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公子內力深湛,如霧的粗淺魔法只能制他於一時。趙四以真氣衝開全身穴道,趁機以左手輕拂點了如霧的睡穴,右手托住她倒下的嬌軀。
趙四公子帶如霧到一安全所在安頓下來之後,便把朱五送上泰山玉皇頂顛峰的金剛寺。
一百零八位白髮垂頷的高僧,圍著失神的朱五誦唸梵文的金剛大悲咒,伴著噹噹鐘響,迴音不絕,響徹金剛寺。
金剛寺內各要津,分頭站滿手執武器的僧侶。東方日亦率領黑山總寨精銳二百餘眾前來助陣戒備,分佈在玉皇頂各要道,如有擅闖,格殺勿論。
還有一個時辰,大魔神王便要魔界轉生。前所禾有的人間浩劫是否會隨之到來?
在此最關鍵時刻,金剛寺住持方丈釋悟恩卻與趙四公子在寺畔石亭下圍棋。兩人神態閒適,仿似身邊無事發生。
趙四公子從棋孟拈一黑子,正要放下棋盤。忽見金剛寺前泥地微微一動,隨即將黑子從食指彈出,激射泥地。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從泥地下響起,接看泥土翻揚,一名赤條條的矮胖子從泥地中站起,右手掩看鮮血淋漓的耳朵不停地狂號。此人便是魔界十部眾計程車行孫。
釋悟恩身形一晃飄近土行孫,將袍袖揮動,一股強人吸力罩向土行孫的耳朵。「啪」的一聲輕響,一團黑色物事從他耳中彈出,打在一丈外的榆樹上,原來正是趙四公子剛才彈出的棋子。
土行孫登時如釋重負,撕下一小塊衣襟塞住耳朵傷口。他感念釋悟恩出手相救,無以為報,乃故意用惡狠狠的語氣透露魔界軍情。
原來萬獸天君已繼任魔族新主,並與玉皇大帝和解,二路大軍以玉皇朝的玉皇妃為首,合攻金剛寺,誓取大魔神王性命。土行孫奉派擔任先鋒部隊,不料一齣師便著了趙四公子的道兒。
趙四正想向土行孫說句好話,他卻已用土遁法消失無蹤。
此時,玉皇妃拜人送來紅色名貼,要跟趙四分於下山一晤,如若不見,便立刻率眾攻上金剛寺,殺個片甲不留。
趙四公子並不知道這個玉皇大帝新娶的妃於到底意欲何為,並他對這種場面從來是不會退縮的,於是隨來人走往玉皇妃的指揮營中。
一名英氣逼人的官裝少婦盤膝坐在百尺見方的蒙古包中央,身後站著玉皇大帝親傳七弟子的旋風五兄弟。
趙四公子但覺眼前這位玉皇妃十分眼熟,再一細看,不正是跟自己分手三年的情人明慧嗎?她怎麼會嫁給玉皇大帝成為玉皇妃呢?
趙四的滿腹狐疑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玉皇妃卻突施暗襲,手指如飛順勢點下趙四公子自頸以下十九處大穴,正是玉皇大帝不傳之秘的「琵琶彈穴手」,趙四公子隨即倒下失去知覺。
玉皇妃隨即下令進攻金剛寺,殺朱五,雞犬不留。
玉皇朝大軍攻殺上金剛寺,一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東方日一夫當關,守在朱五身胖,力戰旋風五兄弟。正打得日月無光之際,一道耀眼無比的白光突然自朱五的身上發出,映照得東方日和旋風五兄弟驚愕地停手。
只見朱五幾近透明的臉從中間裂開,自頂門、額頭、鼻子、咀吧,裂縫越來越大,隨看炙目白光帶出一股滔天妖氣。大魔神王即將破體而出。
東方日意念急轉,心想事已至此,朱五已無法挽救,還是先救趙四公子要緊。於是撇下旋風五兄弟,飛身逸出寺外。
突然身後傳來一記轟天巨響,東方日回頭看,只見一團白光自金剛寺朝天直衝,將整個玉皇頂照耀得如同白晝。這團白光瞬間脹成一個圓光球,直衝天上,倏怨無蹤。整座金剛寺慢慢塌下,千年古剎成為廢墟。
