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身仍在空中,又中妖法,眼不見物,唯見紅雲蓋面,心道:「該死!忘了那名迷人心智的妖人!」
二人抱神守一,雖然目不見物,神智卻仍能保持清醒,不似初次遇上妖法般,腦袋一片昏沉。
趙四公子閉起眼睛,伸腳一踢,白布鞋離腳而出,飛射紅花叢中,只聽得「撲」的一聲悶響,眼前紅霞立斂。
一名身穿大紅袍子的妖人,陡地自大紅花叢飛出,在空中不斷狂噴鮮血,飛出數丈,方才重重摔倒地上,一動不動,眼看是不活的了。
趙四公子知道情勢危急,那一記飛鞋,用上十成功力,狠狠擊中妖人胸膛。妖人身披紅袍,躲在大紅花叢,確是極難察覺。如非趙四公子心細如髮,明察秋毫,亦不能在剎那間看出妖人藏身所在。
妖人既死,妖法立失,趙四公子和馬文才眼前紅霞,即時消失得乾乾淨馬文才眼前一亮,見到七彩斑爛衣服妖人面對面不到三寸,心中省悟,自己適才一撲去勢好快,妖人只來得及避開三寸,但就是欠了這三寸,自己便撲了個空。
妖人張口一噴,又再噴出大蓬七彩毒氣。
距離太近,馬文才避無可避,只得屏息靜氣,運氣於臉,形成一道薄薄的保護罩。然而七彩毒氣好生厲害,竟能透過護身氣勁,直入臉部皮膚。他面部驟覺麻癢無比,腦中一陣暈眩,身體一軟,正欲擊出的一掌便打不出去。
馬文才身經百戰,心知情況危急,不待妖人出手,腳步一滑,滑出七尺,恰恰避開妖人尖爪一擊。
趙四公子徐徐張開眼睛,只見漫天蒼蠅,像蜂群般向面前飛來。他瞧得奇準,獨獨伸手疾攫混在蠅群其中一頭,誰知那頭蒼蠅像有人性般,飛行突快十倍,拐過彎,避開趙四公子疾若閃電的一爪。
看清楚,原來那是頭小如蒼蠅的黑色小鳥,面目翅膀栩栩如普通雀鳥,只是奇小無比。
他嗤嗤破空電飛,衝破趙四公子掌風,飛行突快十倍,尖喙如針,疾撞趙四公子眼球。
趙四公子卻像早料到有此一著,食指輕輕一點,黑色小鳥化成靡粉。
他解決黑色小鳥,立奔向如霧,她臉泛七彩之色,搖搖欲墮,趙四公子忙扶著她,真氣源源輸入他的背心,急道:「中了毒嗎?我替你逼出來。」
如霧微笑搖頭:「不礙事。」結起魔印,默唸魔咒,七彩毒氣慢慢透膚而出。
一名三丈巨人站在如霧身前,雙眼圓睜,作勢欲擒,卻像泥塑木雕般,動也不動,想是遭了他的齧人不動身變法。
趙四公子恐防如霧魔法不純,法力未能持久,順手點下巨人幾處大穴,以防萬一。
如霧輕經說道:「他們便是忍法八魔中的紅魔鬼:大力神魔、烏魔和色魔。」
趙四公子伸伸舌頭,笑道:「忍法八魔,果然厲害!」
適才以妖法迷住他及馬文才心神,而後被他用鞋子「踢」死的,當是紅魔鬼,身體小如蒼蠅的黑色小鳥,是鳥魔:大力神魔則被如霧用齧人不動身變法制住。
再看馬文才,他頭腦尚昏昏沉沉,眼睛完全睜不開來,兀未回覆清醒。
他心急欲以真氣逼毒,但色魔毒氣極為厲害,一時間竟逼之不出。只得展開神妙步法,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後一步,間不容髮間避開色魔的毒霧加毒爪狠辣攻擊。
忍法四魔這樣絆得一絆,萬獸天君已然逃得不知所蹤。
如霧微笑道:「幸虧八魔之首的十臂神魔沒到,否則他和萬獸天君聯手,那便糟得很了。」
趙四公子道:「久聞那十臂神魔是萬獸天君麾下第一猛將,當真如此厲害?」
如霧道:「爹爹常說,不論魔法,單以武功而論,十臂神魔武功堪稱魔族第一。」
趙四公子點頭道:「有機會,真要會他一會。」
馬文才一邊運用內力逼出臉上毒氣,一邊與色魔遊鬥,終能睜開眼來,偷瞥趙四公子,只見他已解決圍攻諸魔,正悠然負手觀戰。
他自小心高氣傲,要強好勝,今日兩番為趙四公子所救,已耿耿於懷,此番久戰不下,更是不忿,心道:「趙四,你不過是仗著懂得魔法,今番方才取得甜頭。若論武功,你未必便勝得過我。瞧我的!」
氣聚丹田,知道毒氣已驅出七七八八,長嘯一聲,雙臂交叉卷出,氣動急旋,形成一道小型龍捲風。
