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魔族武林》小說信息

第六章 神龍出洞(第2頁,共2頁)

字體:

玉皇妃笑靨如花:「四郎,你說話總是那麼有趣,那麼討人歡喜。」

趙四公子真氣運轉,說道:「明慧,對不起,寶劍既存你手,我只好無禮了。」

玉皇妃幽幽道:「自始至終,你又何曾對我有禮過了。」

趙四公子告誡自己:「千萬別再中他的迷湯!」長嘯一聲,便欲出手。

玉皇妃搶先喝道:「上!」

旋風五兄弟想也不想,立時揉身而上。積威之下,他們在玉皇大帝和玉皇妃面前,只是沒有思想的殺人機器。

馬文才卻是傲然不動,他既不想殺趙四公子,也不想聽玉皇妃號令,可是形勢所逼,又不能倒戈幫忙趙四公子,只好袖手旁觀,心中希望趙四公子放棄奪劍,快快逃出生天。

趙四公子聲東擊西,先向旋風兄弟攻出幾記虛招,再折向玉皇妃,心想:「我先奪寶劍,縱是毀了寶劍,也決不能讓玉皇大帝得到。」他身法好快,剎時間已撲到玉皇妃身旁,手指搭上劍脊無鋒之處。

玉皇妃萬料不到趙四公子有這一著,嚇了一跳,百忙中圈轉寶劍,趙四公子五指一拂,便只拂中劍柄。

趙四公子那一拂,看似隨意,實已運足十成功力,玉皇妃拿捏不住,真龍寶劍脫手飛出,內力激盪劍身,劍柄龍珠脫劍彈出,剛好嵌在遠處牆身,映照得整塊牆壁電光萬丈。

真龍寶劍破空呼嘯,破牆而出。旋風兄弟心意相通,大兄和身追劍,二、三、四、五兄回挺兵器,撲向趙四公子,搶救師母。

趙四公子一擊不中,立刻變招,伸手直點玉皇妃七處大穴,意欲擒下她作人質。

玉皇妃雙手連揮,拇指扣著食指,接連彈了七下,恰好擋住趙四公子七記點穴,這七下彈指神妙絕倫,正是玉皇大帝的「釋迦彈指」。

趙四公子暗自吃驚,心道:「明慧武功進步好快!」他這招連環點穴,已運了十成功夫,玉皇妃竟能接住,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正欲變招再攻,然而,就這樣絆得一絆,旋風兄弟已然殺到。

趙四公子沒法,只得回身接招,雙手雙腿運用,堪堪擋住旋風四兄弟四種奇門武器的猛烈攻招。

此時,旋風大兄已然取得真龍寶劍,回來助戰。

這一番,已是六人第三次交手。

玉皇妃梧著胸口,面色慘白,氣血翻湧,哇的一聲,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她適才硬接趙四公子七指,已是畢生武學修為的頂峰,但受到趙四公子真氣衝激,肺臟已受內傷。

交手數招,旋風五兄弟驀地賣個破綻,趙四公子也是一般的心思:「看來今番奪劍已是無望,罷罷罷,還是保住性命要緊。」心下暗暗感激旋風兄放水之恩,一晃身,衝出戰團,抱拳笑道:「在下有要事在身,先告辭了,請呀!」

驀地從天來一張大網,緊緊把他纏住。趙四公子運勁一掙,竟然越纏越緊。

玉皇妃格格嬌笑:「這塊天蠶網原是對忖萬獸天君的,誰料他竟然借土通,派不上用場,只有留給你享用了。」

趙四公子雖驚不亂,一眼觀去,已明究竟,從網孔伸手出網,一拉一扯,已解開大網活結。

然而玉皇妃已然來到,釋迦彈指連彈三彈,三指同樣彈中他的心坎要穴。

趙四公子口鼻鮮血狂噴,震開十數丈外,重重撞在牆壁,壁上石灰泥水磚屑簌簌落下。

卻聽得「叮」的一聲,卻是嵌在牆上的真龍寶珠,受到趙四公子這一撞波及,竟爾鬆脫,跌在地上,滾動了一會,在趙四公子面頰之旁停下。寶珠毫光湛然,映照趙四公子蒼白的臉,嘴角鮮血殷然,竟似一幅神聖凜然的圖畫。玉皇妃走近趙四公子,在他耳旁輕聲道:

「趙四,上次我顧念舊情,不殺你,反被風翩翩救你逃脫,這次可再也不會放過你了。」

趙四公子心中苦笑:「如果再讓你捉住,一生一世給你像上次那般瘋瘋癲癲的日夜折磨法,我倒寧願死掉算了。」

玉皇妃纖手輕撫趙四公子的臉,膩聲道:「四郎,殺你之前,沒甚麼可送給你,唯有給你看看真龍寶藏,方才把你千刀萬剛,你滿意嗎?」

馬文才和旋風五兄弟聽見玉皇妃軟聲說出這番話,不禁毛骨悚然,一陣嘔心自胃裡反起。只盼有奇蹟出現,趙四公子終於能夠逃脫,再不然,亦希望玉皇妃能夠快快了斷趙四公子,不要讓他臨死前多受折磨。

趙四公子苦笑道:「多謝玉皇妃。我趙四臨死前可得睹到真龍寶藏之秘,真算是不枉此生。」

玉皇妃喝道:「動手!」

旋風五兄弟驀地把兵刃插在地上,十拳齊出,力擊大廳正中一幅在琺-石面晝著孔雀開屏圖的地面,乒乒乓乓,足足打了數百拳,才把琺-石和底下用大理石砌成的巨磚完全打成碎裂。

再看地下,赫然見到一塊長闊各約三丈的鋼板。聽旋風兄掌擊鋼板時的回聲沉雄重實,不知鋼板究竟有多厚。

鋼板中央,有一枚洞孔,恰好便如劍身闊窄,看來便是匙孔所在。

玉皇妃揮手示意,旋風大兄提起真龍寶劍,奪聲插入洞孔。

果然,真龍寶劍便是鑰匙。軋軋機括聲響,鋼板緩緩左右開啟,方知鋼板厚度竟逾十丈,若無「鑰匙」,要想憑外力開啟綱板,跡近不可能。不一會,鋼板終於完全張開,露出一個四周均被鋼板包圍著、深不見底的地洞來。

另聽得洞內發出聲如嘎銅的怪聲,沿著洞壁,反震直上大廳,聲音甚是駭人。

眾人心中一凜,均想:「難道內裡有甚麼猛獸,看守看寶藏?」

玉皇妃道:「文才,你留在此地,看管趙四,我和旋風到洞內取寶藏。」她想,不管有甚麼怪物妖獸,自己和旋風總可應付得了。

她和旋風五兄弟站在洞口,手提火把繩子,正欲槌繩吊入洞內,卻突聽得嘎銅吼聲突趨響亮,一條長身怪物突從洞中飛上來,直抵崖頂,在大廳盤旋飛舞。定睛一看,只見它頭似駝、角似鹿、眼似免、耳似牛、頸似蛇,腹似蜃、鱗以鯉、爪似馬、掌似虎,育有九九陽數八十一片鱗,喉下有逆鱗,頭上有博山,盤日有髮髻,鱗鬣偃蹇怒張,竟是一頭活生生的真龍。

玉皇妃又驚又喜:「原來竟是一頭真龍!看來唐高祖便是仗著它憑此條真龍之助削平群雄,號令天下。」她對著真龍,高聲叫道:「龍兒,我放你出來,便是你的主人,你要聽我說話!」

真龍雙目通紅,驟然全身著火,變成一頭火龍,繞著玉皇妃和旋風兄弟飛轉一圈,六人閃也閃不及,全身為火所焚,瞬息間已被燒為灰燼。

馬文才嚇得目定口呆,但他聰明絕頂,念頭飛快,飛身從洞口拔出真龍寶劍,高舉寶劍,叫道:「真龍聽我命令!」

真龍聽見馬文才大叫,全身火焰盡熄,定睛望著真龍寶劍。

馬文才大喜:「此劍果然便是剋制真龍之物,我玉皇朝今日得此寶物,何愁大事不成?