東方日目睹此情此景,只覺天地悠悠,獨愴然涕下。
當趙四公子轉醒之時,玉皇朝大軍已消失無蹤。他回去找到如霧,自此把她帶在身邊貼身保護。
萬獸天君為擒如霧威脅大魔神王,沿道不知派過多少妖人明搶暗捉。若非趙四公子在旁擋架,如霧早已身陷魔掌之中。
趙四公子從泥土拉出如霧時,六隻鬼爪貼近面門不到半寸。他氣定神閒,竟不躲避飛來六爪,從桌上抓起三根銀頭象牙筷子,脫手擲出,後發先至,卜聲插入三名妖人心窩。
三妖全身精力均聚在脫骸的雙手,身體虛弱,全無招架躲避之能力,只得眼巴巴瞧著筷子插入心口,奪去自己性命。鬼爪失卻主人控制,自然而然,在趙四公子面前半寸軋然止住,跌在地上。
趙四公子和如霧一起這些日子,如霧詳細告知秘法訣竅,再加上與鬼界妖人大小無數戰役,魔界妖法早已通曉十之七八。
趙四公子笑道:「土行孫,我們又見面了。」
土行孫給趙四公子真氣所傷,噴出一口鮮血,痛得七暈八素,一時說不出話來。
祝長聲聽見土行孫的名字,心頭一震:「這土行孫豈不是魔界妖人?這趙四敢和魔界作對,是不是瘋子?可不要把我也連累上才好。」
趙四公子嘆道:「大魔神王魔界轉生大功告成,眼看便要奪回魔宮,把萬獸天君碎屍萬段,你還敢來捉他的女兒?」
祝長聲心中一驚:「難道,這小女娃便是大魔神王的女兒?」再看如霧楚楚生憐,纖瘦嬌美,怎樣也不像魔界妖人。
土行孫哼了一聲:「老子對萬獸大王忠心耿耿,此番來捉妖女,既然失敗,你要殺要剛,何必多言!」
趙四公子點頭道:「你有道理。假如你不來捉我們,立刻便要給萬獸天君處死,此刻還有一線生機。就是此行碰到大魔神王,給他碎屍萬段,也算是賺得一天多一天。」
遠方忽然傳來呼呼風聲,猶如冤鬼索命,奪人心魄。
趙四公子心頭一震,問祝長聲:「你究竟叫了誰來替令愛驅鬼?」
祝長聲道:「還有誰?當然是天下第一道士,五斗米道!」
趙四公子面上變色,問土行孫:「五斗米道不是和你一道來的?」
土行孫搖頭道:「趙四,你隨便殺剛,俺怎樣也不會說的!」
趙四公子看見土行孫搖頭,已知他和五斗米道只是分頭行事,湊巧在此碰上而已。既然五斗米道並非來捉如霧,所來目的,必是為了真龍寶劍。心道:「這土行孫倒也不蠢,以搖頭來答我問題,口裡說的卻又是另外一套,縱是萬獸天君另有線眼於此,也儘可脫得關係。」
祝長聲惶然問道:「五斗米道有甚麼不對?」
趙四公子道:「祝兄,你可知五斗米道是魔界妖人?」
祝長聲嚇了一跳:「甚麼?他是人,不是妖魔,怎會是魔界妖人?」
趙四公子心中苦笑:「老狐狸做事忒也糊塗!」對土行孫道:「你走吧。」
土行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地問:「趙公子,你……肯放我?」他剛才偷答趙四公子問題,並非奢求一線生機,只是想少受痛苦折磨,但求速死罷了。
趙四公子笑道:大魔神宮妖獸如雲,殺之不盡,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殺來作甚?」
土行孫大喜道:「謝公子不殺之恩!」生怕趙四公子反口,立時遁地而走。
趙四公子問祝長聲:「真龍寶劍是否藏在令愛的房間?」
祝長聲搖手道:「不是。」
趙四公子鑑形辨色,小道:「不是才怪。」隨即道:「祝兄,快帶我去找令愛!」
祝長聲急問:「趙兄弟,難道萬獸天君也要找真龍寶劍?」
趙四公子捉住祝長聲上臂,說道:「快!」
祝長聲被抓得骨頭似欲碎裂,一聲不吭,乖乖上路。他武功雖不高,輕功也不弱,不一會已把趙四公子帶到祝英臺居住的小花園,說道:「英臺便是住在綠色小樓。」
