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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樓風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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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戈回頭對徐仁秀道:你叫人出南門,向西南方向三十里地,有一株老槐樹和一個廢棄了的城隍廟,廟裡有個伽藍像,神像背後有個毀了的灶,二爺就綁在灶裡面。

徐仁秀一擺手,道:找幾匹快馬去。一名漢子應聲便要下樓。吳戈道:記得給二爺帶些吃的喝的。

徐仁秀轉向吳戈道:爽快人,你的人頭就寄著,等他們找到二爺,我就要取。

雨勢小了,風卻大了。被風雨摧下的枯葉漫天飛舞。一片黃葉被風捲進了小樓,穿過窗欞,飄到了吳戈面前,轉了個彎,又飄到徐仁秀袖邊,停在了他的腳下。

徐仁秀俯身拾起這片落葉,悠然說道:人生一世,便如這落葉,飄落進宮牆的,會有美人騷客題詩;飄到壟畝之間,會被村夫拾去燒了做肥;至於更多的,飄到行人腳下,粉身碎骨,毫無意義。他抬起臉看向窗外,又道:所以我十五年前,讀書不成,習武不成,知道將來只會如這枯葉任風吹去。我便拉了一幫鄉人到海上販私貨,甚至於做海盜。我發家只有這十幾年,但就是這些年,我知道自己不再是落葉,我現在是風,你們的命運都在我手裡。徐仁秀說著,慢慢把這片落葉捏在手心,揉得粉碎。

我們這一行,要想活得長久就必須讓人敬畏。他看向吳戈,微笑著說:本來我可以不必如此小題大作興師動眾。但是,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和方法。我不能讓你開一個壞的先例。我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逆我者一定要亡。百十年來,浙閩兩廣的大船主沒有一個能旺過十五年。所以我一定要小心,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我不能讓你這樣的人動搖了他們對我的信心。

吳戈搖搖頭:你不是風。因為風不會死,而我們都會死。或早或晚,沒有分別,就如這落葉般融入泥土。

徐仁秀點點頭:所以我才要更小心,你不怕死,而我卻怕得要命。

夜色漸漸降了下來,河兩岸的人家紛紛點起了燈火。十來盞大燈籠高高挑起,照得小樓裡外一片光亮。

吳戈靜靜地看著徐仁秀旁若無人地品茶。跟他上樓的共有七人,樓梯上還立著七八人。這七人中又有兩人離徐仁秀最近,一箇中年漢子,個子不高,雙手卻極長,滿面愁容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深淺;另一個人衣著怪異,秋天仍穿著一條犢鼻短褲,上衣也花花綠綠,雙耳穿著大大的耳環,腰間掛著一柄彎刀,吳戈知道一定就是那個叫孛羅黑的暹羅人。此人相當年輕,面目姣好,皮膚白膩,與南洋黑膚厚唇的崑崙奴大不相同,倒象是江南的女子,但眉眼間滿是戾氣,手不時摸上刀柄,躍躍欲試。

樓外靜候著的人們仍立在風裡,一個漢子伸手胡亂摸了摸身邊一個十五六歲少年的頭道:有點兒冷是吧,二豹子,你怕不怕?

那少年掩不住的一臉興奮緊張:阿爹,我才不怕呢。你當年不也是十五歲就砍碼頭了嗎?

漢子大咧咧地一笑:就是,從福順裡到長清街,

那少年打斷他接著道:哪個不知道你鐵棒方三的韋駝杵一棒打倒三個河南侉子啊?

阿爹,你到底打死過幾個人?

那漢子沉吟道:十一個,還有一個打斷了脊樑不知道後來救活了沒有。

阿爹真是厲害。

父子倆相視一笑。少年又道:我們一兩百人就砍樓裡的一個人,這是個什麼人啊?我們這樣好象不太夠義氣吧?

漢子搖搖頭:管他什麼人,反正有銀子拿,咱們到時候砍過去就得了。

遠處一道焰火嗖地飛上了天,在暗夜裡紅得分明。一個漢子衝上樓對徐仁秀耳語幾句。吳戈心中一凜,沒想到他們動作如此之快。徐仁秀點頭,看向吳戈道:我二哥沒事了。我這裡好手如雲,就算你是是溫侯再世,存孝重生,今天也活不出這座河房了。

他下巴輕輕一抬,那五個漢子應了一聲,就圍了上來,樓梯口也跟上來幾人,準備接力再上。

吳戈右手是那柄爪哇刀,左手一柄更短的尖刀,都是從宮虎臣那兒奪來的。本來他更擅使長刀,但這裡地方狹小,短刀更便於肉搏,而且刀輕,節省體力,就更有效。

他往屋中心一立,沉聲道:想取吳某性命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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