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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戰火初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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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天虹目凝神光,朝那力敵八名金刀親衛之人望去,只見他足踏草履,身穿粗布短衣,面目黝黑,皺紋重疊,滿臉風霜之色,一部茂密的花白鬍須,隨著身形飄拂,灑滿胸前。此入空著雙手,力戰八柄金刀,招招都是硬搶硬奪,手法奇幻,凌厲絕倫,八人聯手所佈下的重重刀幕,竟有抵擋不住之勢!

華天虹看了數招,暗付:難怪任玄,為是娘到了,這老者的武功,是我所見最高強的。

忽見那老音身軀一側,雙掌猛然一分。一陣金鐵震響,那老者的兩股掌力,撞在身前四人的金刀之上,震得那四人一邊兩個,猛向兩側摔去。

那老者身法好快,瞬眼之下,人已仲到四名金刀親衛之前。

但聽那四人齊聲一喝,刀光電閃,齊齊劈了出去。

這金刀親衛全是風雲會下千中選一的良材,由任玄親手調教而成。列入金刀親衛之人,全部改習任玄的內功心法,除了練拳腳兵刃、內功刀法夕卜並習陣戰之術,無論聯手拒敵或是各自為戰,皆非等閒人物可敵。

那四人聯臂一刀,將老者來勢一擋,先頭被震開的四人頓時追了上來。展眼之間,又是四前四後,將老者夾在中間,激鬥起來。

華天虹暗暗忖道:這老者雖勇,闖了三關,尚有六關在後,何況正主子尚未動手,未免不智。轉念之下,他移目朝任玄望去,神色之風故意露出譏笑之色,對這以多對少的打法,似乎感到可笑。

任玄雙眉一揚,低聲一笑,突然縱聲喝道:「住手!」他緩步走了過去。

那些擋在路中的金刀親衛紛紛讓道,交戰之人也停下手來。任玄走到那老者身前,拂鬚一笑,道:「華大管家,十年不見,可還認識任玄?」

那老者目光一抬,朝任玄打量一眼,道:「閣下記得華雲,華雲怎能忘了閣下?」他遊目四顧,道:「我家小主人……」

言猶未了,目光忽然落在華天虹身上,身子猛地一顫。

這廊下掛的羊角風燈,光線不太明亮,華天虹未曾認出老者是誰。但聽任玄稱作華大管家,他心頭不覺一動,再聽老者自稱華雲,才陡然記起,他是自家的三世老僕。華天虹不禁眼匡一熱,疾步走上前去,叫道:「華雲,我是星官。」

華天虹小名叫做星兒,昔日在落霞山莊時,家中的僕婦全都呼為「星官」,那華雲聞言之下,張大雙目,朝他臉上瞪視一眼,倏地雙膝一屈,跪落在地,喊道:「小官人,老奴尋得好苦!」他雙目大睜,望住華天虹一瞬不瞬,剎那之間,涕淚滂淪,痛哭起來!

華天虹熱淚盈眶,伸手扶住,道:「你起來講話。」

華雲道:「主母呢?」

他老淚縱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華天虹伸手一扶,未曾扶起,道:「娘在關外,此間不是談話之處,你先起來。」

華雲立起身來,重向華天虹臉上瞪視一眼,抬起衣袖,一抹淚痕,道:「小官人,咱們走!」

華天虹點了點頭,暗忖:秦大哥神志昏迷,長日不醒,時間久了,定然傷到身體,不管他給是不給,我總得開口索取。

轉念間,他朝任玄雙手一拱,道:「在下斗膽,向任當家的討一樣東西。」

任玄淡淡一笑,道:「想是秦玉龍的解藥。」

華天虹點頭道:「秦玉龍初涉江湖,與人無許,任當家的是雄據一方,逐鹿天下的英雄,與他為難,有何好處?」

忽聽諸元極冷冷說道:「華公子,人是由諸某手中奪去的,解藥也該向諸某索取才對。」

華天虹將手一擺,道:「二當家的差矣,風雲會內,二當家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人間尊榮也差不多了。先父在日,享譽武林,得同道景仰,也當得‘英雄’兩字,輪至!在下,只想將先人未了恩怨,各自作一了斷,至於爭強鬥勝,搏召;浮名,在下是沒有心腸鍺元極敞聲一笑,道:「華公子言下之意,是無事不與人動手,是吧?」

華天虹沉聲道:「不錯!在下不願妄動干戈,若是道義同所迫,哪怕拋頭瀝血,殺身不顧,二當家的如肯高抬貴手,在下討看解藥就走,若是定要一分高下,在下以解藥到手為止,不管武功勝負如何。」他言外之意,是不動手則已,動手就是不死不休,拼命到底。