小花園內,亂石崩雲,大石橫豎倒立,疊起千尺,忽爾左右前後上下四方虎虎橫飛,如猛獸奇鬼,森然搏人。礫礫雲霄,沙沙滾滾,遮蓋得咬潔月色無影無蹤,暴烈之處,驚心動魄。
煙塵蔽天,綠色小樓另在亂石雲中依稀可見。
趙四公子心忖:「我拿不拿到真龍寶劍不打緊,但如若此劍落在萬獸天君手上,可便不堪設想。」
祝長聲見到花園內巨石縱橫的詭異情景,嚇得面色發青,大著膽子大聲問:「五斗米道,你……在幹甚麼?」
遠處傳來五斗米道清朗的聲音:「祝老頭,貧道拿到真龍寶劍之後,便替你捉梁山伯的鬼魂,你的真龍寶劍,算是謝我捉鬼的報酬吧!」
祝長聲氣憤兼心虛,竟吶吶罵不出來:「五斗米道,你……」心下忐忑:「果然,萬獸天君也來搶劍,這……該如何是好?」
如霧輕聲道:「這是哥夫高爾龍陣。」
趙四公子點頭道:「即是亂石崩雲陣,你早教過我了。」
如霧道:「要被哥夫高爾龍陣,該念「沙必哥夫咒」,混合公雞血、母豬血、白羊血、黑狗血,用蛇鞭來浸七日七夜……」
趙四公子搖頭道:「來不及了。」凝望如霧一眼,輕撫他的髮梢,柔聲道:「你乖乖在此等我,不要動,知道嗎?」
如霧低首道:「知道了。」
趙四公子身形一晃,已然在如霧眼前消失。
他藝高人膽大,竟硬闖這奇險無比的亂石崩雲陣。
一塊大石迎面撞來,趙四公子側頭閃開。跟看背後、身旁、四方八面均有巨石疾撞而至,他身法如電,身體更可在毫不可能的方位扭曲斷折,每每在間不容髮間閃過巨石。
震地一道豪光,被綠色小樓之頂,沖天彈起,照亮整個穹蒼。
趙四公子眼力厲害,已瞧出豪光來自一柄寶劍,心道:「臭道士已用五鬼搬運法找到寶劍。」心神微分,身法稍慢,一塊長大石塊疾撞他胸前,此時正值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無力再變身閃避,眼看便要給撞個骨折肉斷。
五斗米道輕嘯一聲,縱身而起,臂一長,便要抄住寶劍。
危急之際,趙四公子左手一按巨石邊緣,借力一彈,身形如電閃般彈至真龍寶劍之旁。
然而五斗米道五指已觸及劍柄,趙四公子便是欠了半寸之位,來不及搶到劍柄。
趙四公子想也不想,拇指扣著中指,一彈劍脊,錚的一聲,清脆了亮,直衝雲霄,寶劍如匹練電光般疾朝綠色小樓飛回去。
五斗米道突然見到趙四公子來到面前,嚇了一跳:「是你?」
趙四公子笑道:「不是我還有誰?我是你的剋星,吃定了你。你遇著我,算是倒霉透頂。」
二人口中說話,手下已接過數招。趙四公子武功比五斗米道高上數倍,加上半年前相遇,早已折斷五斗米道一臂,五斗米道斷臂後,更加不是他的對手。幸虧趙四公子未下殺手,否則不到十招,已可把五斗米道置諸死地。
趙四公子忽地道:「祝兄,請別多心,你該知道她爹爹是誰吧。」他聲音雖不甚大,卻能遠遠傳出,透過聲如怒濤駭浪、涵澹澎湃的乳石崩雲陣,穿入祝長聲的耳朵。
祝長聲正欲突施偷襲,擒下如霧,要脅趙四公子,拿回寶劍。乍聽此話,立時打消念頭,心道:「好險,假若失手殺了這小魔女,大魔神王來找晦氣,定必把我五馬分屍,受盡酷刑而死。丟劍總比丟命好!」假裝不知趙四公子意思,問道:「趙兄弟,你在說甚麼?」
五斗米道心知不敵,暗暗道:「罷了罷了。」默唸咒語,食中二指一伸,喝一聲:
「疾!」身形急退。
趙四公子但覺身後勁風颯然,心道:「這道人忒也小看我,居然想憑這樣的小伎倆來暗算我?」縱起一丈,恰好避開背後飛來巨石。
巨石餘勢不絕,五斗米道挺胸迎接,「砰」的一聲,整個胸膛塌了下來,七孔鮮血狂噴,飛跌地上,斷氣死去。
趙四公子皺眉道:「五斗米道啊五斗米道,我不欲殺你,你又何苦自我尋死?]
