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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珠暗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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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馬車漏夜兼程,在山區再馳了一個整晚,皇甫星也日夜打坐,調養元氣,恢復功力,趕到天亮,車已抵達神旗幫的下三堂所在。

皇甫星高踞車座,縱目望去,見道路至此分作三條,通往三座山頭,每座山頭有一大寨,大寨四外屋宇連綿,旗竿之上,各懸一面黑色巨旗,此時北風正緊,三面巨旗迎風招展,氣勢甚為雄偉。

忽聽一陣胡笳聲響,隨即是響箭破空之聲,跟著鞭炮大作,轉眼間,寨上萬頭攢動,歡呼之聲雷鳴!

白君儀探首窗外,向山寨上的人頻頻揮手,馬車馳行如故,約摸走了頓飯工夫,穿過兩山之間,續向深山馳去。

午間,車過中三堂,馬車停了一會,三堂的堂主、護法、香主,總計一百餘人,全都出寨相迎,白君儀略略招呼了幾句,三堂各送了一具食盒,馬車繼續馳行。

走了一程,車內傳出小靈的聲音,招呼敖三用飯,皇甫星接過韁繩,驅車前行,敖三吃過,又命皇甫星進去。

皇甫星跨入車內,見白君儀坐在榻上低頭沉思,當下也不理會,自行走到小几前面進食,匆匆吃罷,即待開門躍下。

忽聽白君儀道:「皇甫星——」皇甫星轉身站定,道:「小姐有何吩咐?」

白君儀伸手一指腳前,道:「你坐下,我與你仔細講講。」

皇甫星跨上兩步,席地坐下,神情木然,靜等她開口講話。

白君儀雙目之內神光炯炯,默然半晌,道:「你已深入神旗幫的重地,心頭可有感觸?」

皇甫星未曾料到她有此一問,想了一想,道:「神旗幫高手如雲,似在下這等武功,說得上車載斗量,俯拾即是。」

他講的是實情,心灰意懶之下,沮喪之情流露無遺。

白君儀冷冷一笑,道:「中、下三堂也沒有真正的高手,再向後走,卻真是人人勝得過你,你再細心想想,我留你在神旗幫內,真正的用意何在?」

皇甫星兩道濃眉一皺,道:「在下衝撞了小姐,小姐殺我不足解恨,特意加以凌辱,在下愚拙,不知猜得對是不對?」

白君儀淡淡一笑,道:「話是不錯,卻也未必盡然,我非當斷不斷,養癰貽患的人,若是留你無用,凌辱之後,早也將你殺了。」

她講得冷酷異常,平靜之極,皇甫星心頭一陣冷笑,道:「在下才識平庸,武功淺陋,不知小姐留著在下何用?」

白君儀倏地嘿嘿大笑,道:「諒你無法猜到。」她語音微頓,神色一弛,笑道:「你這種人說得不雅一點,乃是俠義道的餘孽,這種人如今很難找了,有你這份武功的更是少見。」

皇甫星漠然說道:「小姐抬愛,在下深感榮幸。」

白君儀冷冷一哼,臉色一沉,道:「你認真想想,到底願死願活?」

皇甫星淡淡地道:「父母養我不易,我豈能自己找死。」

忽聽那小靈笑道:「小姐,他想活,就讓他活下去吧,唉!不將他臉上那鬼藥弄掉,我連飯也不想吃啦!」

白君儀沉聲一哼,道:「皇甫星,實對你講,我爹爹有個對頭,眼前被囚在神旗幫內,他有一柄金色短劍,長約五寸,鋒刃之銳,干將、莫邪不及,那短劍與我父女關係重大,我父女非得取到手中不可……」

小靈忍耐不住,插口問道:「是潭下那個怪人麼?」

白君儀面孔一板,叱道:「不許插嘴!」

小靈嚇得一呆,急忙將嘴抿住,皇甫星對這孩子的印象不惡,見她受責,立即介面道:

「那人既已被囚,性命尚且難保,如何保得住一柄短劍?」

白君儀冷冷道:「他金劍不在身邊,收藏之處,只有他一人知曉,卻又寧死不肯招供,你若是我,該當如何?」

皇甫星不加思索,道:「若是在下,將他釋放算了。」

小靈一聽,不禁撲哧一笑,笑聲出口,急忙雙手將口掩住。

白君儀哂然道:「咱們寧可錯殺,絕不錯放,你落在我的手內,若不死心塌地歸順,到頭來仍是死路一條。」

皇甫星夷然道:「這個在下明白。」

白君儀目凝神光,緊緊地盯在他的臉上,道:「話雖如此,你還是另有生路。」

皇甫星濃眉一聳,道:「小姐的意思,難道是命在下去找那金劍?」

白君儀點頭道:「你若僥倖取得金劍,神旗幫開籠放雀,以後再不找你,你若難忘舊隙,可以找我報仇。」

皇甫星道:「小姐之意甚佳,就請釋放那金劍的主人,在下尾隨著他,不論三年五載,總要取到他的短劍。」

小靈格格一笑,手指皇甫星道:「真會打如意算盤,你也跟著逃掉,是麼?」

但聽白君儀冷冰冰道:「你這主意未始不是一策,只是那人武功不在我爹爹之下,放虎出柙,恐他反而噬人。」

皇甫星道:「那可難辦了,殺了那人找不到金劍,他交出金劍,則保不住性命,如果是我,也還是寧死不招。」

白君儀臉泛怒色,道:「如果是你,早就招了,哼!你以為神旗幫的刑法是好受的麼?」

皇甫星淡漠如故,道:「這個在下又不懂了。」

白君儀道:「說來甚簡單,那人武功高強,我爹爹留他有用,不願以刑罰傷他。」

皇甫星將頭一點,道:「原來如此,神旗幫用人之處倒是不少!」

白君儀聽他出語尖酸,不禁臉色一冷,雙眸之內殺機一迸,皇甫星眼皮一垂,恍若未見。

寂然片刻,白君儀容色漸緩,道:「那人狡詐多疑,神旗幫的人無法與他接近,我讓你去見他,你自己設法,找到了金劍的下落,我放你一條生路。」

皇甫星訝然道:「在下也是神旗幫的人啊!何以又能與他接近?」

白君儀明知他話中帶刺,依舊忍不住莞爾一笑,道:「我曾講過,你是俠義道的餘孽,你這種人招牌刻在臉上,那金劍的主人惱恨神旗幫的人,但不一定惱恨你,你為人不笨,與他周旋一時,只要他打錯一點主意,你就有成功之望了。」

皇甫星道:「小姐智計絕倫,何不剖析詳盡,以開在下的茅塞。」

白君儀冷笑一聲,道:「那人被困已久,不免寂寞之感,生機渺茫,或有後事交待,見你年紀尚幼,心術不惡,說不定一時衝動,會將心中的隱秘透露給你。」

皇甫星暗暗想道:「難怪神旗幫的人畏她如虎,原來她洞察人情,手段如此厲害!」

思忖中,不覺心頭一寒,背上汗毛直豎!

只聽白君儀繼續道:「僥倖之心,人所難免,那人若是看中了你,或要收你為徒,或結忘年之交,你可得放明白點!」

皇甫星哂然道:「我便將計就計,問他金劍藏在何處?」

小靈介面道:「那怎麼成?這樣一問,人家馬上醒悟啦!」

白君儀沉聲一哼,道:「禍福無門,唯人自招,你自己瞧著辦吧!」皓腕一抬,將手一揮。

皇甫星站起身子,推開車門,馬車頓時緩了下來。

那小靈忽道:「皇甫星,你身在曹營心在漢,是假意投降神旗幫麼?」

皇甫星怨氣無從發洩,聞言之下,不禁滿含惡意地道:「是啊,我以為裝得很像,哪知卑鄙無恥,亦非裝得來的。」

白君儀勃然大怒,玉掌一揚,待要拍擊過去,但見皇甫星已跳出車外,終於忍了下來。

小靈闔上車門,笑道:「這小子!他罵咱們卑鄙無恥!」

白君儀向她怒視一眼,嬌軀一側,臥倒下去。

天黑以後,馬車抵達上三堂,皇甫星遊目四顧,但見滿山遍野燈火如織,彷彿一座小城,馬車在寨內行了一陣,始在大寨之前停下。

爆竹聲中,四周聚滿了人,大半是婦女孩子,白君儀踏出車外,霎時被眾人包圍起來。

只聽人叢中有個女子道:「君儀快到翔龍廳去,各位護法、香主本要出迎,是老幫主攔住。」

白君儀微微頷首,排開眾人當先走去,忽聽另一個女子道:「各路英雄都來向老幫主拜年,有一位無量山的外客,少年英雄……」

白君儀冷冷截口道:「我見過,姓谷吧?」

皇甫星隨在小靈身後,但見火樹銀花,亮如白晝,須臾走近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廳,廳內設了近百桌酒筵,一眼望去,滿廳是人,笑語喧譁,聲達戶外。

白君儀走到廳外,突然轉過臉來,朝小靈做了一個手勢,小靈會意,扭頭向皇甫星道:

「你跟我來,我給好東西你吃。」

皇甫星實不願意進那大廳,聞言之下,立時隨她走去,行了一陣,轉入一段竹篁小徑,燈光逐漸疏落,人聲逐漸隱去。

出了竹篁小徑,又走了片刻,皇甫星打量前後無人,心中暗暗想道:「此時我若將小靈制住,即可逃離此處,只是神旗幫分堂遍七省,這上下三堂的距離,馬車已走了一日,他們另有傳遞訊息的方法,我若就此遁去,只怕跑不多遠,就得被截回來,唉……」

轉念未已,小靈已經站住,伸手朝地上指了一指,隨即掩住櫻唇,示意噤聲。

皇甫星抬目一望,遠遠處有個深潭,方圓十餘丈,黑沉沉一片,望不著水跡,深潭四周五丈遠處,地面豎著許多高若三尺,鐵片制的黃旗,繞潭一圈,看去甚為整齊。

小靈倏地踮起雙足,在皇甫星耳畔悄聲道:「這些黃旗都是幫主親手插下的,任何人過了界,活著過去,只能死著出來。」

皇甫星淡談地道:「不要緊,我奉有你家小姐之命。」舉步走去。

小靈一把將他拖住,附耳道:「咱們的幫規雖大,小姐卻僅守這一條戒律,她自己不敢過去,故意教你去送死。」轉眼朝四下望了半晌,悄聲道:「以前有人奉幫主之命過去辦事,結果也不讓活著出來。」

皇甫星暗暗想道:「白君儀好毒辣的手段!」

心念一轉,覺得目下的處境,死路活路並無區別,於是伸手一撫小靈的頭髮,微微一笑,大步走了過去。小靈未曾將他拉住,望著他的背影,張口結舌,一副茫然失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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