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漸去、日漸出,乳白色的晨霧坐茁bc致滿園雜草。
忽聞大地隆隆震動,鳥鳴鶴唳、萬獸咆哮,竟似有無數獅豹虎象鷹鷺,蓋天席地奔過來,聲勢駭人之至。可是瞭望遠方,卻是一無異狀,甚麼也看不到。
眾人均想:「來了。」
趙四公子伸手從兵器架上拔出一根紅櫻槍,運勁一擲,直標虛空,登時破裂出一個大洞,裂口隱隱見到無數妖獸巨鳥,正自漆黑無邊的遠方疾馳而至。
他這一槍,戳破了魔道人道之交叉口,打通魔道人道之界。
趙四公子一拍手掌,喝道:「奄巴利,爆!」轟天一聲巨響,裂口登時擴大數百倍。
萬獸天君被封為萬獸之王,統率萬獸,猶如人間帝王統率大軍。與玉皇大帝反目後勢力大減,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今番豁盡全力出擊,亦有無數黨羽跟隨。
馬文才低叱:「先發制人,上!」
旋風兄弟同時狂吼,分從四方衝殺過去。
一頭吊睛白額虎狂吼著搶先撲上來,旋風二兄鏈子鞭一卷,緊緊繞住猛虎,暴喝一聲,用力一扯,鏈子鞭像刀切豆腐般陷入猛虎皮肉,將猛虎斷開一圈圈。
一聲慘呱,撕心裂肺,自旁邊傳來,卻是旋風四兄把分水峨眉刺插在腰間,雙手分捉一頭巨大黑鷹腳踝,大力一分,竟把巨鷹撕成兩截,肝斷腸裂,內臟橫飛;旋風四兄仰頭張口,狂喝流下來的巨鷹鮮血。巨鷹臨死前發出的痛苦慘嚎,猶自在空中流傳,刺著眾人耳鼓。
同時,旋風大兄、三兄、五兄猶如虎入羊群,三般奇門兵器如匹練橫飛,無論獅豹虎象,在他們樸實犀利的攻擊之下,.猶如摧枯拉朽、血肉骨頭橫飛,戰況慘烈血腥。
五兄弟酣聲而戰,大呼:「痛快!」
馬文才站起身,朗聲道:「萬獸天君,快出來!」
卻聽得一把如同金鐵交鳴的聲音道:「你不配和大王交手,讓本座戰你!」
一頭碩大無匹的怪形飛鳥,凌空疾飛過來。看清楚,竟是一名高大漢子,騎一頭背生雙翅的純白老虎,聲勢駭人之極。高大漢子身穿純金盔甲,國字口臉,頭生雙角,樣貌威猛;十臂並生,分提三尖兩刃刀、曲柄劍、流星錘、滿月弓、如意箭、獅子矛、狼牙棒、降魔盾、捆妖繩、金鈴和玉鉞十般兵刃。
他在半空彎弓搭箭,人未到,箭先到,五根如意箭如電閃般破空射向馬文才和趙四公子,箭未端翎毛因摩擦大氣,著火焚燒,火箭破空,更見懾人。這人正是忍法八魔之首,萬獸天君的死黨,號稱魔界武功第一的十臂神魔。
馬文才從兵器架抽出一刀一劍,左手刀連砍五下,內力到處,砍斷五根火箭。誰知箭頭霍地脫箭標出,這一記防不勝防,果然「如意」。馬文才不慌不忙,右手劍輕揮五下,以劍柄護手擊落五枚箭頭。
十臂神魔喋喋狂笑,以內力送出,刺耳欲聾:「馬七俠,好武功!」
馬文才搶身而上,喝道:「我來戰你!」使出「天羅地網刀勢」,刀網罩住十臂神魔全身,長劍遞出,一記「白虹貫日」,直刺十臂神魔面門。
十臂神魔「鳳點頭」,閃開來劍,降魔盾一舉,已擋住滿天刀勢,九臂齊出,九般兵刃,分刺馬文才全身。他內力驚人,出招虎虎生風,只需馬文才被輕輕掃中一記,也必骨折肉斷。
