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虹暗道:那「苗嶺三仙」中的梨花仙子和紫薇仙子,都是人家的棄兒,也都無名無姓。只是無人傳授,自己習武,卻令人難以相信。
他心中在想,口中卻道:「小弟敢不相信!不知小弟那位姐丈貴姓?」
玉鼎夫人格格一陣嬌笑,道:「誰講你有姐丈了?夫人是我自提的稱號,姐姐卻未字人哩!」
華天虹暗道:豈有此理!當下深施一禮,牽住秦玉龍走去,玉鼎夫人笑聲洋溢,自往「一元觀」去了。
回至店中,忽見蒼髯客走過房來,華天虹大感意外。肅客人座,他躬身問道:「前輩怎麼有暇到此?」
蒼髯客道:「我已遷入這家客店,就住隔壁房間。」
華天虹聞言大喜,隨即講出秦玉龍的身世,又將適才聚英樓內,與諸元極和常氏兄弟交戰的情節講了一遍。
蒼髯客靜靜聽罷,道:「目下你的處境十分複雜,許多賊子都有害你之意,這秦玉龍就與我住在一起,以免一旦有事,你要分心去照料他。」
華天虹好生感激,忖道:與這等豪傑之士交往,彼此肝膽相照,我若扭伍促泥,反而不敬。
轉念之下,他略為道謝幾句,即將秦玉龍交託與他,自己沐浴更衣,然後三人在房中共進午膳。
蒼髯客突然問道:「你這左手掌是何人傳的?」
華天虹道:「那人叫週一狂,眼下陷身在神旗幫內。」
蒼髯客道:「你右手的功夫呢?」
華天虹赦然道:「先父遺下一柄鐵劍,及十六招簡單的劍法,小子不肖,將鐵劍遺在神旗幫內了。」
蒼髯客雙眉一皺,道:「怪事,華大俠是何許人物,豈能只有簡單的劍法留下?依我料想,那劍法並不簡單,只是你還未曾發現其中的精髓。」
華天虹臉色微微一紅,道:「可惜鐵劍不在手邊,否則施展出來,請前輩指教,定然獲益非淺。」
蒼髯客是使劍名家,一柄百鍊精鋼的長劍就背在背上,這時一面吃飯,一面說道:「你以著代劍,隨便使一招我瞧瞧。」
華天虹聞言,握著筷子比劃了幾下,搖頭笑道:「我那鐵劍又大又重,筷子大小,使不出樣子。」
蒼髯客沉吟不語,默然半晌,道:「吃完飯後,你使我的長劍,施展幾招試試。」
華天虹連連搖頭,道:「任何劍到我手內,一下就得折斷,以前如此,如今內力增強,想必更甚。」
蒼髯客聞言,默默想了一陣,道:「依我猜想,華大俠遺留給你十六招劍法,定是博大精深的武功,或許你年輕識淺,忽略了其中的蘊義。」
華天虹先是一怔,繼而想道:這話甚為有理,當年爹爹傳劍給我時,曾謂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想到這點,他不禁大感懊惱,決心時機一到,立刻至神旗、幫總堂將鐵劍取回。
飯後,華天虹因勞累過甚。談了一會即上床休息,蒼髯客帶著秦玉龍回至隔壁房內,讓華天虹安靜睡眠,言談舉止之內,雖無親呢表示,卻流露出一片愛護之情。
一陣沉睡,醒來時已天色黑暗,睜眼一瞧,房中靜悄悄的。他急忙振衣而起,來至隔壁房內。
但見燈光之下,蒼髯客房中另有三人,除秦王龍外,另外兩人是通天教的「招魂使者」
馬青山,神旗幫的「護法」單宏信。
馬、單二人一見華天虹進房,頓時雙雙站起,上前見禮,齊聲笑道:「公子睡醒了,在下……」
華天虹見二人爭著講話,稱呼也改變了,不禁暗暗生疑,截口道:「不知兩位駕到,有勞久候,得罪得罪。」
「招魂使者」馬青山敞聲一笑,道:「華公子今日一戰,名動曹州,敝教的上下人等,無不衷心敬佩,玉鼎夫人特地備下盛筵,命在下來恭請華公子赴宴。」
