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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珠暗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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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畹鳳本是一位溫柔敦厚的姑娘,但見皇甫星遭受這等屈辱,不禁心如刀割,狂叫道:

「姓白的!姑娘與你拼了!」猛然躍起撲身過去。

那葉舒駥昔日以掌中一劍馳騁江湖,得了一個「青髯劍客」的外號,今夜若非敖三壓陣,神旗幫的人,豈能得勝,這時雙手被縛,一見秦畹鳳動手,立即飛身而起,一腿向敖三踢去!

這兩面先後發動,無奈均非對方的敵手,敖三身子一側,一連三招,一掌擊在葉舒駥背上,將他打出了廳外,白君儀卻只揮一揮手,立即點了秦畹鳳的穴道。

那三旬上下的男子乃是葉舒駥的兒子,一見老父動手,跟著也是一腿朝呂分堂主踢去,那嬰兒受了震驚,頓時哇哇大哭,廳中一亂,皇甫星心頭大急,霎時重又昏死過去。

忽然白君儀怒喝道:「統統攆走!備車!趕路!」

眾人聞言,立即將那批人犯驅向廳外,一人抓起地上的秦畹鳳,另一人去提皇甫星,不料白君儀飛起一腳,踢得那人脫牙喊叫,由眾人頭頂摔出廳去,白君儀餘怒未息,蓮足一跺,掉頭就走。

花廳內重歸寂靜,只有皇甫星一人臥倒地上,廳外亦是悄然無聲。秦、葉兩家之人顯然已被攆出門外了。

約莫過了頓飯工夫,白君儀由內室出來,朝地上的皇甫星望了一瞬,旋即走出廳外,小靈隨後出來,命兩名使女將皇甫星抬起,跟隨在後。

馬車停在迴廊旁邊,辰州分堂的人等,全都立在廊下,等著恭送白君儀啟程。

白君儀步下臺階,忽由袖內取出一根卷在杆上、外罩黃綾套子的小旗,交給那呂分堂主,道:「通令七省分堂,神旗幫與秦白川的樑子暫行擱置,如果姓秦的故意生事,可以擒下押解總堂,不可廢了性命,通令之後,‘風雷令’加驛繳來。」

呂分堂主喏喏連聲,雙手接過旗令,竟然微微發抖。原來這「風雷令」是神旗幫的第一級令諭,全幫上下,僅只白氏父女各掌一面。神旗幫組織龐大,幫規極嚴,見令如見人,有這一面小旗在手,所到之處,予取予求,便是要誰的性命,誰也不敢反抗,權威之大,勝過上方寶劍。這呂分堂主入幫十餘年,今日尚是初次觸著這一面令旗。

小靈命那兩名使女將皇甫星抬入車內,白君儀仰首望了望天色,道:「敖三歇息一陣,另選一人送上一程。」說罷踏入車內,擺了擺手,眾人齊聲唱喏。

此時天猶陰暗,一個黑袍男子躍上車座,代替敖三執鞭,登程進發。

車內,皇甫星躺在虎皮上面,小靈將那錦墊給他當作枕頭。燈光照耀下,見他臉如死灰,嘴下盡是血漬,咬牙切齒,狀極恐怖,小靈不覺有點膽寒,道:「小姐,這人像是惹不得的,我瞧還是放掉的好!」

白君儀輕聲一哼,道:「我是惹得的麼?」語音一頓,朝他胸上一瞥,道:「脫下他的長衫扔掉,又是血又是火跡,瞧了令人心煩。」

小靈解開皇甫星的衣帶,剝掉長衫,在水瓶中倒了一點清水,洗去他臉上的血漬。

白君儀見他血已洗淨,小靈仍不住手,不禁眉頭一皺,道:「死擦什麼?」

小靈抿嘴一笑,道:「我直想瞧瞧,這人白臉蛋是個什麼樣兒?」

白君儀嗔道:「嘁!有什麼好瞧的,你掰開他的右手給我看。」

小靈見那右手緊握拳頭,指縫間都是血漬,扳了一扳,居然未曾扳開,笑道:「抓得好緊,是什麼寶貝?」雙手用勁,掰開皇甫星的手掌一看,原來是三顆牙齒,他抓得太緊,掌心已被刺破,不禁心頭怦怦亂跳,不敢伸手去拿。

