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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故人重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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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離餘家渡繁華的街區其實不算太遠。高高的堤上密密麻麻地擠了一大排棚屋。這裡幾乎沒有路,地上淌著髒水,腐爛的菜葉,散發著腥臊惡臭的貧窮味道;乾草燒起的炊火燻得到處漆黑,而住在這裡的人們也大多面目骯髒。荻小姐已經聽華知縣說過,這些全是水災逃難過來的流民,也成了縣裡的一塊心病。縣裡這兩年增了許多偷盜搶劫,也多了乞丐娼妓;縣裡的人們,不得不將之歸咎於堤上的流民。

在餘家渡,堤上已經成了下賤、貧窮、骯髒、鄉巴佬甚至一些更惡毒的話語的代稱。從遠處的雞鳴山看去,堤外五里長街的飛簷畫棟,襯著堤上的這一片棚子,餘家渡便如一個穿金戴銀的病人,衣冠錦繡也掩不住身上的膿瘡。

長腳接過骨骨遞過來的那屜包子,不捨得吃,全塞回骨骨手裡。骨骨吃得一嘴的油,仍留了一個給長腳。長腳接過卻揣在懷裡,另在灶上燒了壺熱水,燙了碗冷飯,與骨骨就著方才路邊攤子買的一小包滷雜碎下飯,呼呼地吃著。

他倆住的棚子矮小黑暗,幾處紙糊的牆縫都裂開了,四面透風。長腳把今天掙來的銅錢倒進一個陶罐裡。他的正式身份是碼頭的挑夫畢竟這裡還是窮人多,單靠賣藝糊不了口。他數著錢,停了下來,抬起頭,逆著光卻看不清門外來人的面孔。他的頭髮也是亂蓬蓬的,袖子上全是油跡,草鞋爛得厲害,腳上裂了好多道大口子,幾粒泡飯還沾在胡茬子上。

荻小姐沒有摘下斗笠,她的耳朵裡嗡嗡地哄響著,心裡一片空白,甚至沒有看到骨骨高興地揮手,呀呀地向她打著招呼。

她漸漸清醒過來,指指骨骨,對長腳說道:他,是你的孩子?

長腳眯著雙眼,面紗下這女子的面目是模糊的。

這有什麼分別麼?他,他想了想,說,是我的孩子。

荻小姐道:你是聰明人,道理我不說你也清楚,他如果能讀點書,或者會好一些,比天天在街上偷東西強。

長腳回過頭,瞪向骨骨。骨骨不敢抬頭,用腳畫著地。

這位貴小姐要施捨我們一筆銀子還是怎樣?長腳乜斜著眼。

荻小姐道:舍弟一直缺個好的書僮,骨骨雖然淘氣,但能教好

長腳打斷了她:這孩子做什麼都行,但不能做奴才。你要是做善人,可以,拿錢來。說著一隻大大的髒手伸到荻小姐面前。

荻小姐為之氣結,卻真的回頭命一武師取十兩銀來。

卻聽得長腳悠悠地說:這堤上比骨骨還窮還慘的孩子還有好幾百,這位小姐不妨每家都派上十兩銀如何

荻小姐奪門而去,長腳久久看著她的背影,眼角微微顫抖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荻小姐才發覺自己的手腳都在抖。背上一片沁涼,耳朵裡仍然在嗡嗡地響,心中一片空白。她忽然笑了,不無淒涼地笑了。

是啊,十一年前那個自己痛徹心肺的夜晚。看來自己當年竟然是對的。這世界上,沒有紅綃,沒有紅拂女,沒有龍女,沒有柳毅,沒有虯髯客。只有命運。

命運讓你看到了無數的可能。但是對自己而言,所有的可能都與幸福無關。

兩名武師和田媽在身後竊竊私語著。荻小姐面紗下的臉上全是淚痕。

芸少,試試這道菜。華知縣的臉已經笑成了包子。

看著剛剛抵埠的弟弟,荻小姐的心情好了很多。弟弟忙於讀書,其實全然沒有興趣。但明秋就是秋闈大比之時,所以這次回鄉便遲她幾日,逗留的時間也會短些。姐弟倆這次回鄉,說是為一個遠房姑父的喪事,無非是弟弟逃學而自己散心罷了。

華知縣見芸少爺身後一直立著一個二十左右的少年,似為保鏢,就問:這位少年英雄是?

芸少爺高興地介紹:這是我新結識的一位傅少俠,他從川中過來,投到謝如松將軍麾下才幾日,正好謝將軍想差一個武藝高強的人送我回鄉,便與傅少俠一同來了。傅少俠那可真是武藝絕倫啊。不知道跟咱們淮北大俠卓燕客相比,誰的手段更高強?

荻小姐暗地搖頭,侄兒都快四歲了,這個弟弟仍然是這樣不喜歡讀書,背地裡弄刀舞劍,全然沒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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