師父是唐高祖李淵,我便是開國功臣秦叔寶!」

真龍看了一陣,突地長吼一聲,疾飛向馬文才。

這龍吼之聲如同有形氣勁,厲不可當,馬文才慘聲痛呼,耳膜立穿,鮮血自雙耳耳孔噴出。忽覺一陣奇寒刺骨的冷風捲來,全身僵硬,頃間結成一道兵柱,從此失去知覺。

卻看那條真龍,全身冰封,卻能活動自如,滿身冰塊不碎,寒氣透體而出,竟又已化成一條冰龍。

趙四公子心想:「古老相傳,見龍者死。無怪乎真龍只傳說在人間,從未有生人見過。」

冰龍再一望周圍,緩緩飛向趙四公子,趙四公子只得閉目待死。

真龍飛到趙四公子身前,猝然停下,發出一陣歡天喜地的吼聲,張口一吸,停在地上的寶珠竟被他吸在口中。沖天一飛,直上雲端,目閃鱗片金光燦然,在白雲間星星閃動,身形再一折,衝上雲霄,倏忽無蹤。

趙四公子想了很久,方明其理:「原來剋制真龍的,並非寶劍,而是那顆龍珠!」他因躺在龍珠之側,故能安然無事。

真龍重獲龍珠,再不用受龍珠主人驅使,得回自由,翻翔尢天,快活逍遙去了。

趙四公子見到庭院猶存激戰殘跡,玉皇妃、旋風兄弟均化成灰燼,馬文才結成冰人,隔冰而看,雙目神光湛然,面目栩栩如生。地上的十臂神魔雙眼圓睜,早已斷氣。他閉起眼睛,念及與眾人種種恩怨情仇,往事如夢如煙,潸然淚下,久久不能自已。

他不待傷愈,便即起行人晉,沿黃河古道、入河套、越龍門,不一日,抵達太原。

山西乃晉王轄地,晉王是趙四公子兒時玩伴、總角之交,可是近年性情大變,變得瘋狂暴戾,野心勃勃,竟圖染指中原。道不同不相為謀,是以趙四公子雖入晉境,亦不前往晉王府與他一會。

太原是山西首府,最大的一所府第卻非晉王府,而是太原馬家巨宅。

有道山西票號、淮揚鹽商,富甲天下,馬家是山西七大聯營銀號之首,開出來的金票銀票,比金子銀子還要硬,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如今馬家與晉王府勾結,蠢蠢有所圖謀,氣焰也就更大了。

馬家巨宅,佔地逾十畝,美侖美奐的亭臺樓閣櫛比鱗次,廊腰縵迥,簷牙高啄,各搶地勢,勾心鬥角;門前金漆牌匾,題著「的盧」二字,昔年漢王劉備名駒,喚曰的盧,以「的盧」喻「馬」,確是一絕。題字筆法挺拔,當是出自近人唐寅手筆。

趙四公子入得莊內,只見處處張燈結綵,金釘朱戶、畫棟雕欄,皆鏞鏤鸞鳳和鳴之列,蘭鼓喧空、金翠耀目,銅瓦盡松紅色,洋溢喜氣盈盈之家。

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家丁帶他走到大廳。

大廳群賢畢集,揮汗成雨,全部是遠方到來喝這杯喜酒的賓客。他們在此等候已超過十天,只待新娘花轎一到,便大排宴席,屆時晉王和大原諸文武英傑,均會移步來喝這一杯喜酒。反正馬家巨宅甚大,儘可招呼得下這數百賓客吃住。新娘雖未來到,大夥兒濟濟一堂,作竟日之醉,也是過癮。

趙四公子交遊廣闊,許多賓客見到他,已在竊竊私語。

祝長聲第一個迎上來,笑呵呵的道:「趙兄弟,你可來得遲了!」

趙四公子來賀,當然是件十分有面子的事,值得大聲在賓客面前說出來。至於被奪去真龍寶劍之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馬家主人馬一飛本來正穿梭賓客之間,拉生意、攀交情,好不忙碌,驟然聽見趙四公子來到,急忙走來相迎。

比馬一飛更快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一身俗豔華服,襟前釘著「主婚人」紅布,抱拳道:「在下賀蘭客奴,拜見趙四公子,真是高山仰止,望之彌深。」

這句話說得不倫不類,趙四公子卻是早聞賀蘭客奴肚裡墨水有限,不以為怪,心想:

「以晉王和賀蘭客奴作為主婚人,確夠派頭,只可惜玉皇大帝沒到。」說道:「賀蘭先生,久仰久仰。」轉頭對馬一飛道:「尊駕便是馬一飛先生?」

馬一飛哈哈笑道:「趙四公子,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

趙四公子道:「此地不宜談話,可否進入內堂?」

三人見他神色凝重,忙帶趙四公子到內堂,屏退家丁。

趙四公子深吸了一口氣,道:「在下此來,是報馬文才與視英臺之死訊。」

賀蘭客奴驚問:「甚麼?」

馬一飛卻甚沉穩,連眉毛也沒抽動一根。他共有七子十一女,馬文才雖是長子,卻不是他最疼愛的一個。

卻聽得「咚」一聲,卻是祝長聲聞訊後,心神激盪,竟爾暈倒。

趙四公子走過去,食指輕按祝長聲太陽穴,渾厚無倫的真氣源源傳送過去,祝長聲悠悠轉醒,放聲大哭起來。

趙四公子遂把事情始未原原本本告知,唯為保死者名譽,隱瞞了馬文才殺陪嫁諸人、奪真龍寶劍,只說他是和玉皇妃、旋風五兄弟同戰萬獸天君,同歸於盡,戰死沙場。

而祝英臺,趙四公子別說她路上遇匪,為匪所殺。祝長聲雖知事有蹊蹺,卻不便多問。

趙四公子另已修書一封,連同失去了龍珠的真龍寶劍,遺人送上祝家,詳細告知此事,並看祝長聲好好安葬梁祝,此是後話,按下不表。

趙四公子說罷,翩然而去,又再回到大廳。

大廳數百賓客,他獨走近一名錦衣革履、腰懸雙環的少年,說道:「龍鳳配、子母環,尊駕是莫少高,還是莫少平?」

少年想不到趙四公子居然聽過自己的名字,受寵若驚,喜道:「在下莫少平,參見趙四公子。」

趙四公子道:「莫少俠,尊駕可知道一名叫帶金的女子?」

莫少平吶吶道:「沒……在下……」見到趙四公子犀利如劍的眼神,心中一虛:「……

與這女子……確是……曾有一面之緣。」

趙四公子點頭道:「在下受帶金鬼魂所託,要來取你性命。」

他這句話聲音雖不甚大,可是他聲名暄赫,不少客賓都在留意他的一舉一動,倒有十餘人聽到此番話,一時竊竊私語,片刻間,這訊息已傳遍整個大廳。

莫少平面色刷地變得慘白,後退了幾步,喃喃道:「帶金帶金,你始終不放過我!」

趙四公子又道:「莫少俠,為免得罪此間主人,侍你離開馬家,在下方會殺你。」

莫少平心中有愧,低下頭來,默然半晌,忽地爆發,嘶聲道:「趙四,你可知道,她逼得我多慘!那天晚上,她趁我熟睡,拿剪刀刺我,我及時醒來發覺,錯手殺了她,你說!你說!這是我的錯麼?」

趙四公子沉思半刻,嘆道:「你一番說辭,她一番說辭,此事是非曲直,確難定奪,這該如何是好?」

此時,馬一飛忽忽從內堂走出來,一把捉住莫少平肩頭,喝道:「少平,你究竟犯了甚麼錯事,快快從實招來!」

趙四公子疑惑大起:「馬一飛為何如此緊張?難道……」

果然,莫少平撲的跌在地上,哭聲答道:「岳丈大人,我……殺了人馬一飛哼了一聲,同趙四公子道:「趙兄,這小子還未曾娶小女過門,老夫已決意與他解除婚約,你要用甚麼手段對付他,儘管施展無妨。」

趙四公子心道:「這老狐狸看風駛帆,連女婿地出賣,真是無恥之尤。」

莫少平驀地身形急退七尺,拔出腰間雙環,朗聲道:「我既殺帶金,又負馬家小姐,一錯再錯,義無再辱,唯有一死!」雙環同時敲擊頭顱,血光四濺,頭骨破裂,頓時身亡。

喜事變喪事,大廳頓然鴉雀無聲,連跌一根針也可聽見,馬一飛卻是神色自若,全無悲慼。

只有趙四公子才明白莫少平「義無再辱」的意思:他既當眾揭露莫少平醜事在先,馬一飛復食言悔婚在後,莫少平羞慚得無地自容,只有自殺一途。

趙四公於忽地轉身而去,眼淚奪眶而出,歌道:「早識漏因償漏果,豈知深愛換深仇!」

遠方殘陽正豔紅,鳥聲碉揪,似唱著人世間的種種悲歡離合,花果飄零,趙四公子吹著玉蕭,和著鳥語,有淚如傾,一陣迴腸蕩氣,悽酸又上心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