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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正氣長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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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仇心情激盪,他也曾經想象過吳戈與謝如松交戰,究竟誰會勝出。自己確實難以蠡測吳戈的深淺,但他是見過謝如松練武的。謝如松能在馬上盤舞八十餘斤的大刀,單手能舉起一張柏木八仙桌做胡旋舞。軍中傳言,他曾在大都督府與諸武將比武,連敗十四名勇士。斬殺火眼尉遲,他甚至只用了一招。

謝如松的七星劈風刀在空中裹起一道雪光,直卷向吳戈。

吳戈知道敵手與平野人不同,謝如松力大無窮,功力老到,或者招數不及平野人精巧,但簡捷樸野,只有更可怖。他的刀一粘,引開了謝如松的寶刀。

謝如松也是一凜。這種粘勁,是他平生未遇的刀法。

兩柄寶刀一使開,在庭中便如滾著兩團雪,寒光耀目,凜然逼人。兩人翻翻滾滾地鬥了十餘合,傅仇知道,他們一個神力驚人,另一個卻刀術通玄,一時間也分辨不出誰更佔優。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在為哪一方擔心。

謝如松忽地大吼一聲,七星刀一招孟婆灌湯,如銀河飛瀉,當頭斬來。這一刀實在聲勢太大,吳戈再沒有辦法用巧勁卸開,只得揮刀回砍。畢竟還是謝如松力大,七星寶刀也更好,只聽鏘的一聲,吳戈的那柄飛雪寶刀被斬成兩截。

謝如松心中一寬,正待進招,誰知形勢卻急轉直下。吳戈轉身之間,不待那斷下的半尺刀頭落地,手中斷刀輕輕巧巧一挑,那截斷刃嗡地一聲就直射向謝如松面門。

謝如松的武藝是用於戰陣之上的,這種變化實在出乎意料。但他的反應也是奇快,立刻身體後仰,一招老君摔杯,那截斷刃嗖地從鼻尖飛過;同時反客為主,飛腿踹向吳戈。但吳戈已是好整以暇,也是踢出一腿,他的腿長,竟然後發先至,先蹬在了謝如松支撐腿一邊的胯上。謝如松的身體被踢得向後直飛而去,這一刻他卻猛喝道:著!

那七星劈風刀再次脫手而出。寶刀捲起一個雪輪,像秋月,更像流星,迅猛無匹地砸向吳戈。

兩丈開外的吳戈不躲不閃,雙眼死死盯住那席捲而來的刀鋒。

在他的眼瞳裡,這柄飛轉的寶刀似乎慢了下來,他清楚地看到寶刀的每一次旋轉,慢得竟如一枚在風中飄來的羽毛。

就在寶刀飛到之際,他身體一側,右手輕輕伸出。伸進了那飛旋的雪輪之中。

只聽噗地一聲柔響。那雪輪消失了。

七星寶刀被吳戈牢牢地攥在手中。

謝如松正要站起,才發覺胯上一陣透骨的劇痛。就在這一瞬,七星寶刀已經揮到了他的面前。謝如松眼一閉,心中卻是一涼。

只聽噹的一聲,那刀沒有砍下。一支短纓如雪的綠沉槍架開了來刀。是傅仇。

然而吳戈這一刀,卻只是用刀背砍來的。

傅仇的長槍一齣,接著的招數就連綿不絕,勢如狂風奔雷,又如霹靂蛟龍,一口氣把三十六式家傳的九天寒雨一招招刺了出去。此前他一直沒有敢跟吳戈正面交手,這一次終於把家傳的槍法淋漓盡致地使了出來。

可是吳戈面對長槍,卻一步不退。他手揮七星寶刀,仍然像他在碼頭上賣藝耍飛刀一般從容。他的刀在身前舞成了一面銀色的屏風,傅仇的槍就是刺不進去。無論長槍從哪個方位刺來,對手的刀卻總是無所不在地出現,將槍封出門外。傅仇完全沒有料到對手竟然如此熟悉自己的每一記絕招。他一咬牙,進手一招寸手槍奪命鑽風刺,直奔吳戈心口。

吳戈的刀立刻出現了。傅仇看到對手的刀貼上了槍尖,沿著槍尖一壓,雪白的槍纓被割得在空中飄散飛舞,如同一團雪霧,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然後他就看見,吳戈的刀從這團雪霧中突圍而出,沿著自己槍桿滑了過來。他右手五指一麻,長槍哐啷一聲脫了手。

他以為自己的手指一定已經沒有了,卻看到只是一片青瘀。吳戈的刀在最後一瞬翻了過來,仍只是用的刀背。

你為什麼用刀背?你為什麼不殺我?他嘶聲吼道。

吳戈沉著臉道:天地之大德曰生。我相信寬恕的力量。

忽聽得謝如松大吼一聲:小傅讓開!

傅仇心中一動,一閃跳開。卻見謝如鬆手持一杆火銃,正對著吳戈,那火銃的火繩已燃到了盡頭。

只聽砰的轟天價一聲巨響。吳戈暗叫不好,向一側猛地撲開。

火光一閃,煙霧之中,一片慘叫之聲。吳戈身後至少三四人被霰彈所傷,好在距離已遠,無一致命,但哀號聲卻此起彼伏。一股燒焦了皮肉的糊味瀰漫開來。

而吳戈也摔倒在地。他側身閃躲得極快,又用七星寶刀擋了一下,右肩和上臂仍被火銃射出的鐵砂打傷,一大片皮肉被炸得血肉模糊。七星寶刀也被燻得焦黑。

這一下傷得不輕,他在嗆鼻的煙霧之中,一個滾翻,滾到牆角,扶著一大堆油布蓋著的貨物,掙扎著用七星刀拄著站了起來。

謝如松從身邊的親兵手中又換了一杆銃,晃著火摺子,對準了吳戈。

這時候,何二小姐驚呼了起來:不!

荻小姐覺得心口一熱,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她甚至沒有何小姐的勇氣。她渾身都在抖,卻又沒有半點氣力。她想邁出一步,自己的腳卻再也挪不動。她想站出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如鬆緩緩地向吳戈走近一步,他還有些忌憚吳戈手中的七星刀。

吳戈呻吟了一聲,手伸到懷裡,也取出了一個火摺子。

謝如松沒有多想,點著了火繩。

吳戈忽然將他扶著的那堆貨物上的油布掀開,只見下面是七八個木箱。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傅仇忽然明白過來,他聞到了刺鼻的火藥味:這是鍾漢儒用來炸堤的火藥!

吳戈的火摺子就舉在一線引出來的火藥旁邊。

謝如松,還有所有的人,漸漸都明白過來這是什麼了。

謝如松火銃上的火繩在嗞嗞地燃燒著。吳戈並沒有點火,他在等著謝如松。

人們驚恐萬狀,紛紛開始逃生。

突然整個大廳迴響起尖銳卻帶著幾分嘶啞的奇異的叫聲:不!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衝了出來,擋在謝如松的火銃前。是骨骨。

他竟然開口說話了:不、許、你、殺、他!

謝如松愣了一下,說:小孩,讓開!

不、許、你、殺、他!骨骨的聲音嗡嗡的,有些含糊,音調奇怪還帶著一股哨聲,但仍然那樣響亮而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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