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元極猶未摸熟這左手掌的來龍去脈,見他一輪狂攻迫來,掌掌如巨斧開山,驚濤拍岸,威猛懾人,武林罕見,只得回掌自保,見招拆招,見式破式,暫時採取守勢。
這褡元極乃是成名數十年的人物,身經百戰,會過的高手無數,他雖不能輕易擊敗華天虹,但求自保,卻是綽有餘裕。
華天虹連攻一十六掌,未能迫退諸元極一步,情知今日遇上了近來最強的敵手,除非奇兵突出,實無制勝之望,當下真氣一沉,緊守門戶,暗思取勝之道。
高手對搏,疾若飄風,何來思考的餘地?華天虹攻勢微弛,諸元極頓時冷冷一哼,揮掌反撲過去!
霎時,攻守易勢,椿元極雙掌翻飛,一掌快於一掌,朝華天虹緊迫不已,逼得華天虹滿場遊走,遮封不迭。
剎時間,華天虹危情迭起,險象環生,看樣子不出百招,即要敗在諸元極掌下。
玉鼎夫人黛眉深鎖,目光緊盯在椿元極掌上,蓮足輕移,暗暗放在那怪獸雪兒的身後。
這是一場沉悶異常的惡鬥,雙方充滿了敵意,都想一掌擊敗對手,只是一個是名門後代,一個是身負盛名的高手,兩人雖狠,卻無張牙舞爪之狀,除了偶爾吐氣開聲,哼喝一兩聲外,沒有垢咒譏嘲之聲。
兩人愈鬥愈為激烈,玉鼎夫人和常氏兄弟暗暗緊張,眼看椿元極再有幾掌疾攻,華天虹定然落敗,不料華天虹猛一揮掌,啪的一聲,兩人硬拼了一記!
但見二人身形一仰,齊齊移步後退,椿元極的臨敵經驗何等老到,身軀將退未退,左手一挺,猛地一指朝華天虹脅下戳去!
此二人前力已竭,後力未生,諸元極陡然襲這一指,其武功實有超人的造詣,華天虹駭然一驚,敵人手指業已觸及了自己的身子。
危險一發之際,華天虹猛提一口丹田真氣,施展「飛絮功」,將穴道橫移寸半,右掌一掄,以大劈柴的架式,猛地朝諸元極當頂砍下!
諸元極一指戳中,心頭方感得意,忽覺手指一顫,似未點著穴道。
他是江湖老手,指上感覺有異,頓時識出華天虹擅長穴道移位之術,心頭方自一怔,華天虹的右掌業已當頂砍下!
只聽刷的一聲,尖厲刺耳,恍若金刃劈風一般。
諸元極驚疑交迸,不知這算什麼掌法,百忙中,足下猛一用力,朝後激射,暴退了丈許。
華天虹一掌砍下,未曾傷著敵人,但那掌風過處,竟將諸元極的袍角切下了一塊,那斷處整整齊齊,彷彿利刃所切。
這都是瞬眼間的事二華天虹一頭大汗,諸元極一臉鐵青,玉鼎夫人臉色蒼白,常氏兄弟亦是聳然動容,人人都顯得異常激動!
諸元極那一指發得突兀,大出武學常規,玉鼎夫人在一旁凝神掠陣,眼看華天虹的要穴被點,竟然不及搶救。華天虹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移動穴道,固然令人驚歎,他那掄臂一掌,更是令人駭異。
原來眾人全未見過他的劍法,他練的左手掌,右手沒有那柄玄鐵巨劍,也就形同虛設,但在生死呼吸之時,激發了求生的本能,以掌代劍,拼力劈了過去,居然震起金刃之聲,切下了諸元極的一塊袍角。
寂然稍頃,忽聽玉鼎夫人笑道:「一指換一掌,兩位旗鼓相當,依我相勸,今日之戰到此為止,二當家的賣個交情,將秦玉龍交給華公子帶走,改天討取解藥,再續今日之會。」
諸元極乃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華天虹初出茅廬,鬥成平手,教他如何甘心?聞言之下,暗暗付道:這妖婦手底雖硬,常老大和常老二兄弟聯手,儘可將她敵住,搭上那畜牲雪狸,雙方總可鬥成和局,我且瞧瞧,這小子毒發之時是怎生模樣,再作計較。
他念頭一轉,頓時冷笑一聲,道:「夫人之命,老朽敢不應承,只是走了秦玉龍,老朽無法向大哥交待。」他雙肩一晃,一掌朝華天虹擊去!