五斗米道既死,亂石崩雲陣即破,砰砰砰砰連聲,轟天動地,巨石紛紛落下,發出連綿不斷、震耳欲聾的巨響。
須臾,沙塵盡散,星月重現,仿如從沒發生過任何事情。
是夜也,天無一點雲,滿月繁星高懸,流螢斑斑,映照小花園中。花容輸閒雅。
趙四公子暗暗點頭:「此園佈局優雅,與莊中其餘俗豔景象大殊,這英臺,看來倒是個人物。」
卻見綠色小樓簾幕低垂,重門深閉。園中綺窗相近,翠戶相連,雕攏相映,鏽幕相牽,令人心怡神慕。
趙四公子向如霧打個手勢,示意她安心,舉步欲往小樓。
祝長聲大急,搖手說道:「趙兄弟……」
趙四公子道:「祝莊主,你說過,貴莊並無寶劍,如果在下找到,寶劍便歸我所有,你想反口嗎?」
祝長聲大惑尷尬,發作不是,不發作也不是。咒罵趙四公子十八代祖宗之餘,不忘算計如何奪回這柄家傳寶劍。
趙四公子走到小樓前,也不客氣,推門便進。
閨房內陳設清雅簡樸,只懸一畫。畫中正是小樓門外池塘春色,畫角題字:「書長花氣侵簷入,風定琴聲隔院喧。」筆法秀麗,想是出自祝英臺手筆。左下角另有印章:「英臺素存」,刀法古拙有力,隱含周風,顯是出自男子之手。
樓內張燈結綵,鳳枕鴛幃,簾幕皆紅,桌上燭臺插了一雙龍鳳燭,燒了大半,蠟滴如血,更覺悽豔詭異。
小樓右角,寶光照耀,如同旭日,真龍寶劍赫然插在牆壁,直沒至柄。
梁山伯與視英臺各據一角,盤膝而生,相對無言。
祝英臺素衣勝雪,面容輪廊絕頂美麗,五官如詩如晝,配襯得無懈可擊,宛如仙女,唯臉色蒼白得可怕,倒有點像個絕色幽靈。
那梁山伯卻不像鬼,一臉黑實,樣貌憨直,雖作書生打扮,猶有農民氣息,不知祝英臺這樣天仙似的人物,怎會愛上此人。情之為物,委實難解!
祝英臺素手撫唐琴,琴名:「九霄環佩」,乃是琴中極品,音質至美至善,琴聲平和,一弦清一心,七絃既奏,如流純淨白水,淡淡然,竟無半分哀幽。
梁山伯閉目傾聽,流水、梅花三弄、瀟湘水雲、陽關三疊,一曲又一曲,渾不知時日之逝。
趙四公子雅通音律,心想:「陶淵明的外祖父孟嘉認為:「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我那管玉蕭雖是竹器,和祝英臺扶琴之技可差得遠了。」飛身便往牆壁,拔出真龍寶劍。一拔出來,寒氣懾人,直侵肌膚,饒是趙四公子內力渾厚,亦不禁機伶伶的打了個寒噤,脫口讚道:「好劍!」
祝英臺自顧撫琴、梁山伯悠然聽樂,竟不阻止,亦不曾看上他半眼。
趙四公子提劍鑑賞,只見劍身古樸無華,斑駁鏽綠,劍刀粗短,長二尺六十、闊七十,劍身粗於劍柄,遂無護手,看淬工形式,應是戰國之神物。
真龍寶劍黯然無光,豪光萬丈,實是來自鑲在劍柄的一顆寶珠。寶珠大如小兒拳頭,光如烈日,不能逼視。趙四公子生於貴胄世家,慣見諸般珍奇寶物,竟未嘗得見此等奇珠。心中暗暗稱奇:「此珠如此光法,竟是甚麼奇蚌生出來的?」
他雖得真龍寶劍,然而耳畔聞聽祝英臺素手琴聲,仙樂綸音,畢生從未得聞,雅不欲就此離開,心道:「祝長聲叫我來捉梁山伯鬼魂,可是這祝英臺如此人物,我如何能捉她情郎?」
祝英臺突然張開眼來,說道:「小女子心神倥惚,貴客來訪,未克遠迎,還請恕罪。」
吳儂軟語,本已嗲糯如糖,他的聲音更是輕柔得像鵝毛散地,令人心碎。
趙四公子抱拳作歉,說道:「祝小姐,在下偷入閨房,原屬冒瀆,謹此致歉。」
祝英臺道:「公子毋須多禮。」
趙四公子道:「在下此來,原為取得真龍寶劍。此刻寶劍已得,當即離開。」
祝英臺道:「此劍雖是小女子家傳寶物,但此時此刻,小女子萬念俱灰,生猶如死,公子無妨取去。」