色魔只覺一股怒濤洶湧般的大力狂飆而至,慘嚎一聲,全身血肉骨頭喀喇喀喇爆裂,身體竟被這無匹氣勁絞成粉碎。
趙四公子暗暗喝采:「玉皇大帝不傳之技龍捲氣旋,果然是一門驚世絕學!」
他伸手拍拍被點住穴道的大力神魔肩頭,溫言道:「幹得好,若非是你們,我們早已殺掉萬獸天君,取得寶劍。」
大力神魔眼光露出恐懼之色,心想此番勢難倖免,不知趙四公子會用甚麼手段折磨自己,竟欲咬舌自盡,偏偏連動牙關嚼舌的能力也沒有。
趙四公子笑道:「你想我們把你的內一塊一塊割下來,還是先請你吃燒雞腿,再放你一條生路?」衣袖經拂,解開大力神魔啞穴。
大力神魔略一思索,已明白趙四公子意思,心下琢磨:「出賣大王,大王知道後必殺我:不出賣大王,立刻便要死,這該如何是好?」
趙四公子喝道:「快說,你選那條路!」
大力神魔被他一嚇,心頭慌張,卻已下決定:「大魔神王轉生成功,即將奪回王位,只要向他投誠,未必便死:再說,我們四兄弟為大王拚命,大王卻棄我們而逃生,我縱投降,也是大王先負我!」
卻聽得有人說道:「兩條路都不好。」
大力神魔正欲說話,忽覺心脈一陣劇痛,便永遠失去知覺了。
馬文才一掌從背後震碎大力神魔心脈,說道:「除惡務盡,時間無多,趙兄和妖物多言作甚?」
趙四公子本擬調侃一下大力神魔,不論他吐不吐露萬獸天君的行蹤,都放他走路。誰知竟給馬文才一掌打死,心下不禁恚怒,卻不作聲,一手拖住如霧,一手抱起風翩翩,冷冷說道:「再見。」轉身便欲離去。
他此刻心裡已然明日:「馬文才迎娶祝英臺,實是調虎離山之計。祝家空摹送嫁,他便乘機偷劍。誰知萬獸天君和風翩翩先聞風聲,早一步搶奪此劍。」
玉皇朝畢竟號稱名門正派,是天下群雄之首,如非必要,當然想靜靜偷劍,不欲落個盜賊之名。
趙四公子唯一料不到的是,半年前,馬文才無意作客白鹿洞,早已對美麗慧黠、無雙無對的祝英臺一見傾心。否則以他之高傲,亦不會貿然以婚姻大事作餌,娶下一個可能令他蒙羞一生的蠢鈍妻子。
馬文才待祝英臺花轎出行,方才潛入祝家莊,卻見風翩翩已獲寶劍,更不遲疑,和風翩翩激鬥一場,終於重創風翩翩,奪得寶劍。
風翩翩武功不及,輕功卻是天下第一,打不過便逃,馬文才為殺人滅口,持劍便追,一追一逃,碰巧在此碰到趙四公子,而送嫁諸人,包括提婚使在內,不少認得馬文才,只得一併殺之滅口。
更想不到黃雀在後,不知在何時,萬獸天君悄悄追上來,乘亂奪得寶劍,真可謂時也命也。
馬文才叫道:「且慢!」
趙四公子心道:「你說且慢我便且慢,豈不是很沒面子?」一步不頓,繼續前行。
馬文才身形一閃,欄在二人面前。說道:「趙兄,在下有一事相求。」他話雖說「相求」,卻無半分「相求」之色,神情局傲非常。
趙四公子心道:「你濫殺無辜,通不同不相為謀。」冷冷說道:「不用求,我不答應。」
馬文才哼聲道:「你孤身一人,如何找到萬獸天君?」
趙四公子道:「你既能找到,我便能找到。」
馬文才傲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萬獸到了那處,均不能脫逃本朝耳目。然則天下之大,趙兄到何處找萬獸去?」
趙四公子冷冷道:「你即知萬獸行蹤,又何必要我相助?」心中卻是一動:「若這小子知道萬獸行蹤,倒可省掉一番尋找功夫。」
馬文才道:「實不相瞞,在下並無破解魔界妖法之方。」
趙四公子心道:「好個如意算盤!你們先借我之力,搶得寶劍,再從我手上爭奪過來,當比孤身硬拚萬獸天君容易得多。」可是他既無法追捕萬獸天君行蹤,明知和馬文才合作是與虎謀皮,也顧不得了,慨然道:「好,我應承你!」
馬文才道:「找到真龍寶劍,殺掉萬獸天君,我倆再鬥智鬥力,爭奪寶劍。」
趙四公子笑道:「這個自然。」
馬文才忽然一掌擊來,趙四公子卻好像早料到有此一著,想也不想,舉掌相迎。
二人硬拼一掌,趙四公子只覺馬文才這一掌蘊含真氣暗帶旋力,先把他的內力卷散,再卷向他臂胳筋骨,若非他真氣貫臂,臂肉硬如堅石,已被馬文才的龍捲氣旋內力絞成粉碎。