只一招間,千臂神魔便反守為攻,奪得先手。馬文才出道以來,從未遇過如此厲害對手,精神一振,盡施渾身解數,運用玉皇大帝諸般奇門武學。但那十臂神魔生就十條臂胳、執著十種兵刃,猶如五位心意相通的一流高手,比諸旋風五兄弟聯手,亦不遑多讓。縱然馬文才豁盡全力,亦只能與他戰個平手。
兩人俱是武藝精熟,以快打快,不到一盞茶時分,已過了百數十招。
趙四公子看了幾招,知道十臂神魔武功雖高,卻全然不懂妖法,心道:「馬文才率先出戰此人,想是把精通妖法的萬獸天君留給我對付。」
十臂神魔使的魔界武功甚是古怪,馬文才的「天羅地網刀勢」密如雨水,竟被他手持流星錘,以拙制巧,盡數擋過。流星錘以鏈子操控,本應是一種威力甚大的軟兵器,落在他的手上,卻是以手持錘控錘,變成一個極度笨掘的兵器,偏生馬文才使出的精妙刀法,每一刀都恰恰劈在流星錘之上。如不是馬文才刀勢輕妙,反而多次幾乎給流星錘上的尖針鎖住刀鋒。
馬文才沉著應戰,心道:「你十臂神魔是魔界一等一的高手,連御林軍的神腿金剛也曾是你的手下敗將,今日我與你一戰,縱不取勝,也不算丟臉。我自然也不會敗於你的手上!」猛見十臂神魔的捆妖繩迎頭索下,矮身一避,一個劍柄迎面飛了過來,耳朵傳來一陣刺耳的鈴聲,登時一陣劇痛。
十臂神魔以金鈴擾敵心神,二指夾著劍尖,以曲柄攻敵,這一招奇幻無比,盡得魔界武功精要。
馬文才抱元守一,鈴聲聽而不見,長劍劃了一個大園,擋住了三尖兩刀刃、獅子矛、狼牙棒、玉鉞四般兵器。這時候,曲柄已來到他的鼻端,猝然止住。
原來十臂神魔曲柄劍只是擾敵虛招,真正殺著卻在刀、矛、棒、鉞四種兵刃之上。馬文才料敵奇準,藝高人膽大,任由曲柄及身,不加阻擋。
兩人俱是武藝精熟,以快打快,不到一盞茶時分,已過了百數十招。
十臂神魔臂多招怪,倒佔了八成攻勢。馬文才以刀攻、以劍守,腳踏鬼魅步法,偶爾以劍突襲,雖處下風,守勢卻甚是嚴密,一時不露敗象。
趙四公子負手觀戰,心內奇怪:「怎地久久不見正主兒萬獸天君現身?」暗自戒備。
只見旋風兄弟和群獸混戰,看似大佔上風,所向披靡。然而妖獸實在大多,殺之不盡,反倒旋風兄弟內力有時而盡,能否支援得住盡殺諸獸,頗成疑問。
趙四公子從懷裡揣出白玉蕭,撮唇而吹,卻吹不出任何聲音。
萬獸突然全數止住攻擊,齊齊慘聲長嚎,嚎聲震天,奏成一首淒厲滅絕世間的「萬獸哀鳴曲」。她們不停翻滾地上號叫,不少較小野獸,均被壓成肉醬,沒被壓死的七孔見紅,漸漸流出一縷縷血水。
趙四公子這「無聲之蕭」,震盪大氣,音波至高至銳,唯獸畜才能聽到,人類卻完全不能聽聞,剋制萬獸,威力無窮。
以蕭聲克獸,本是趙四公子拿手好戲,然而在此極度空曠地方施展,要蕭聲遍及萬獸,卻是極耗內力。可是他為顧及大局,只得如此。
群獸既為蕭聲所制,旋風兄弟專心對付沒有耳朵、聽不到蕭聲的鳥群毒蛇,頓覺鬆了一口氣,五種奇門兵刃上下左右飛舞,眼看便要把全數殲滅。
驀地一妖人從群鳥中飛越而出,雙手「拍翅」,像鳥一般飛向趙四公子,意欲阻住他吹蕭制獸。
趙四公子抬頭一看,如此妖人是忍法八魔中的飛魔。
