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紫影蔽空,皇甫星握住方紫玉的左手,將她提離地面,掄在半空,猛然揮舞了一圈。
這一著隨機應變,毫無講究,厲害卻在又快又猛,方紫玉只感到左掌骨痛欲碎,「哎晴」她一聲嬌啼,渾身勁力頓失。
皇甫星順手一揮,將她扔了出去,冷冷說道:「我若就此傷你,未免勝之不武,不似男子漢行徑,你自行衡量,真想兩敗俱傷,咱就好好地鬥上一場!」
方紫玉握住左手揉搓,滿面嬌嗅,道:「死人!我倒真想與你狠鬥一場,就只怕風雲會的追兵趕來。」
這女子神情冶蕩,妖媚入骨,皇甫星雖是胸懷坦蕩,心無邪念,被她一雙如煙似霧的眸子籠住,亦感到十分窘困,不知如何是好。
頓了一頓,方紫玉移步上前,玉手一伸,道:「傻瓜,走啦!」
皇甫星退後一步,板著面孔道:「你走前面,在下可不知道憐香惜玉,你再起壞心,休怨我掌下無情。」
方紫玉朱唇一撇,道:「你心虛啦,哼!越說無情,越是有情……」她皓腕一伸,去拉他的手腕。皇甫星沉哼一聲,舉掌一揮,道:「你看是有情無情?」語聲中,一股猛惡的掌飄應手而起,波翻浪卷,直向方紫玉撲去。
他習練已久,這招「困獸之鬥」已使得得心應手,神奧無方,威力之強猛。遠非當日與白君儀交戰時可比,方紫玉暗暗吃驚,自知難敵,嬌軀一晃,斜斜閃退丈許,媚眼如絲,看了皇甫星一眼,轉身奔去。
皇甫星也知身在險境,當下不敢耽擱,舉步若飛,緊緊追在方紫玉身後,但見她一直南奔,心頭又暗暗生疑。
奔了一陣,皇甫星忍耐不住,高聲問道:「方紫玉,你回通天教,怎不奔往東南?」
方紫玉笑道:「這是疑兵之計啊,萬一露了行跡,就讓風雲會去向神旗幫要人!」
皇甫星暗暗一皺眉頭,道:「咱們如今在哪裡,怎麼路上不見行人?」
方紫玉笑道:「左面是大行山,這條古道廢棄已久,日常難見人跡……」
言猶未了,忽見四條人影迎面奔來,男女老幼皆有。
皇甫星發覺有人奔來,凝目注視,不禁心頭一怔,奇道:「他們怎麼走在一夥?」
原來奔來的四人,一個老頭,一個老姬,一個彪形大漢,乃是宗氏三虎一家,另一個玄衣少女卻是秦白川的女兒碗鳳。
忽聽方紫玉道:「王康,這四人全得廢掉,一個不能放脫。」鉻哪一聲,撤出了肩後的長劍。
皇甫星報個假名王康,她叫著順口,也懶得推究真假了。
此時宗氏三虎等已將奔近,雙方跑得都疾,皇甫星隨在方紫玉身後,宗氏三虎全未發覺。
皇甫星暗暗想道:「這方紫玉淫怯放蕩倒也罷了,心毒手狠,濫殺無辜,那卻容留不得!」
思忖中,見她長劍一擺,似欲朝迎面奔來的「亡命虎」宗遼突襲,他頓時大喝一聲,道:「方紫玉,看掌!」
方紫玉猛吃一驚,蛇腰一擺,橫飄五尺。
「亡命虎」宗遼煞住腳步,一見皇甫星,頓時大喜若狂,叫道:「皇甫公子……」
皇甫星道:「諸位一旁稍候!」他挺身上步,一掌朝方紫玉擊去。
方紫玉氣急而笑,長劍一揮,不退反進,道:「好小子!你果然不叫王康!」
說話中,二人已迅疾拆了三招。
皇甫星揮掌進擊,口中冷冷道:「方紫玉,你講實話,任鵬與你一雙兩好,你淬施辣手,目的何在?」
方紫玉臉色一變,獰聲道:「為了救你的性命啊!」她長劍疾揮,恍若長江大河,滾滾而下,劍劍鋒辣,凌厲懾人。
忽聽一聲暴喝;「亡命虎」宗遼擁身一撲,一掌朝方紫玉背後擊去。
方紫玉回劍一擋,發覺與皇甫星使的一掌完全一樣,不禁又驚又疑,訝異不迭。
皇甫星暗暗忖道:「這一掌功力雖淺,神韻不差,以他那等天資,若非日夕苦練,豈有這等成就!」
轉念下,他朗聲說道:「宗老英雄暫請退下。」