忽聽任玄哈哈一笑,道:「二弟,華公子講得未始不對,論到武功,他未必是你的敵手,你未必是為兄的敵手。華大俠若是在世,為兄也未必是他的敵手。當今之世,以成敗論英雄,一招一式之爭,實也大可不必。」

說罷之後,他由懷中摸出一粒蠟封的藥丸,遞到華天虹手中。

華天虹接過藥九,道:「任當家的寬宏大量,在下萬分感激。今日我主僕重逢,各人有話要講,冒犯之處,改日再來須罪。」

任玄低聲一笑,道:「華公子這就不對了!」

華大虹濃眉一軒,道:「任當家的指教。」

任玄道:「殺父之仇,豈可不報?眼下時機來臨,華公子急急求去,豈是人子之道?」

華天虹心中一凜,暗忖:風雲會必想懲治通天教,彼等不知孃的內功未愈,因而想將我扯上。

那撲滅群邪、重整武林的願望,如影隨形,時時索系在他的心上,此刻得知兩派之間爭端已起,縱然要他離去他也不願,何況牽涉到殺父之仇?

他心念電轉,霎時作了決定,將那藥丸交給華雲,道:「送到東市興隆客店,交給一位蒼髯客前輩。」

華雲接過藥九,道:「老奴剛由那邊趕來,這解藥稍遲送去。」

華天虹知道他不願離開自己,道:「早服早好,你只管放心,要我性命的人雖有,日子尚還未到。」

華雲微微一怔,身形一轉,縱身而去,晃眼之下,蹤影不見。

華天虹瞧他身形之快,幾至目力難見的境界,不禁暗暗欣慰,諸元極等人臉上,亦皆神色一變,只有任玄一人,看似無動於衷的樣子。

頓了一頓,任玄朝常傑等做了一個手勢,又是五人躬身一禮,轉身疾步走去。

華天虹心中大疑,道:「那通天教主遠在臨安,任當家的言道在下報殺父之仇的時機已臨,不知真意何在?」

任玄淡淡一笑,轉身走去,道:「風雲會業已揮軍南下,得蒙華公子同行,實深榮幸。」

華天虹暗暗心驚,付道:這事好生突兀,不聲不響,大戰便已肇始。

此事委實來得突然,他感到茫無頭緒,許久工夫,無法定下神來。

眾人再次走入精舍,入席坐定,任玄敞聲一笑,道:「此去臨安,尚有數日途程,咱們子時動身,華公子請進飲食,以免途中飢餓。」

華天虹微微一笑、低下頭來自進飲食,趁此時刻,細想目下的處境和應付的方針。

他暗暗想道:那通天教主或許是殺父仇人之一,卻絕非唯一的一個,父仇誓在必報,卻不能魯莽行事,致為任玄利用,去作他的前驅。若能利用風雲會與通天教的戰端,挑激彼等火併,引致三派自相殘殺,那才是上上之計。