飛魔來得好快,不一刻已飛至面前不及十丈。趙四公子見群獸已死傷得七七八八,揚手擲出玉蕭,玉蕭自飛魔頂門插入、胯間穿出。飛魔哼也不哼,從空中掉在地上,跌得屍首無存。
趙四公子擲出玉蕭,突覺動彈不得,心中暗呼:「糟糕!」便這一瞬間,他使中了萬獸天君的齧人不動身變法。
萬獸天君從地上慢慢鑽出來,拍開滿身泥土,喋喋大笑道:「趙四,你一念「解法咒」,本座便立刻殺了你!」
「解法咒」,便是解除齧人不動身變法的秘咒。
趙四公子苦笑道:「我不念「解法咒」,你還不一樣會殺我?」
萬獸天君搖頭道:「趙四,我喜歡你,不想殺你。只要你說出臭小娘皮的下落,本座便饒你一命。」
趙四公子笑道:「趙四風流,你沒聽過嗎?要我把心愛的女孩子交給你?哈哈哈!」
萬獸天君指著趙四公子,難以置信地道:「你……不是吧………愛上了臭小娘皮?」
趙四公子笑道:「天下漂亮女子,我無一不受。」
萬獸天君呆了一某,忽地呱呱大叫:「趙四,本座太喜歡你了,一定要把你吃下肚去。
你亦無須告訴本座臭小娘皮的下落,反正本座得到真龍寶藏,天下無敵,也無須用臭貨要脅老頭子。」
他慢慢貼近趙四公子,醜陋的臉距離不到一寸,口水滴在趙四公子衣領,從衣領流入他的肌肉。趙四公子一陣冷戰,只覺毛骨聳然。
萬獸天君的牙齒輕輕咬住趙四公子頸項,說道:「趙四,看本座多疼你,我會先一口咬斷你的喉頭,不會讓你多受痛苦的。」
趙四公子苦笑道:「多謝。」
萬獸天君正欲一白咬下,突覺腳底一溼,一陣水聲潺潺從腳底傳過來,一望腳下,不知何時,已被一層黑水圍遍整片地上。他未及再想,已經聽見「蓬」一聲巨響,熊熊烈火瞬息間沙沙燒開過來。
萬獸天君野獸本能,生平最怕是火,一聲怪叫,縱身急躍,恰恰避開火舌。仰頭見到七彩繽紛,半空盤旋,美麗如同仙女清舞。
一條女子身影,來勢奇快無比,手舞綵帶,如同兩條夭矯游龍,盤旋飛舞,直向萬獸天君捲去。
萬獸天君,只見一道白光夾在繽紛綵帶中閃閃耀目,枯瘦身子向左一避,「呱」的一聲慘叫,右臂已齊肩卸下。
趙四公子為烈火包圍,灼痛難當,急念「解法咒」,解脫齧人不動身變法,拔地彈起,離開浮在黑水的火舌,身形空中狂舞,滿身烈火立時熄滅,但已被燒得灰頭土臉,頭髮眉毛衣均被燒得破爛殘缺,身體多處也已嚴重灼傷。他人在半空,眼望戰場,心中一凜:「果然是她!」
一名宮裝少婦,鳳自含春,笑口盈盈,皮膚胰白動人,正把真龍寶劍從萬獸天君跌在火海的斷臂拿出來,可不正是玉皇妃?
萬獸天君一臂既斷,身受重傷,心知大勢已去,乘隙使用土遁法,逃得不知所蹤。寶劍既得,玉皇妃也懶得追他。
火光熊熊,自趙四公子劈開的人界缺口,直入魔界,卷向群獸,野獸怕火,紛紛四散走避,這個本已崩潰的萬獸大陣,瞬息間煙消雲散。
玉皇妃高舉寶劍,喝道:「一隻不留!」
旋風五兄弟應一聲:「是!」身形同時急轉,捲起一道旋風,群獸卷在其中,身體被強風片片撕裂,形成一道血肉龍捲風。
他們資質所限,練不成龍捲氣旋,玉皇大帝別出心裁,教就他們這一項脫胎自龍捲氣旋、五人合使的無敵旋風,旋風五兄弟的渾號便是由此而來。
旋風五兄弟把萬獸絞成肉末,身法不停,旋風到處,遍地烈火盡皆熄滅。
趙四公子心下思量,該如何從玉皇妃手上,奪回真龍寶劍?