只聽「亡命虎」宗遼冷聲道:「宗遼幾時成了英雄?公子爺退在一旁歇息,待宗氏三虎效勞。」
「無牙虎」宗老婆子早已技癢,頓時雙足一頓,一招「困獸之鬥」,猛地向方紫玉擊了過去。
但見人影一晃,「不嘯虎」宗浪由左側攻到,此人綽號「不嘯」,長年到頭難得開口,但他身形威猛,年輕力壯,使起這招雄渾兼而有之的掌法,更顯得威風凜凜,銳不可當。
方紫玉驚怒交迸,眼見三隻左掌合圍上來,迫得猛一晃身掠向一側,怒聲道:「姓皇甫的!你們是哪個邪派的人物?」
皇甫星蕪爾一笑,飄身退向一旁,道:「咱們是神旗幫,天機堂的一群……」
語到半途,他倏地感到羞恥,忖道:「我怎能狐假虎威,冒充神旗幫的賊子欺人?這女子雖然來路不正,咱們以眾暴寡,也是不夠光明磊落,不似大丈夫的行徑!」
轉念之下,見四人拆了數招,宗氏三虎臨敵拼命,膘悍異常,一家三口心意相通,進退趨避渾然一體,雖然掌法不熟,功力甚淺,一時之間,方紫玉仍是無法獲勝,難以奈何三人,他於是大聲喝道:「諸位罷手!」
宗氏三虎一聽皇甫星喝止,頓時齊劈一掌,縱身後退,但卻分立三方,將方紫玉圍在中央。
方紫玉視若未睹,手執長劍,雙眼朝皇甫星一飄,曬然道:「我早知你在神旗幫內身份不低,報下名來,皇甫什麼?」
皇甫星微微一笑,隨即容色一整,肅然道:「咱們五人既不在幫,亦不屬會。」他將手一拱,接道:「此間是非之地,事機緊迫,姑娘請便。」
方紫玉美眸一瞬,在他臉上緊盯一眼,知他所言不假,不覺眉頭一蹙,道:「一幫一會一教,鼎足而三,你們一無歸屬,何處安身立命?依我之見,不如隨我奔往東南,我包你們揚眉吐氣,名成利就。」
皇甫星拱手道:「多謝姑娘好意,可惜在下有事在身,一時無法應命,來日方長,後會有期,改日再請姑娘提攜。」
方紫玉略一沉吟,道:「就只怕來日不多,再難相見。」她語音微頓,倏地集然一笑,道。「諸位好運,後會有期。」說罷,她雙肩一晃,飄身閃去。
皇甫星見她神色有異,心頭頓時一動,果然見她經過秦碗鳳身畔時,突然探手一攫,閃電般朝秦碗鳳抓去。
秦碗鳳秉性善良,胸無城府,未曾防她偷襲,待她驚覺,不禁愕然,手足無措。
但聽皇甫星冷冷一哼,僕身一掌,隨後擊去。
這一掌如迅雷疾電,瞬眼擊到,方紫玉手指已快觸及秦碗鳳的腕脈,忽感一陣重逾山嶽的勁力,突然湧近了自己背後,急忙連竄數步,叫道:「好掌法!」她格格一陣嬌笑,倏忽之間,笑聲已在百丈之外。
眾人見她身法如此飄忽快捷,無不駭然色變,目瞪口呆,驚疑難信。
忽聽秦碗風道:「皇甫公子,那女子是誰?好像白君儀啊!」
皇甫星道:「她叫方紫玉,是通天教的。」他語音微頓,戚然道:「咱們身在險境,若不速即逃遁,一定要遭池魚之殃!」說完,他撒開大步當先奔去。
先前二人,皇甫星輕功腳程不如方紫玉,此時五人,卻以皇甫星功力最高,奔了一程了見秦碗鳳額上已現汗漬,於是伸手將她牽住,問道:「秦姑娘怎麼也到山西了?」
秦碗鳳齦然一笑,道:「我一直追在公子身後,那馬車大快,我又不識路徑……」
皇甫星暗暗感動,忖道:「由辰州跟到此處,也真苦了秦姑娘了!」
他想說幾句感激的話,但覺喉頭嘎咽,無法出口。
秦碗風看他臉上的神色,明白他的心意,螃首一垂,道:「為了秦家的人,公子九死一生,吃盡了苦頭,秦家的人粉身碎骨,難以報答……」
皇甫星不待她將話講完,截口道:「姑娘錯了,在下也是酬答秦老英雄舊日的恩德。」
五人向南疾奔,居然一路平安,未曾遇到阻攔,這日傍晚,眾人抵達河岸,誰料,黃河渡頭聚滿了人,渡船全在河下,卻無一艘去往對岸,南岸亦無渡船過來。
