成暗紅,而太陽已在升起。

祖逖開始嘔吐,吐出來的穢物全部是暗紅之色,那是瘀血。

祖逖強忍著胸中劇疼,四下裡尋找,但哪裡還有一個活物。

祖逖喃喃道:「這便是相爭,這便是我們所要結果麼?」

「士雅!」泥土裡爬出一個人來,正是劉琨。

「你還沒死!」祖逖顧不得傷痛,一把抓住劉琨的手,「他們也許沒死,待我來找找著。」

祖逖大受鼓舞,這一戰,居然毀了這麼多英雄,他心有不甘。

劉琨長嘆道:「沒用了,他們已都被炸成碎片了!」

那一刻,爆炸發生的那一刻,劉琨被氣波之勁衝昏的那一刻,那靜止的一刻,一粒火彈毀了五個世上一流高手。他看得清清楚楚:張賓、鳳凰夫人、連三滔、王元禧、易容的身子都被炸得變了形狀,已有裂痕,但血尚未流出。

張賓死了,張賓的第三個天下第一便是火器天下第一,這個第一,天下無人能與他相爭,世人不知,待知道時,張賓已然死了,死在他自己所制的「驚天動地」之下。

幸而張賓死了,若是這種火彈流傳下來,只怕世上之爭,兵亂之禍,早已將人類自己滅絕數次了。

朝陽初升,劉琨和祖逖相扶而去,身後留下的是一片荒原和五個世上一流高手殘缺不齊的屍塊。

大興元年,漢鱗嘉元年八月初七。

大將軍靳準集百官於彰儀殿,密而扣之,殺劉漢舊臣七十三名,其中太宰劉景,大司馬劉驥,太師劉凱處以凌遲。太傅朱紀碰壁自殺,太保並錄尚書事呼延晏出逃。

八月初八。

靳準掘劉淵、劉聰皇陵,棄屍於市,鞭劉粲屍三百,強令劉氏宗族披麻帶孝,葬靳環於皇陵原址。

八月初九。

靳準自立為皇,諡封靳環為孝烈皇,拜祭之時行皇帝禮。

八月初十。

中山王劉曜起兵二十萬,征討逆賊靳準,先鋒劉嶽、劉策、劉雅、盆句除兵分四路,各領兵兩萬向平陽進攻。劉曜自督中軍,一時軍勢浩大,二十萬軍士席天卷地而來。

靳準身受重傷,手底能征慣戰之將缺乏,加之倉惶起事,沒有外應,哪裡能抵擋得住劉曜虎狼之師。

八月十三。

平陽陷於劉曜之手,靳準兵敗如山,攜二萬部曲由都昌門向江淮逃竄,劉曜親率劉嶽、盆句除三千輕騎逐靳準於野,靳準半路傷口崩裂而死,群龍無首,二萬部下遭劉曜襲擊,傷者三千,其餘悉數投降,劉曜斬之,野地流血成河!

可憐靳準苦心經營數年,做了四天的帶傷皇帝,便「駕崩」於野。

八月十五。

劉曜自立為帝,下昭封石勒為大司馬,大將軍,進封趙公,派劉雅,劉策進駐汾陽。

石勒沒有乘劉曜起兵攻打靳準之機襲取劉曜原據之州郡。右侯張賓之死,幾乎擊倒石勒,石勒下令上黨、襄國之兵,悉數帶孝,七日不舉煙火,寒食以悼張賓。

石勒七日不食,號哭不絕,只至昏昏沉沉生下病來。

七日期滿,石勒強忍病體,登點將臺親作祭文悼念張賓,石勒本不識字,祭文文理不通,但其作情深意摯,三軍上下,無人不落淚痛哭。

石勒一篇祭文尚未唸完,便自哭得昏絕於地,眼中竟有血淚滴出,待得一旁徐光喚醒,又自讀祭文,三兩句下來,又復昏絕,這一哭,直哭得天地悲嚎,草木齊泣。

八月十五。

月圓之夜,石勒勉強吃了點東西,便喚徐光相陪登上浮圖塔。

浮圖塔乃石勒應竺佛澄相求,在襄國建造的第一座塔,塔名浮圖,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之意。浮圖梵語本意,便是塔的意思,但為醒世人,竺佛圖澄還是堅持起了這個名字。

涼風習習,秋霧如水,石勒望著天際孤月,默默不語。

徐光看了已然削瘦無比的石勒一眼,輕聲嘆道:「右侯孟孫死不瞑目!」

石勒此時由於連日不食,又日日嚎哭,嗓子早已嘶啞,聞聽徐光此話,忙嘶聲問道:「我還有什麼沒做到,望先生告我?」

徐光長嘆道:「孟孫先生常與大將軍道,成大事者,不應拘於章句之學,俗世小禮,凡事應以大局為重,不以已悲而悲,不以己喜而喜,刻刻心懷天下,時時審勢度時,今大將軍沉痛孟孫先生之死而不能自拔,是以孟孫必深責自己不該為將軍帶來如此悲痛,見將軍如此模樣,他在天之靈又怎能心安?」

石勒虎目中蘊含淚光,望著那輪金黃月亮長嘆道:「我亦知曉這一點,但總還是止不住心中悲傷,一想起右侯給我講的那些故事,我便忍不住要流出淚來!我甚至恨這老天忒也無情,若是天欲喪我,便直接由我承受,緣何讓我失去右侯!」

石勒又一聲長嘆道:「右侯常常對我說,他最最欽佩的便是武侯諸葛亮,但憐借諸葛亮雖遇明主卻不得其時,後又不得不輔佐劉禪那個混蛋,空有一身本領,卻落得勞頓而死,只留下成都滿城百姓之淚,他能遇見我是得明主,又逢亂世,正合建功立業,但此時他卻離去,叫我如何能夠不傷心。」

徐光亦嘆道:「孟孫先生雖死,卻死有所值,靳準功力高絕,天下幾乎無人能敵,孟孫先生一舉毀去其身,靳準身亡實是孟孫之功,鳳凰夫人、易容神劍若是聯手來此尋將軍之仇,只怕將軍尚難抵擋。‘無處不商’王元禧和丐幫幫主連三滔勢力也不小,孟孫先生一舉而搏殺四人,就連祖逖、劉琨也因右侯之威而退隱江湖,不再過問胡漢相爭之事,孟孫先生雖死,卻是做了大將軍也做不到的事情!」

石勒悲聲道:「在我眼裡,右侯生命之寶貴,便是軒轅龍也抵不上,我的確不該顧忌英雄名頭,當斷不斷,害得右侯為我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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