忽聽皇甫星呻吟一聲,牙根挫了一陣,臉上顯出一片痛苦之狀,隨又瞑然不動。

白君儀睹狀,臉色一變,旋即鎮定下來,道:「快點弄,呆住幹嘛?」

小靈吐了一吐舌頭,趕忙將皇甫星的手掌洗盡,將那三顆牙齒裹在衣內,由窗外拋棄出去。

白君儀由懷中取出一個香囊,拆開香囊,內藏有四粒各不相同的藥丸,她揀了兩粒,交到小靈手內。

小靈拿著兩粒藥丸看了一眼,嘻笑道:「這粒是瓊蘭丸,療傷培元的,這粒呢?」

白君儀黛眉一蹙,道:「羅嗦什麼!九闢神掌的解藥。」她嬌軀一側,臥倒錦榻之上。

小靈將兩粒藥丸的蠟殼弄碎,捏開皇甫星的牙關,喂下丸,灌了幾口清水,白君儀忽將那條波斯絨氈扔下,小靈接住,覆蓋在皇甫星身上。

皇甫星服藥之後,醒了一瞬,隨即沉沉睡去。白君儀躺了片刻,又與小靈玩起牙牌來。

忽聽小靈笑道:「小姐,你猜他當真姓皇甫麼?」

白君儀淡淡道:「管他姓什麼!」

小靈笑眯眯道:「他說秦白川對他有天高地厚之恩,怎地秦畹鳳又不知道呢?」

白君儀道:「秦白川武功不高,眼皮子卻很雜,以前的那班高手,他都能扯上交情,此事回山一查就知分曉。」

小靈點一點頭,笑道:「秦畹鳳發了急,還要與小姐拼哩,我瞧他兩人並不熟稔。」

白君儀冷冷一笑,道:「專心玩牌,東扯西拉,你什麼都知道!」

小靈將嘴一抿,不再講話,玩了一陣,忽又扭頭朝榻下的皇甫星一望,笑道:「我總覺得皇甫星有點特別,就是不知特別在什麼地方?」

白君儀雙目一抬,朝她望了一眼,跟著瞥了一瞥地上的皇甫星,道:「你再談皇甫星,我割下你的舌頭!」

小靈竊竊一笑,果然低頭玩牌,再也不敢開口。

風雪飛舞,車聲轔轔,又是一日過去。

荊湖一帶,凡屬通都大邑,皆有神旗幫的分堂,這日夜間,馬車歇在大庸,車一停下,皇甫星突然驚醒,忽覺幽香撲鼻,睜眼一瞧,自己躺在車內,白君儀羅裙搖曳,擦過自己的面頰,正往車下走去。

小靈蹲下身子,笑道:「你的傷勢好了麼?」

皇甫星一理思緒,將昏迷前的情況想了一遍,道:「秦、葉兩家的人,如今都在何處?」

小靈聞言一呆,但覺他講話聲音未變,只是空空洞洞,彷彿來自極為遙遠之處,並非由他口中發出,不禁張口結舌,答不上話來。

皇甫星兩道濃眉一蹙,道:「怎麼,都被殺了?」

小靈吃了一驚,急聲道:「啊!統統放啦!」隨即將白君儀通令七省分堂,擱下秦白川那段樑子,以及贈藥療傷之事講了一遍,問道:「你的傷勢怎樣了?」

皇甫星提起一口真氣在體內一轉,覺得經脈已通,傷勢已然大愈,道:「傷勢已快痊癒,多謝你家小姐的靈藥。」

小靈見他聲音中毫無表情,不知是喜是怒,愣了一瞬,笑道:「也是你家小姐,你再別惹她生氣了。」

皇甫星嗯了一聲,掀開毛氈,鑽出車外,小靈趕在前面領路。

兩人穿過幾重庭院,步上一道曲廊,皇甫星忽見暖閣之內,設著幾臺酒席,敖三正往上首坐下,於是身形一轉,走進閣內,徑往座中走去。小靈一見,急忙追入閣內,但是她也不知如何安置皇甫星才好,只有呆在門旁,觀看動靜。