華天虹暗道:「滔滔不絕,原來是找我去吃飯。」他截口笑道:「馬兄稍待,不才少時就去。」他轉面問道:「單兄到此,可有公事在身?」
單宏信哈哈大笑,火紅的面孔上紅光一閃,邁步上前,由袖中抽出一張折柬,雙手遞了過去。
華天虹拆開信箋一瞧,原來是白君儀的手跡,只見那素箋上寫道:「已抵曹州,即來一晤。」
只聽單宏通道:「小姐聞說華公子每日‘跑毒’,心中殊為關切,亟望早與公子一晤。」
華天虹暗暗冷笑,付道:我若當日死在黃河岸上,彼等也不關切,也不敬佩了。
轉念及此,他不禁懷念起秦碗鳳來,對她那片柔情蜜意,倍覺珍貴,直盼早日與她重逢。
思念妹妹,愛及兄長,他移步走到秦玉龍身旁,柔聲道:「玉龍兄,你記起小弟麼?」
秦玉龍抬起目光,朝他凝注半晌,神色之間,依舊一片茫然,顯然對於華天虹仍不認識。
但聽蒼髯客道:「他服了任玄的迷魂藥物,往事已全遺忘,好在尚無性命之憂,以後慢慢設法,總有復原之望。」
華天虹輕輕一嘆,轉朝單宏通道:「有勞單兄,上覆白小姐,明日未未,不才在聚英樓相待,為她接風洗塵。」
單宏信聞言。轉面朝「招魂使者」馬青山望了一眼,隨即告別而去,馬青山滿臉含笑,好生得意。
華天虹向蒼髯客道:「左右無事,晚輩到一元觀去走走,瞧一瞧通天教的人物。」
蒼髯客道:「去去無妨,鬼域伎倆不可不防。」
「招魂使者」馬青山雙目一軒,道:「朋友講話好不客氣蒼髯客雙眼一瞪,寒聲道:「誰是你的朋友,有何客氣可言?」
「招魂使者」馬青山臉色一變,迅即恢復原狀,淡淡地逍:「看在華公子面上,姓馬的不便與閣下計較。」他轉身走出房外。
華天虹暗暗好笑,辭別蒼髯客走出店外,「招魂使者」馬青山牽著兩匹駿馬候在階下,華天虹接過疆繩,兩騎馬向一元觀行去。
一元觀坐落城東,香火很盛,不過進香之人到前觀為止,呂祖殿之後,常人不能涉足。
華天虹隨在馬青山身後,穿過重重大殿,來至二座蒿樓之前,只見樓前鴉雀無聲,一片肅穆,八個肩插短劍的青衣道童:屏息而立,把守在樓前。
華天虹將手一擺,隨他進入樓內,晴道:這馬青山似是心情緊張,瞧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這座高樓定是十分機要的所在。
他暗暗留意,每=層樓上均有把守之人,最下層是八個青衣道童,第二層是八個年輕的道人,第三層則是八個身穿黑色長袍、頭帶黑色面罩、五官面目俱都隱藏在內的男子,登上第四層樓,但見華燈如畫,一席盛筵。玉鼎夫人盛裝高譬,懷抱雪兒坐在主位,身後立著一個面貌姣好的紫衣少女,下首坐了兩個老道,另八名美貌少女和幾個道童環列在四周。
玉鼎夫人一見華天虹踏上樓板,頓時離座而起,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道:「久候不至,我以為你發了牛勁,要我親自去請哩!」
華天虹微微一笑,拱手一揖,目光一轉,向隨後離座的兩個老道一望,道;「兩位道長怎樣稱呼,姐姐先替小弟引見。」
玉鼎夫人含笑道:「人座再講吧!」她皓腕一伸,握住他的手步入座中。
落座之後,玉鼎夫人向那兩個老道說道:「這一位就是華公子,他那轟轟烈烈的家世不必說了,少年英雄,猶勝先人,兩位先行見過。」
兩個老道齊齊稽首為禮,口中同稱「久仰」。
玉鼎夫人朝上首那老道一指,道:「這一位是五音真人,現為本教上元觀的主持。」
華天虹抱拳道:「幸會。」他抬眼望去,見那五音真人約有五六十歲,花白長髯飄拂胸前,杏黃道袍上繡著金線八卦,肩後斜插一柄奇形長劍,舉止沉凝,氣派頗為不俗。
