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乍閃,二人飛快地交手了三招!
「八臂修羅」查掙一瞧劍招,駭然叫道:「是蒼髯客?」
說話中,兩人又閃電般地鬥了五六個回合!
華天虹看蒼髯客武功之高,大出自己意料,不禁熱血沸騰,莫名其妙地激動,忘了掩蔽身形,一直奔到近處,始才站住。
與查掙同行的三人業已下馬,忽見華天虹追來,不覺全是一怔,那喬廣曾在暗中見過華天虹「跑毒」。他朝那身形臃腫的和尚道:「啟稟五爺,此人即是華天虹。」
這和尚在風雲會中坐第五把交椅,江湖上只知他叫申三浩,誰也不知他的法號,因他嗜酒嗜色並好殺生,因而得了個「申三好」的別號。
申三浩聞得喬廣之言,雙肩一晃,霎時到了華天虹身前,道:「你是華元脊的後人?」
此人身材臃腫,輕功別走踢徑,看來不甚靈便,速度卻快捷無倫!
華天虹聽他言辭無禮,也就冷冷道:「大和尚有何指教?」
他早有經驗,與一幫一會一教之人沒有多少道理好講,這時口中講話,左掌業已凝足功力,準備與他傾力一搏。
申三浩嘿嘿獰笑一聲,正欲暴起發難,忽聽那蒼髯客厲聲道:「查掙!蒼髯客不報斷臂之仇!」
華天虹暗忖:斷臂之仇亦可不報,還有什麼好拼命的?
只聽「八臂修羅」查掙冷笑道:「有本領只管施展,查某陪你!」
蒼髯客厲聲喝道:「不報奪妻之恨!」
「八臂修羅」查掙怒喝道:「沒得說的,我知你報殺子之仇!」
只聽蒼髯客悽聲喝道:「三歲孩童,你殺他作甚?」
「八臂修羅」查鉀咬牙不語,掌掌如排山倒海,力敵蒼髯客一柄精鋼的長劍!
這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惡戰,申三浩為那驚心動魄的戰況吸住,忘了與華天虹動手的事。
蒼髯客欲報血海深仇,精鋼長劍招招進擊,捨死忘生,銳不可當,「八臂修羅」查掙的八十一手「歸元掌法」雖是威震江湖的絕藝,接戰之下,一直迫落下風,始終難以扳轉劣勢。
申三浩一瞧情勢欠佳,暗道:「蒼髯賊與三哥仇怨如山,勢難兩立,留他在世,終是三哥的心腹之患!」
思忖中,他惡念頓起,獰笑道:「蒼髯客,你敗壞某家的雅興,教你識得厲害!」
申三浩身形一晃,倏地撲上,一個大手印按了過去!
華大虹睹狀,怒喝道:「大和尚不得以多勝少!」
他聞聽查掙殺了蒼髯客的三歲稚子,俠義心腸已被激動,一瞧申三浩以多為勝,頓時挺身而出,加以干預。
但聽那勁裝少年冷冷道:「此處哪有你講話的!」他閃身上前,一掌拍了過來。
華天虹下山以來,連連遭受屈辱,九死一生之餘,心頭早已鬱積一股憤怒,加以身蘊奇毒,每日經歷一頓苦楚,使他性情大改,心腸與手段也變得狠辣起來。
他對一幫一會一教之人,痛恨已至極處,這時左掌凝足十二成功力,直待那勁裝少年的手掌已快及身,倏地嘿然一笑,舉掌一揮,一招「困獸之鬥」,猛然擊了過去!
只聽蓬然一聲暴響,雙掌一接,那勁裝少年頓時慘哼一聲,登登登連退數步,口中湧出一股鮮血,地上留下一串深達三寸的足印,一直退了八步,終於跌坐在地!
喬廣駭然大驚,急忙奔到勁裝少年身前探視,見他雙目緊閉,臉白如紙,胸頭起伏如浪,雖是牙根緊咬,嘴角依;日有血漬滲出,瞧那樣子,顯然內腑五臟已被震成重傷】
華天虹一掌震退勁裝少年,轉眼一望,申三浩已與查掙聯手,雙戰蒼髯客,蒼髯客以一敵二,兀自攻多守少,不過先機已失,不似先頭那種穩居上風的情勢!
