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巨宅朱門,手印斑駁,灰塵剝落,顯然是有人來過,只不知是否尚在宅內而已。
趙四公子心裡疑惑:「萬獸天君尚在城外,莫非皇帝除風翩翩外,竟另遣他人奪劍?」
既來之,則不懼,一記劈空掌,巨門應聲破裂,一馬當先,昂然直闖。
五道勁風,五般奇門兵刃,分從東南西北上五刀捲來,趙四公子閃過雷震擋,雙腳連飛,踢開鏈子鞭、偃月刀,左手霍地抓住金剛圈,五指成鷹爪之形,捏向持雷震擋那人喉頭。
同時,背後勁風颯然,分水峨眉刺分刺向他雙肩。
趙四公子心道:「這五兄弟心意相通,確是棘手。」他雖能殺持雷震擋那人,卻終不免為分水峨眉刺所傷。心念急轉,矮身一縮,避開分水峨眉刺,抓著金剛圈的左手橫揮,竟把持者運人帶圈扯動,撞向持分水峨眉刺那人。
持金剛圈那人鬆手又不是,不鬆手便會撞向同伴;持分水峨眉刺那人一見如此,撒身便退,險險避過同伴的身體。
只是如此一來,趙四公子那記鷹爪,便抓不著持雷震擋那人了。
同時間,鏈子鞭和青龍偃月刀又已分從左右攻來,而持雷震擋那人死裡逃生,不須回氣,一挺兵器,又刺向趙四公子前胸。
趙四公子大喝一聲,左手一鬆,持金剛圈那人並被離心力彈飛十數丈,直達圈外牆壁,雙腳一屈,堪堪抵住牆壁,借力一撐,打個肋鬥,穩穩落在地上。
此時,三種奇門兵器貼身襲至,趙四公子提起真氣,雙手一圈,內勁猶如山洪暴發,震開三人,心想:「大敵當前,還在打這等無聊架,好生不智!」身形一彈,穩穩站在橫樑,抱拳道:「五位旋風大兄,小弟早已是你們手下敗將,又何須再打一次?」
只見五人黑實瘦小,步履沉穩,面容居然生得一般無二,正是玉皇大帝座下二、三、四、五、六徒,旋風五兄弟。
趙四公子早已在三月前玉皇朝圍攻金剛寺一役與他們見過面,且遭他們所擒,想不到竟在此與他們重遇。
持青龍偃月刀的是旋風大兄,說道:「上次是師母暗算你,不算數。」
持金剛圈的旋風五弟介面道:「如今再見你,不和你打一場怎夠過癮?」
持鏈子鞭的旋風四兄道:「趙四公子,你棒,好功夫!」
持分水峨眉刺的旋風二兄道:「不如我們再打下去,繼續過癮。」
持雷震擋的二兄叫道:「好哇!」雷震擋一挺,便要再向趙四公子攻不去。
馬文才急道:「且慢?」身形一晃,已擋在旋風五兄弟身前。
趙四公子心中暗笑:「這旋風五兄弟如此好鬥,偏又如此直爽,好生有趣。」他吃過旋風兄弟苦頭,旁人或會以為奇恥大辱,但他天性豁達,卻不以為忤。
馬文才抱拳躬身道:「文才師弟拜見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六師兄。」
旋風五兄弟齊聲道:「七師弟,你好。」他們五人,不單樣貌相同,聲音亦是一模一樣,更是心意相通,六個字同時說出,竟似自一人之口。
馬文才從懷中掏出一塊晶瑩潤厚的玉牌,喝道:「玉皇令在,見令見朕!」
旋風五兄弟同時跪倒,齊聲道:「徒兒叩見皇上。」
馬文才收起玉牌,點頭道:「平身。]
旋風五兄弟依後站起來,雙手垂膝,神態恭謹。
馬文才道:「此次奪取真龍寶劍之事,以我為主帥,五位師兄,你們須得聽我號令。」
旋風五兄弟齊聲道:「是!」
馬文才道:「我已決議與趙四公子聯手奪劍,此番大敵當前,我們千萬別自相倒戈,削弱實力。」
旋風四兄問道:「七師弟,甚麼是倒戈?」
旋風大兄、三兄齊罵:「別多事!」
如霧聽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馬文才卻是司空見慣,一本正經地道:「倒戈,就是窩裡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意思。」
旋風五兄弟齊聲道:「哦,明白了。」