玉餘夫人朝下首那個老道一指,道:「這一位法號‘青虛子’,乃是此間的主持。」她頓了一頓,笑道:「本教設上三壇、中三壇,下三壇,法壇設在九座道觀之內,觀名題為上元觀,中元觀,下元觀。這一元觀直屬教主座下,不受法壇管轄,兄弟若將青虛道長與幫會中的分堂主分舵相提並論,」就錯了。」
華天虹笑道:「兄弟豈敢,能與姐姐平起平坐之人,做兄弟的決不敢失禮。」
他口中在講,心頭卻暗暗忖道:「不知教主與九壇主持之外,是否另有名位,這位夫人姐姐擔任的又是什麼職司?」
忽聽青虛子笑道:「今日一戰,諸元極黯然失色,風雲會銳氣大挫,江湖豪傑,武林英雄,無不對華公子刮目相看。」他端起酒杯,敞聲笑道:「貧道喬屬地主,沾夫人的光彩,先敬華公子一杯水酒,聊表仰慕之意。」
華天虹微微一笑,道:「今日午間,在下體內,潛毒發作,糊糊塗塗地打了一場,若在平時,實非諸元極的對手。」他舉杯就唇,一仰而盡。
那紫衣少女捧著一把打造得十分精緻的酒壺,侍立在華天虹身後,見他杯中酒幹,急忙為他斟滿。華天虹見她只管自己一人,不禁目光一抬,向她望去。
玉鼎夫人蕪爾一笑,道:「她叫方紫玉,是我貼身的侍兒,那夜在黃河岸上,你曾見過。」
華天虹點了點頭,暗付:那刺殺任鵬的女子也叫方紫玉,目下不矢。躲在何處,當下說道:「任鵬一案,看起來已經煙消雲散,不了了之。難道任玄業已緝獲兇手,報了殺子之仇不成。」
玉鼎夫人笑道:「豈有召」般容易?目前是外弛內張,看來風平浪靜,其實任玄早已離了山西,正在各地明察暗訪,緝拿那假冒方紫玉的女子。」
忽聽五音真人道:「風雲會流年不利,老大死了兒子,老三斷了手臂,今日又死了一個常豪,那幾個不理會務的怪物,大概要出頭露面了。」
華天虹雙眉一軒,暗付:這五音真人是通天教的上壇主持,他既稱為怪物,那幾人必是厲害非凡了。
但聽玉鼎夫人笑道:「那倒未必,眼前之事,尚未牽涉到風雲會的根本,似燕山一怪、龍門雙煞等人,一時還不致於出面。不過,任玄若是再遇上晦氣的事,刀「瞎眼婆大概是要出頭了。」
華天虹暗道:「我也真傻,想刀「風雲會若無強有力的後盾,通天教與神旗幫豈不早將北方的地盤瓜分了?」
只聽那五音真人道:「三分鼎立,害!據稱雄之局,實非武林蒼生之福,行旅客商,升斗小民,亦是錄側重重,生計艱難,華公子是英俊之後,少年有為,對此必有見地。」
華天虹暗暗付道:通天教果有進取之心,不知他們如何著手?思付中,他含笑說道:
「在下年輕識淺,武功淺陋,對於此等江湖大事,實在未敢置嚎。」他目光一轉,朝玉鼎夫人望去。
玉鼎夫人嫣然一笑,向那五音真人道:「我這兄弟年紀雖輕,見識卻不淺,武功說不上淺陋,但離登峰造極的境界當然還遠。不過,他軟硬不吃,渾話不聽,渾當不上,誰也拿他無可奈何。」
五音真人朗聲一笑,道:「華兄弟,玉鼎夫人目高於頂,據貧道所知,從無一人得蒙她的青睞……」
玉鼎夫人搖手笑道:「真人別講啦,他不領我的情,我也受不得太多的委屈。」
華天虹笑道:「兄弟幾時把委屈姐姐受了,罰三杯如何?」他舉杯就唇,一仰而盡。
放下杯盅,他忽然感到,那酒飲人口,微有麻辣之感,不禁濃眉一蹩,暗付:九毒汕姬對我講過,那「丹火毒蓮,,是毒中之王,蓮毒在身,我即百毒不侵,若是遇上了無色無味的藥物,口中反而生出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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