這三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各人都有看家絕藝,交戰起來,奇招迭出,妙著連連,有的凌厲,有的陰毒,有的詭異,各有所長,各有千秋,華天虹看不數合,頓感心施搖搖,目眩神馳不已!
片刻間,三人已惡鬥了五六十招!
那蒼髯客一柄精鋼長劍寒光閃掣,恍若奔雷疾電,叵耐對手兩人都是名動江湖的角色,他以一敵二,接戰不久,終於由上風打成平手,由平手轉居下風!
華天虹暗暗忖道:這蒼髯客強攻硬打,時間一久終須落敗,他激忿當頭,定然硬拼到底,不肯抽身後退……
他心念一轉,頓時敞聲叫道:「大和尚,別替三當家的丟臉啦!」欽然一掌,朝申三浩擊了過去!
這一招「困魯之鬥」,乃是寒潭臾週一狂提精揀要,千錘百煉而成,配上那「丹火毒蓮」孕化的剛猛勁力,一掌攻出,勢若山崩海嘯,威猛無侍,申三浩迫於無奈,只得將蒼髯客舍下,轉身迎敵!
只聽「啪」的一響,雙方硬接了一記,兩人的身子同是一側,面對面旋了幾圈!
申三浩手臂震得微微發麻,暗暗驚道:小子好雄渾的掌力,諸小極若是送了性命,那可難為情。
他心中在想,雙手不歇,左手忽擊忽拿,封閉敵人的掌勢,右手使「大手印」,一下接一下地按了過去!
原來那勁裝少年名叫諸小極,乃是風雲會諸元極的兒子,風雲鄉中,椿元極坐第二把交椅、地位之高,僅次於任玄一人,任玄死了兒子,若是諸小極也喪命在外人手上,風雲會的人物,自然感到難堪。
忽聽「八臂修羅」查掙厲聲喝道:「華天虹,你好大膽量,敢趟這等混水!」
華天虹冷冷道:「有什麼大不了!劈了查掙,華某投入通天教下。」
「八臂修羅」查掙厲聲道:「通天教包庇不了你!」
華天虹冷冷一哼,道:「笑話!風雲會死了老三老五……」
但聽申三浩獰聲道:「小子做夢!」他一輪疾攻,霎時迫得華天虹招架不迭,無暇開口講話。
此時,四個人戰作兩處,「八臂修羅」查掙與蒼髯客互爭先機,拼死力戰,蒼髯客雖然積恨如山,恨不得一劍將查掙劈死,無奈敵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雙方半斤八兩,一時之間,誰也無法制勝。
另外一面,華天虹力敵申三浩,和尚勝在臨陣經驗豐富,華天虹強在手法玄奧,內力雄渾悠長,兩人旗鼓相當,一時半刻也無法判出優劣。
四人愈鬥愈烈,越打越快,不覺鬥出了百招之外。
今日之戰,諸小極若未受傷,此時與申三浩聯手,華天虹必然無悻。華天虹一去,兩人再與查掙合力料理蒼髯客,蒼髯客以一敵三,結果也難逃敗績。只囚諸小極低估了華天虹功力,身受重傷,無法插手,形成了這以二敵二的僵局,、這等惡戰,近十年來業已少見,喬廣雖然掌管曹州分舵,其武功還無法與這幾入搭手,他望了良久,朝諸小極輕聲道:「這一戰結局難料,在下升起訊號,將分舵的人召來如何?」
諸小極沉吟半晌,道:「召來倒是可以,不過姓華的小子目下是個奇貨,引來一幫一教的人,那就難以料理他了。」
喬廣道:「在下自己跑一趟。」他轉身疾奔而去。
這喬廣剛剛離去,戰況陡地急轉直下!
只見蒼髯客獨臂翻飛,長劍驚虹暴漲,寒光電掣,劍影如山,將「八臂修羅」查掙裹得風雨下透!
但聽「八臂修羅」查睜厲吼連聲,掌颶大盛,獵借震耳,想是正在竭力向外衝突!
華天虹見蒼髯客大展神威,下禁精神大振,敞聲一喝,一掌追著一掌,掌掌如震山撼嶽,一連攻了十四五招,迫得申三浩急急自保,招架不迭!