剛才硬拼一掌,顯示二人功力不相上下,諸元極強在火候老辣,武功博雜,臨敵經驗豐富,料敵機先,多佔便宜,但想擊敗華天虹,亦非輕而易舉之事。
兩人再度戰在一起,華天虹心急毒發,出手十分猛烈,轉眼工夫,又將戰況引得熾烈異常!
玉鼎夫人眉頭一蹙,倏地冷冷說道:「二當家的也太目中無人了,」她蓮足微蹺,將那怪獸雪兒驅入陣中。
只見白影一閃,那怪獸雪兒形若一道輕煙,直向諸元極腳下捲去。
但聽常氏兄弟齊聲驚喝道:「二哥小心!」
椿元極驚怒交集,身軀一旋,飛起一腿,迎著那怪獸雪兒就踢!
只見白影一晃,那雪狸瞬眼掠到了諸元極身後,動作之快,端的令人咋舌!
諸元極的武功雖在華天虹之上,但只是強勝一籌。華天虹乃是一個強硬的對手,這怪獸雪狸非比等閒,它一加入戰局,諸元極頓時感到上下受迫,大有手忙腳亂之勢。
華天虹暗暗忖道:救人事大,我也顧不得麵皮了。
思忖之下,他趁著諸元極分心足下,猛地一陣疾攻,掌影如山,潮湧不己!
那雪狸貼地馳掠,專襲諸元極的雙足,倏來倏去,宛如浮光掠影,當真防不勝防,厲害之極。華天虹再加一陣疾攻,霎時迫得椿元極汗流俠背,焦頭爛額,不時縱起半空,口中怒吼連連!
常氏兄弟瞧了一會,始終想不出對付這雪狸之道,但見諸元極身在險境,情勢殆危,知道再不出手,諸元極支援不住,兄弟二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倏地雙雙朝場中撲去!
但聽玉鼎夫人嬌聲笑道:「常老二何以不肖了?」聲到人到,她拂塵一揮,分襲常傑、常豪二人。
常豪鼻中沉聲一哼,左手一拂,劈出一股破空勁氣,震向玉鼎夫人的拂塵,右手五指如鉤,霍地抓了過去。
玉鼎夫人夷然含笑,拂塵攻向常傑腰間,左手長袖一揮,卷向常豪的手腕。
這幾人全是武功升堂入室的高手。玉鼎夫人舉手投足,宛似凌風起舞,姿勢美妙,翩翩若仙。常氏兄弟練的是旁門毒爪,他兄弟二人又高又瘦,站在地上,高出玉鼎夫人兩尺有餘,那「螳螂爪」一施展起來,十隻指頭全變得烏光閃閃,刺眼之極。二人手臂又長,舉動之間,怪異莫倫。
三人交手一招,常傑身形電閃,脫出玉鼎夫人拂塵之下,一腿向那雪狸掃去。
這雪狸身軀不過尺許,連尾不及三尺,但它形體雖小,卻是行動如風,爪尖齒利,力大無窮。它貼地馳掠,攻人的雙足,較之撲以傷人更為厲害。
常傑一腿踢出,眼看即要踢上,倏感眼下一花,一腳已然踢空,急忙就勢一縮,飛起左腿,猛然踢去!
霎時,場中形勢一變,常傑獨鬥雪狸,一人一獸,滿場飛旋,看來半斤八兩,一時之間,雪狸傷不到常傑,但常傑這等揚名江湖的高手,也奈何不了一頭異獸。
玉鼎夫人拂塵輕揮,接戰常豪,顯然未用全力,她一面接戰,一面留神華天虹與怪獸雪兒,以防有失,但她並不願挑起通天教與風雲會的爭端,因而遲遲不下殺手!
另一邊,華天虹力敵諸元極,時間一久,漸告不支,加以顧慮毒發,心神不寧,掌法威力大減,諸元極搶制先機,已佔上風,掌勢連綿,進迫不已!
倏地,華天虹丹田之內起了一陣灼熱的感覺,時已日中,「丹火毒蓮」的毒力發作起來。
他從來未在毒發時與人動手,今日迫於無奈,初次經歷,心情格外緊張,丹田之內感到一熱,心頭一駭,手上頓時一慢。
高手對搏,豈能有半點滯礙,華天虹一露破綻,諸元極揮手一掌,迅即襲了過去!