趙四公子從橫樑跳回地面,心想:「真是奇怪,馬文才焉會如此託大,憑我倆之力對敵萬獸天君?果然在此埋伏了厲害幫手。」又想:「縱使勝得了萬獸天君,馬文才若與旋風五兄弟聯手,我亦未必打得過他們,這下倒是十分棘手。」
旋風大兄忽從衣內摸出一管竹筒,道:「對,七師弟,我們剛剛接到師父的飛鴿傳書。」
旋風三兄道:「鴿子給我們煮丁來吃,好味道。」
旋風五弟道:「好是好味道,可惜少了點。」
旋風四兄道:「最好師父多寫幾封信來,便夠吃了。」
趙四公子大惑不解:「為甚麼他們不先拆信來看?」要知旋風五兄弟收到飛鴿傳書時,尚不知馬文才已被授玉皇大帝此戰主帥之職,是以他們絕無必要留待給馬文才拆信。
這一點,趙四公子縱使聰明,卻怎樣地想不到了。
道理很簡單,旋風五兄弟並不識字。他們的武功,全由玉皇大帝口頭傳授。亦因如此,他們入門雖早,始終學不到最高深的武功,單打獨鬥反而及不上七師弟馬文才。
馬文才自竹管抽出一卷薄紙,一目十行,閱畢,抬頭向趙四公子道:「兩個訊息,第一,萬獸天君已在百里之外,估計明早便到。」
趙四公子伸了個懶腰,笑道:「正好讓我們休息一場才打架。」
馬文才道:「第二個是壞訊息。」笑了一笑。對如霧道:「對你而言卻是個好訊息。」
如霧奇道:「我?」
馬文才深呼吸了口氣,說道:「大魔神王已返回大魔神宮,重拾魔主。」
如霧歡喜得心頭卜卜亂跳,顫聲道:「甚麼……真的?」
馬文才道:「此信由家師親筆所書,絕無虛假。」
趙四公子心下已然明白:「怪不得爭奪真龍寶劍此等大事,玉皇大帝竟不親來座鎮,原來他要攔截大魔神王重新登位,分身不暇。」忽覺手臂微痛,卻是如霧得聞喜訊,禁不住興奮。她因知馬文才是父王對頭,不敢太過表露歡喜神色,雙手緊緊抓看趙四公子手臂,稍作宣洩。
馬文才道:「萬獸天君為保性命、為奪寶座、為殺大魔神王,必當背城一戰,我們可要加倍留神。」
趙四公子頷首同意,心道:「你把此訊息說給我聽,亦無非想我出力拚命罷了。」忽道:「馬兄,在下有一事相求。」頭也不回,伸指一戳,點中如霧穴道,如霧登時暈倒。
馬文才不明所以,奇道:「甚麼事?」
趙四公子道:「玉皇朝於此城可有分舵?」
馬文才道:「長安是漢中第一大城,當然有分舵。只是舵主和一眾菁英已被師父調往截擊大魔神王,留下來的均是庸手,喚來也只是白白送死。」
趙四公子搖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彎身抱起如霧,說道:「她父王既已復位,馬兄可否著分舵中人,將她送回魔界?」
馬文才慨然道:「好!」
趙四公子心知玉皇朝與大魔神宮乃死對頭,若得大魔神王愛女做為人質,定必大大有利,馬文才私下把如霧送回大魔神宮,實已幹負極大關係,心下感激,卻不言謝,只笑道:
「此女若保平安,明天我縱死於你手,亦當瞑目。」
馬文才大笑道:「趙四風流,果非虛傳!我若得使你明天死在我手時得以瞑目,被師父一場臭罵叉有何妨!」
趙四公子忙道:「馬兄切勿誤會,我視此妹如女兒如妹妹,別無他心。」
馬文才哈哈笑道:「大丈夫光明磊落,何須多言?快點去吧!」
趙四公子一望天,只見暮色正合,省悟道:「對,早去早回,還有數個時辰休息。」抱看如霧,與馬文才縱身便走。
去到分舵,馬文才囑咐手下遣送如霧到魔界,再回到巨宅,已是三更時分。
趙四公子和馬文才盤膝而坐,靜待萬獸天君來臨。旋風五兄弟卻是磨拳擦掌,一刻也停不下來。想到即將有一場大戰,更是興奮。
旋風大兄忽道:「七師弟,你放心,我們不會把這事告訴師父的。」
旋風四兄道:「對,你和趙四公子都是好漢子,武功又好,我們不會出賣你們的。」
趙四公子和馬文才相對苦笑,均想:「真是妄人!你們不說,難道分舵中人知道此事,會不稟告給上頭知道嗎?」
只是分舵中人縱有懷疑,馬文才既是玉皇大帝得意弟子,手持玉皇令,也不得不辦!事後為逃避責任,豈有不稟告上頭之理?玉皇大帝到最後又豈有不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