他心中暗喝一聲:「好掌力!」
馬文才不用收掌變招,手臂倒拗,變招擊向趙四公子的背部,這一招奇詭絕倫,甚至已包含印度絕學「瑜伽」功夫。
趙四公子暗暗喝采:「高明,大是高明!」掌心凝住不動,真氣內斂。
馬文才突覺一股強大吸力,把他的手掌從趙四公子背後硬生生吸回過來,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趙四公子內力深厚,一至如斯。
波的一聲輕響,二人再對一掌。
馬文才內力一吐,生生震開趙四公子,運足十成功力,坐馬沉橋,擊出第三掌,喝道:
「君子一言!」
趙四分於早知他是借擊掌為盟,試探自己功力,笑道:「快馬一鞭!」抽出一掌,硬拼馬文才這雷霆一擊。
這一掌,二人均是豁出全力,雙掌未碰,掌風激盪,周圍十丈強風暗湧,扯得花草拔地而起,林木搖搖欲墜,樹葉如雪花在空中狂舞:「轟」的一聲震天巨響,二人手掌一碰即退,氣勁餘波衝激附近樹木,紛紛離地飛起,隆隆隆隆聲響,再一棵一棵跌回地上。
馬文才被震得後退五步,測知趙四公子內力遠勝於己,一陣失落直湧心頭,唯有安慰自己:「他內力固稍勝我一籌,但若真打,加上招式變化,我未必便輸於他。」然而此刻卻不便與趙四公於再比下去,只得苦笑道:「趙兄好武功,在下甘拜下風。」
趙四公子道:「承讓承讓。在下只足虛長數歲,內力稍勝馬兄半籌,若然真要交手,必不足馬兄對手。」
馬文才雖明知此言是謙遜馬屁,也聽得甚是受用,冷冷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刻起行!」雙拳握得叻勒作響,竟未散功。
趙四公子心中一凜,說道:「假如你動風翩翩一根毫毛,合作立刻告吹!」
馬文才暗運氣勁,正想找個機會,下手擊殺風翩翩,聞言強道:「不殺風翩翩,訊息洩漏,狗皇帝豈有不派人奪劍之理?」
趙四公子笑道:「我奪得寶劍,便是交給皇帝。」
馬文才道:「狗皇帝乃無道昏君,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溫飽,衣不蔽體,你竟為他賣命?」
趙四公子搖頭道:「我並非為皇帝奪劍,只是真龍寶劍若落在別人手上,恐怕更是天下大亂。」
馬文才反駁道:「寶劍落在家師手上,難道不比落在那昏君手上更佳?」
趙四分於正色道:「玉皇大帝野心勃勃,好大喜功,殘忍嗜殺,真龍寶劍若在他手,他必定逐鹿中原,到時更是生靈塗炭,血流千里了。」
馬文才通:「古來聖君,唐太宗漢高祖,那個不是馬上得天下,而後開明治國?家師雄才大略,立志拯救蒼生,待得身登大寶,自然澤被蒼生,德治萬民。」
趙四公子道:「然則逐鹿中原,大亂時間,血流成河,白骨堆積如山,餓孚遍野:大好河山,滿染人民鮮血,竟便如何?」
馬文才大聲道:「為萬世開太平,正當如是。」
趙四公子默然不語,忽道:「馬七俠,你見過打仗沒有?」
玉皇大帝座下,首徒賀蘭客奴,二、三、四、五、六徒是旋風五兄弟,馬文才則是他的關門弟子,是以趙四公子稱為「馬七俠」。
馬文才傲然道:「我為家師出戰魔族、官軍,打過十幾場大勝仗。」
趙四公子道:「三年前,我在蒙古,曾目睹一場殊死戰爭,無人收廢帳,歸馬識殘旗,情景慘酷,怵目驚心。」
馬文才坦然道:「要成就大事,便得流血。」
趙四公子長長太息,說道:「你我志向不同,毋庸多言。」
二人話不投機,遂分頭行事。馬文才到杭州分舵打點追踩萬獸天君,趙四公子和如霧則把受重傷的風翩翩送往就近官府。
知府得悉眼前此個受傷少年竟是皇帝身邊大紅人風翩翩,不禁又喜又驚。喜的是假如好好款待這貴人,升官發財指日可待;驚的是假若治理不善,貴人一命嗚呼,恐怕是一場難以脫身的大災難。急忙派衙差打手多備銀兩刀棍,重金重拳延請附近八百里所有名大夫,軟硬兼施,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