這暖閣內共有二十餘人,除敖三外,全是神旗幫大庸地面的執事人物,見皇甫星進廳入座,齊皆感到一怔。

敖三亦是微微一愣,但他終生都在江湖走動,這等局面自能應付,當下朝身旁的座位一指,道:「皇甫兄這面坐。」

皇甫星依言坐下,眾人見敖三與他稱兄道弟,頓時對他刮目相看,不敢因他年幼稍帶小覷之意。

敖三待眾人坐定,重向皇甫星一指,朗聲道:「這一位大名皇甫星,由於一時誤會,廢了咱們的趙戩老護法,如今誤會冰釋,已經投入本幫效力。」

皇甫星雙目陰鬱,面色沉凝,臉上毫無表情,這時緩緩立起,抱拳作了一個環揖,未曾開口,就緩緩地坐了下去。

只見對面一人抱拳道:「兄弟杜子祥,得老幫主慈悲,執掌大庸分堂的令旗,皇甫兄多多指教。」

皇甫星打量那杜子祥一眼,漠然道:「豈敢。」

他雖已入幫,尚無職司在身,杜子祥一方首腦,當著一般屬下,未便委屈自己,其餘的人卻不敢平輩論交,只見社子祥肩下一人道:「在下童京,執掌大庸鏢局。」

再下首那人道:「在下許天威,執掌大庸牙行。」

一片「在下」之聲,皇甫星愈聽愈是惱怒,原來各地的行商坐賈,全向神旗幫當地分堂納貢,俱派專人執掌,無法無天,曠古絕今。至於那敲大戶,放高利,包賭包娼,因是地方分堂私下的油水,彼等不講,皇甫星尚不知曉。

皇甫星遭受了那場奇恥大辱,創鉅痛深之下,性情已經大改,如今寡言寡笑,喜怒不形於色,陰鬱深沉,令人感到一股寒意,人人自危,好似見著就有殺身之禍。

通過姓名,隨即殷殷勸酒,皇甫星冷冷淡淡,甚少開口講話,好在敖三善於周旋,穿插其間,一頓酒飯仍似賓主盡歡。

飯後,敖三推說次日要起早趕路,杜子祥立即送兩人入房歸寢。

皇甫星掩上房門,練了一陣坐功,隨即吹熄油燈,躺在床上盤算今後的去處。

他暗暗想道:「既不能一死了之,羞辱已經受過,為今之計,只有忍辱偷生,報仇雪恨了。」

想到這裡,不禁眼中一酸,熱淚奪眶而出,恨道:「這神旗幫須得連根拔去,惡跡昭彰之徒,非得劍劍誅滅不可!白君儀邪僻乖張,不可留在世上!」

忽然,他想起了娘,口中喃喃道:「娘還獨處山中,我得尋到‘丹火毒蓮’,早日送回山去……」想了片刻,他長嘆一聲,闔上雙目睡去。

破曉之際,小靈抱著一堆衣物,躡足走進房來,摸出火摺一晃,點燃了案上的油燈。

這幾日間,皇甫星心神交疲,又在重傷之後,房中有人走動,他依舊沉睡未醒。

小靈走近床邊,油燈高舉,暗自打量皇甫星的面孔,忽見枕畔一片潮溼,似是淚漬,不禁撲哧一笑,道:「皇甫星,快點起床,穿新衣,戴新帽,過新年,哈哈笑!」

皇甫星聞聲醒來,見床邊一堆衣物,尚有自己的鐵劍,劍上還有一個蛟皮劍套,連著一條黃綾博帶。

小靈放下油燈,嘻笑道:「快一點用飯,一會就得趕路,我去侍候小姐啦!」她說完轉身溜去。

皇甫星眼望衣履,暗忖:「若說不飲盜泉,我就只有餓死,看來天下事無法面面顧到,我也只好從權應變了。」

如此一想,他屈身神旗幫,相機行事的心更為堅定。須臾,兩名使女捧著盥洗用具進房,皇甫星換上衣履,梳洗之後,匆匆用罷飯食,將鐵劍懸在腰下,走出房去。

馬車業已套好,杜子祥率領屬下在車旁,見皇甫星走來,抱拳笑道:「皇甫兄早。」

皇甫星將手一拱,道:「杜兄早,多蒙厚贈。」

杜子祥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區區微物,聊壯行色。」

說話中,環珮叮噹,白君儀與小靈步下臺階,皇甫星登上車座,自往敖三身旁坐定。

白君儀走到車前,美眸一閃,朝皇甫星的背影瞥了一眼,旋即進入車內,蹄聲得得,繼續北上。

一路上曉行夜宿,忽忽數日,馬車縱貫荊湖北路,入了神旗幫根基重地大巴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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