玉皇妃卻不理他,慢慢走到激戰中的馬文才和十臂神魔的身邊。
十臂神魔酣戰之餘,不忘察看環境,眼見己方全軍覆沒,心神激盪,身法稍慢半分,不禁露出一個破綻。
馬文才大喜,單刀一拖,在他大腿割了長長一道口子。
十臂神魔雖痛不慌,又再凝神接戰,心中卻在暗暗籌算脫身之方。
玉皇妃嬌笑道:「十臂神魔,主人離你而走,你還在這裡為他賣命,不覺得太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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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得知己方大佔上風,精神抖撤,越戰越勇,千臂神魔氣勢已失,被攻得節節後退,玉皇妃的說話連聽也沒空聽。
玉皇妃嬌喝道:「文才,住手!」
馬文才正大佔上風,如何肯停?反而加重攻擊,不理玉皇妃的說話。
玉皇妃叫道:「文才,小心!」真龍寶劍一揮,馬文才猝不及防,寶劍及身,方才醒覺,急忙躍起,背部已被淺淺劃了一道傷口子。
她嘆了口氣,說道:「文才,奴家好歹算是你的師母,你怎的不聽師母的話?」
馬文才氣得渾身發抖,右手拋開最劇,懷中拿出玉皇令,高舉說道:「玉皇含在我手,我才是此戰的主帥!」
玉皇妃點頭道:「哦,英雄真疼你,居然連玉皇令也給了你。」
馬文才停了一聲,傲然不語。
玉皇妃又道:「這塊玉皇令,代表英雄親臨,是嗎?」
馬文才昂然道:「你知道便好!」
玉皇妃拍手道:「照呀,我在的時候,英雄也對我言聽計從,現今你手持玉皇令,即是英雄的代表人,也該學他,聽我說話才對。」
馬文才氣得七竅生煙,偏生沒法奈得玉皇妃,呆站在當場,空自乾發脾氣。
玉皇妃嫋嫋婷婷,走到十臂神魔身邊,膩聲道:「你走吧。」
十臂神魔哼聲道:「妖婦,俺可不受你的恩惠,你要戰,便作戰!」
玉皇妃柔聲道:「你領情也罷,千領情也罷,奴家已下決定決心,始終要放你。」
十臂神魔怨聲道:「倚是萬獸大王的人,你休想收買我的人!」
玉皇妃峰聲道:「你手腳這樣多,食量一定大,我留你在身邊,不怕浪費米飯嗎?」
十臂神魔忖度形勢,心想:「留得青山在,那怕沒柴燒。不管這妖婦有甚麼歪念頭,能逃得性命總是好。」大聲道:「妖婦,縱使你此番放了俺,俺以後再見,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扭頭便走。
玉皇妃忽道:「且住!」飛步而出,說道:「你的手臂受了傷,讓奴家先幫你止血。」
從懷中玉匣拈出一根銀針,輕輕刺在十臂神魔手臂傷口。
十臂神魔眼見銀針無毒,玉皇妃所刺部位又非穴道所在,坦然不懼,任由玉皇妃把銀針紮在手臂,心想:「身處險境,不知這妖婦在搞甚麼鬼,待她扎完銀針,還是遠離此地為上。」
十臂神魔臂刺銀針,突覺全身僵硬,再也不能動彈,心中大驚,一方面後悔不迭:「早知這妖婦另有陰謀,便不該裝君子,任她刺入銀針。適才不顧一切,拔足而逃,或許早已逃出生天了。」
玉皇大帝神農針奇技,天下無雙無對。玉皇妃這一針,恰好刺在十臂神魔血脈交流之處,封住他的血脈,便不能移動分毫。
十臂神魔心中志忑:「這妖婦手法毒辣,不知會用甚麼方法折磨於我?」
玉皇妃回頭對馬文才道:「文才,何必與這等粗人打生打死?用智不用力嘛。」一邊說話,一邊把十臂神魔十條手臂逐一剁下。
十臂神魔神智未失,千臂齊斷,痛得幾欲死去,豆大汗珠不斷滲下,面部肌肉痛得扭曲變形,鮮血不停從斷臂傷口噴出,偏偏叫也叫不出,情況慘酷,無以復加。
馬文才平時殺人不眨眼,但眼見此等情狀,亦別過頭去,不忍多看。
旋風五兄弟並排站在玉皇妃身後,雙目平視,一動不動。他們對玉皇妃像奴僕般絕對服從,就如他們對玉皇大帝一樣。
上次交手,趙四公子因不忍殺玉皇妃,反遭玉皇妃所暗算。此番他一瞬不瞬,望著玉皇妃,心想:「這一回,再不會上你的當了。」
玉皇妃柔柔地道:「趙四,你想立刻便死呢?還是待會,讓我找到寶藏後才殺你?」
趙四公子笑道:「我可否選擇你先把真龍寶劍給我,待我取得真龍寶藏內的寶物時,自動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