這一掌疾若電掣,眼看即要拍在華天虹胸上,忽聽一聲嬌叱,一陣勁風拂了過來。
諸元極扭頭一望,一隻纖纖玉掌,掌心紅如火焰,忽自身後襲來。他急忙雙足一挫,橫移五尺,讓過這一掌,自己手上的功力也隨之一散,居然擊在華天虹胸上,將他震出丈許,摔倒在地,接連幾個翻滾,卻未傷著他的內腑。
展眼間,玉鼎夫人截住諸元極激戰起來,兩人招術皆快,倏忽之間,雙方互拆了八九招。
常豪脫出玉鼎夫人的拂塵,整時朝華天虹衝去,五根烏光閃閃的手指霍然遞出,直向華天虹後腦抓去。
但聽玉鼎夫人曝口一噓,那雪狸如響斯應,舍卻常傑,朝老二常豪的後腿電激撲去!
這異獸貼著地面襲人,常氏兄弟都是身高八尺的長人,與這又矮又小的獸類周旋,實是吃力異常,大感不便。常豪一聽身後有異,頓時舍下華天虹,回身一腿踢去,凝神一志,慎重異常,毫無託大之意。
華天虹在地上滾了幾滾,倏地挺身而起,站立不動,瞪著雙眼,望住場中的四人。
他雙目之內血絲密佈,牙關咬得太緊,頰上的肌肉一陣一陣地顫動,額上汗出如漿,攢眉怒目,彷彿凶神惡煞一般!
忽聽玉鼎夫人揚聲道:「二當家的且住。」
諸元極久戰不勝,心頭恨極了玉鼎夫人,但知這女子一身武功詭異難測,真正拼起命來,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聞她叫停,頓時順水推舟,歇手後退。
玉鼎夫人身形一晃,閃到華天虹身前,萬分關注地問道:「兄弟怎樣?我看不如到城外去跑跑,此間的事,改日再作了斷。」
華天虹渾身亂顫,牙根格格打戰,汗如雨下,直想拔足狂奔。
他搖了搖頭,隨又點了點頭,倏地大踏步走入軒內,洪聲叫道:「玉龍兄,走啦!」
眾人打了大半個時辰,那秦玉龍獨自一人坐在桌邊,背向門外,始終未曾轉面望過一眼,直到此時,方才回首望來。
華天虹邁步上前,右手一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高聲道:「玉龍兄,走啦!」
秦玉龍腕上疼痛,掙了一掙,未曾掙脫,人已被華天虹拖了起來。
玉鼎夫人見華天虹神色間露出莫大的痛苦,知他難受得很,便移步過去,道:「兄弟,你去‘跑毒’吧!此間的事,姐姐替你料理就是。」
華天虹將頭一搖,抬起衣袖,拭去額上的汗水,斷然道:「多承姐姐拔刀相助,小弟非將此事了斷清楚不可。」他拉住秦玉龍的手腕,大步朝外走去。
諸元極啼笑皆非,晃身擋住去路,道:「華天虹,你並未勝得老夫,豈能將人帶走?」
華天虹頓了一頓,陡地臉泛厲色,大喝道:「滾開!」他掄手一掌,劈面擊去!
這一掌踏中宮,走洪門,算得輕藐已極,諸元極怒不可抑,舉掌一揮,硬接一記。
只聽蓬然一聲,兩人身形悠悠一晃,齊齊朝後退了一步。
華天虹大感舒暢,覺得胸口的壓力減去不少,當下放脫秦玉龍的手腕,踏步上前,怒喝道:「諸元極,看掌!」
諸元極豈甘示弱,揮手一掌,二人重又硬拼一記。
但聽啪的一響,二人的足跟,齊皆踏入了石板地面,深達半寸,足印宛然。
華天虹體內痛苦難當,但覺動用真力之時,那痛楚即可稍減,當下不計後果,咬緊牙根,邁步上前,併力又是一掌!
諸元極驚怒交迸,猛一揮掌,擋了過去,但聽啪的一響,二人齊聲一哼,登登同退兩步,石板地面,被兩人踏得紛紛碎裂!
此時,玉鼎夫人、常氏兄弟以及那些隱身暗處看熱鬧的人,全都被兩人這硬碰硬的打法所怔,玉鼎夫人身在近處,也無法判出雙方的優劣,不知是否應該設法制止。
就在此時,廳內倏地晃出一個老者,這老者矮矮胖胖,額頭閃亮,身穿葛布短衫,手中拿著一柄蒲扇,悄無聲息地掩到了秦玉龍身後。
這老者紅光滿面,豐頰巨口,看來是個爽朗豪放之人,此刻卻是一臉沉凝之色。他躲在秦玉龍身後,緊緊盯住華天虹,雙目之內優色隱隱,顯出一片憐惜之意與關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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