梁山伯卻道:「尊駕可是趙四公子?」語音平實,令人心生舒服之感。
趙四公子道:「在下正是江南趙道。」
梁山伯緩緩道:「且聽在下一言。自古相傳,得此劍者可得天下,切勿讓它落在壞人之手,免致蒼生浩劫。」
趙四公子道:「謹受教。在下正欲把寶劍給當今聖上。」
梁山伯道:「今上無道,百姓民不聊生。」
趙四公子道:「此劍若入別人之手,恐怕更會天下大亂。」
梁山伯微微點頭,不再言語。
趙四公子見梁山伯態度誠懇,談吐高雅,暗生欽佩之心,忍不住說道:「你倆既然相愛,何苦尋死?」
梁山伯吟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祝英臺道:「多謝公子好意。且別擔心,我倆自有相聚之法。」
趙四公子道:「陰界之事,未知梁兄知否?」
梁山伯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未知生,焉知死?」
趙四公子道:「陰間之口有奈何橋,奈何橋有孟婆湯,孟婆湯一喝,前生事盡皆忘掉。」
祝英臺淡然道:「英臺明白,尋死並非相聚之道。」
趙四公子道:「你明白最好。」
祝英臺道:「你告訴爹爹,明天一早,我便往馬家成親。」低首撫琴,錚錚琴聲又再響起。
一鬼一人,又回覆趙四公子初入小樓時所見,撫琴聽樂,神色泰然。
趙四公子一陣悽清,直湧心頭,說道:「但從所請。」慢慢走下小樓,更不回首。
祝長聲見趙四公子手持真龍寶劍,步出小樓,目光一閃怨眼光芒,笑道:「趙兄弟,為兄真是老糊塗,居然有如此寶物在山居敝府,我也懵然不知。」
趙四公子暗暗佩服:「到了這地步,居然還能老著麵皮,一直抵賴不知情,這老狐狸麵皮之厚,倒是世間少有。」說道:「祝兄,這柄寶劍,是在下欠你的。」
祝長聲呵呵笑道:「老夫不費分文,便得趙四公子一言之諾,好划算的交易!」心中苦笑:「老夫失了真龍寶劍,得回趙四公子一言之諾,聊勝於無!」
趙四公子又道:「適才令愛對在下言,明天清早,她便曾往馬家成親。」
祝長聲大喜道:「多謝趙兄拔刀相助,那梁山伯可是已被你治得魂飛魄散?」
趙四公子搖頭道:「我沒有幫你,亦沒有對付梁山伯。令愛是自願上路的。」
祝長聲聞言,好生失望,但總算放下心頭大石,說道:「夜了,讓為兄帶你到客房休息。」
趙四公子道:「不,在下還要等人。」
祝長聲躊躇道:「趙兄弟欲留在此,原亦可以。只是明天清早,為兄便要啟程到山西太原,為小女主持婚禮……」
趙四公子道:「祝兄放心。在下要等之人,明天午前便當來到,我見到他後,自會離去。」
祝長聲正色道:「趙兄弟,你寶劍既得,可否答允為兄一件事?」
趙四公子道:「諾。只要在下力之所及,竭力以赴。」心中苦笑:「還了一筆舊債,又來一單新債,這人情債怎樣還也還不清。」
祝長聲慢慢道:「明兒為兄先行一步,你等到朋友後,請兼程趕來太原,喝小女一杯喜酒。」
趙四公子哈哈大笑,連連道:「好!好!」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祝長聲亦大笑,心中安慰自己:「失了寶劍,得回朋友,焉知非福?」笑道:「如此為兄先告辭了。」遂出小花園。
趙四公子盤膝而生,閉目養神,真龍寶劍插在身前。如霧早累得-了,倚在他肩膀,放心地沉沉入睡。
未幾,晨雞齊鳴,天色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