皇甫星暗暗心驚,一使眼色,命秦碗鳳與宗氏三虎雜入人叢之內,自己席地坐下,朝身旁一個行商模樣的人問道:「請問大叔,岸上等著這許多人,怎地無船過渡?」
那行商模樣之人朝皇甫星打量半響,隨即四處環顧一眼,悄聲道:「會里的爺們封渡,想是出了大事,俺們已經等候一日,少年人出們,最好捺著性子,口頭不可多問。」
皇甫星連連稱是,凝目望去,碼頭上果有一批手執兵刃的人物,那批人散佈在河邊,面孔全都朝向河上,似是監視河面防著有人偷渡。
約莫等了一頓飯工夫,依然未見動靜,一百餘人等青過渡,卻無喧譁擾攘之聲,一忽紅日西沉,天光昏暗下來。
皇甫星暗暗忖道:「瞧這情勢,‘落霞山莊’的案子發了,‘丹火毒蓮夕在我身上,這卻怎生處置?」
「亡命虎」宗遼湊了過來,悄聲道:「公子爺,這要等到幾時,我看還是往下游走。」
皇甫星低聲道:「此地封渡,別處諒必一樣,動不如靜,以免招人注意。」
「亡命虎」宗遼向河下瞥了石民,輕聲道:「對岸屬神旗幫管轄,我們奪船……」
忽聽蹄聲雷動,三十餘騎高頭駿馬似浪潮卷至,塵土飛揚中,三十餘人紛紛下馬,直向河下奔去。
這批人全都身手矯健,行動快捷,一望而知,每人的武功都不等閒,皇甫星看入眼內,暗暗發愁,忖道:「河水湍急,河面又寬,我既不懂操舟手法,又不會水裡的功夫,奪船搶渡,絕無成功之望。」
他心念電轉,籌思對策,一面向「亡命虎」宗遼低聲道:「咱們分開走,無論發生何事,你們裝作不認識我,千萬不可招呼。」
「亡命虎」宗遼微微一怔,隨即溜往一旁,通知其他三人。
過了片刻,河下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此時夜幕四合,碼頭上亮起無數火把,皇甫星凝目一望,原來船隻已在移動,那批騎馬趕到的人,已經開始盤查過渡之人。
皇甫星望了半晌,突然大吃一驚,原來過渡之人經過盤問後,尚要搜尋身上,手續極為繁雜,良久始有一人登船。
他暗暗焦急,忖道:「‘丹火毒蓮’在我身上,若被搜尋出來,我再也休想脫身,這毒蓮關係孃的病體,好不容易取到,那是萬萬不能扔掉的,這……」
正當他心焦如焚,苦思脫身之計時,忽然感到「亡命虎」宗遼湊近了身後,不禁濃眉一整,轉面道:「動來動去容易啟人疑竇……」
但聽耳畔一聲輕笑,道:「小子招子放亮一點!」
皇甫星霍然一驚,聽那聲音耳熟,正欲扭頭望去,突覺腰後「靈樞」穴上一麻,左手腕脈又被一人扣住。
變起驟然,皇甫星已經無法動顫,忽見一張白哲的臉孔湊近眼前,低聲笑道:「小子好長的命,可還認識你家公子?」
皇甫星轉睛一瞧,原來是無量神君的弟子谷世表,兩人在靖州秦白川家中會過一次,鬥過一場,相隔數月,不料竟在此處碰上。
皇甫星捱過他的「九闢神掌」幾乎因之送命,一見是他,不禁滿腹怒火,冷笑一聲,道:「背後偷襲,算不得英雄好漢。」
谷世表微微一笑,突然臉色一沉,朝身前扭頭回顧的人低聲叱道:「要命的少管閒事!」
皇甫星焦的不已,忽然記起扣住自己左腕的那隻手細小滑嫩,並非谷世表的手,有心看個明白,無奈被谷世表點了麻穴,
腦袋無法轉動,那人隱在自己背後,無法見歪」其人的面目。他暗暗忖道:「秦姑娘和宗家三人全在附近,至今不見響動,諒必也被旁人制住了。」
他忽覺一隻軟綿綿的小手由脅下伸入,探入了自己懷內,鼻端卻聞到一陣似蘭非蘭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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