申三浩怒發如狂,切齒道:「小輩,佛爺若不斃你,誓不為人!」看他一輪疾攻將遏,頓時雙手電掣,左手擒拿點戳,右手「大手印」如狂風暴雨一般,反襲過去!
霎時,攻守易勢,華天虹被迫得連連後閃,招架不迭。
忽聽蒼髯客口中,發出一陣十分低沉、怪異莫名的悶嘯!
這一陣嘯聲如鬼哭狼嚎,淒涼悲壯,刺耳之極,華天虹與申三浩同是毛髮直豎。「八臂修羅」查掙卻心神俱顫,肝膽直落,雙足猛地一蹬,欲待抽身逃遁。
但見寒光一閃,「八臂修羅」查掙一條血淋淋的左臂業已脫肩而下,血雨紛飛,灑濺一地!
查掙號稱「八臂修羅」,武功練在雙掌之上,左臂被斬,武功已失其半,這時哪敢停留?那條斷臂猶未落地,人已縱躍如飛,瞬眼衝出數十丈遠。
蒼髯客陰沉沉一笑,肩頭一晃,似欲追下,倏地心意一變,轉身朝申三浩撲去!
申三浩驚魂欲出,雙掌一併,猛地推出,借勢縱躍開去。
這都是瞬息間的事,諸小極見查掙一逃,心頭大起恐慌,一躍而起,朝坐馬奔去。
蒼髯客提劍而立,兩道抑鬱深沉的目光,冷冷籠罩在申三浩身上!
他是心碎腸斷之人,沉默寡言成了習慣,這時望著申三浩一言不發,似乎申三浩若不開口,他是絕對不講話的。
申三浩暗暗心虛,只恐一言不合動起手來,自己以一敵二,那就非死不可,當下也不交待什麼,縱身上馬,與椿小極雙雙遁入城內。
華天虹與蒼髯客相視一眼、二人並肩向城內走去,華天虹對他甚有好感,道:「晚輩應該如何稱呼?」
蒼髯客靜靜地道:「勿須稱呼。」華天虹微微一笑,道:「可惜得很,今日未曾殺掉幾個賊子。」蒼髯客目光一轉,朝他臉上凝視一眼,道:「我是死活一樣,你年紀還輕,仇結深了,對你危險也深。」華天虹含笑道:「多謝前輩眷顧,晚輩只想為江湖除害。」
蒼髯客冷冷一曬,道:「這是天意,憑你一人,除得了幾個?」
華天虹微微一笑,道:「盡力而為,死而後已,成功也不必在我。」
他的語氣平和異常,毫無信誓旦旦的樣子,好似他所講的都是當然之事。
蒼髯客似想反駁,口齒微啟,欲言又止,頓了半晌,話鋒一轉,道:「你流連曹州,整日里出入茶樓酒肆,明目張膽地‘跑毒,,其用意何在?」
華天虹道:「晚輩尋訪家母,想引起她老人家的注意。」
蒼髯客容色一動,道:「令堂今在何處?」他突然仰首望天,長長一聲哀嘆,道:「群邪羽翼已成,勢力猶勝往昔,俠義之士覆亡殆盡,縱有華夫人率領,大事也不可為了!」
華天虹口齒一張,本欲道出母親內功已毀、舊傷時發時愈之事,突然心中一動,忖道:
道消魔長,豪俠之士無不頹廢,彼等對娘還有一點信念,我不如瞞住他們,免得他們萬念俱灰,失了豪氣,一跪不振,永無翻身之日。
轉念之下,他強顏一笑,道:「家母令我曹州相待,前輩識得先父和家母麼?」
蒼髯客道:「誰能不識華大俠夫婦?」
兩人邊談邊走,須臾進入城內,蒼髯客向四處巡視一眼,鄭重其事地道:「查鋒斷了一臂,勢必遷怒到你的頭上。他知道你的身世,樹大招風,非同兒戲。你得千萬小心,謹防他們向你動
華天虹點頭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從來不敢大意。」
蒼髯客重又叮囑一聲「小心」,轉身飄然而去。華天虹望著他的背影,心頭泛起一陣憐憫之感。他怔了一怔,獨自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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