轉念之下,他抬頭說道:「久聞‘江湖三大’勢均力敵,貴會全軍出擊,孤注一擲,倘若一戰不捷,豈非大傷元氣,自搖根本,令神旗幫從而坐大,獨享漁人之利?」

任玄柑掌笑道:「華公子所言甚是,此戰若是不勝,風雲會非但要元氣大傷,根本動搖,甚或一撅不振,更有土崩瓦解之虞!」

華天虹瞧他意態甚為輕鬆,知道此中尚有內幕,當下說道:「事關貴會的根本,非私人仇隙可比,任當家的諒必勝券在握,成竹在胸了?」

只見任玄蕪爾一笑,道:「華公子聰明練達,洞識世情,任玄佩服得很。」

華天虹見他支吾其詞,知道多說無益,當下飲酒進食,不再講話。

須臾,華雲疾步走了進來,立在華天虹身旁,道:「小官人,藥丸已交給蒼髯客了。」

華天虹暗暗想:我華家業已式微:這主僕之名雖不必廢,家規卻不必講了。

他心念一轉,朝席上的空位一指,道:「咱們今夜還要趕路,你快坐下吃飯。」

這華雲原來是落霞山莊的管家,當年華元肯馳騁武林時,華雲偶然也在江湖上露面,他的武功,未必在任玄之下。華天虹要他坐下,風雲會的人倒也無話可說,無人有不滿的表示。

但見華雲把頭一搖,道:「我不餓。」他忽然又道:「我到那邊去吃。」

下首桌上的十人已先後離去,華雲走了過去,匆匆吃罷,重又來至華天虹身後立定。

俄頃,諸元極離座而起,道:「大哥,兄弟等也動身了。」

任玄點頭道:「謹記原議,分道而行,彼此呼應,在鎮江取齊,候我抵達。」

諸元極低暗一聲,轉身走去,華天虹移目望去,但見眾人魚貫出門,霎時廳內空空,僅剩任玄、查掙及那背插金背大環刀的青衣男子三人。

任玄似是難抑心頭的激奮,他端起酒杯,一仰而盡,噓了一口長氣,敞聲笑道:「北俱大會之後,江湖上沉寂如死,悠悠十年,今日才有一點生氣,風雲際會,我武維揚,且看天乙賊盜的嘴臉變是不變?」

他擲杯而起,哈哈一笑,道:「華老弟,咱們也動身了!」

華天虹離座而起,暗忖:原來都是不甘寂寞之輩,隱忍下動,只為時機未到而已!

凡入走出精舍,來至迴廊,只見喬廣與手下二人候在廊下,一旁備有七八匹高頭駿馬,那四十名金刀親衛,業已不聲不響,走得一個不剩。

眾人登鞍上馬,任玄仰首星空,瞻望一望,面龐一轉,移目朝華天虹望去,顧盼生姿,逸興欲飛,大有震天長嘯之意。

華天虹行若無事,雙手一拱,道:「任當家的請!」

他這一份從容不迫、穩若泰山的功夫,乃是父母的遺傳、顯赫的家世、華夫人的十年教誨所至,也由於他自己幾番生死、歷經險阻的經驗等許多因素孕育而成,任玄固是暗暗心折,老僕華雲瞧在眼中,也感到無限欣慰。

只聽蹄聲得得,任玄一馬當先,衝出了大門,八臂修羅查掙居次,那背插金背大環刀的男子第三,華天虹第四,華雲殿後,五騎馬馳過長街,展眼出了北門。

五騎馬馳過之後,街頭的屋簷之下,霎時閃出了六七條人影,這些人似乎全不掩蔽身形,有的奔向城西,有的奔向城南,有的墜在馬後,有的登上城垛。

華天虹見馬出北門,心頭方自一怔,任玄業已帶轉馬頭,折而東行。

星光之下,五騎馬繞城一轉,不過頓飯工夫,便來至南門城外,踏上了南下淮陰的官道。一路疾馳,天亮時在道旁一個小鎮上打尖歇馬,華天虹問任玄道:「任當家的,此行是明張旗鼓,或是出其不意,突施襲擊?」

任玄道:「江南是繁盛之區,凡屬通都大邑,皆有通天教的分壇,大軍一動,行蹤已難隱秘,咱們既不明鑼張鼓,亦不隱跡潛蹤,只須在七月初三趕到鎮江,天乙賊道縱然得訊稍早,亦難以佈置周密。」

華天虹業已看出,此事內情複雜,不僅是任玄等數十人的事,多半與神旗幫也有關連,但知多問無益,當下抱定靜以待變的宗旨,不再言語。

但聽任玄問道:「華老弟‘跑毒’,有一定的時刻麼?」

華天虹道:「約在午時。」

任玄略一沉吟,道:「咱們未時抵達高家鎮,就在彼處歇馬。」

華天虹道:「別因在下耽誤了任當家的行程。」

任玄微微一笑,道:「千里興師,理當按站而行,否則彼逸我勞,徒招敗績。」

日出之後,五人繼續登程,趕到中午,華天虹體內蓮毒發作,當即躍下馬背,徒步賓士。

他愈跑愈快,展眼越過馬頭,逸出了數百丈遠,華雲不願離開他的左右,也棄馬賓士,跑在他的身旁,憂形於色道:「小官入,如果抵受不住,待老奴閉住你的穴道,揹負著你。」

華天虹聞言一怔,暗道:這閉住穴道的辦法,倒還未曾試過,搖頭道:「讓我一人跑,你退回馬上。」

華雲道:「我跑得動。」

時值褥暑,烈日當空,華天虹不忍他陪著自己受罪,眉頭一蹙,道:「人心險惡,咱們時時有遭人攻襲之虞,你不儲存體力,一旦有事,咱們豈不束手待斃,任人宰割?」

華雲猶豫道:「小官人步行,老奴在鞍上坐不住。」

華天虹感激不已,眼眶熱辣辣的,但卻臉色一沉,佯怒道:「爹爹死了,娘又不在此處,你當然不聽我的話了!」

華雲聞言,猛然一剎腳步,急道:「老奴……」話未講出,華天虹早似風馳電掣,瞬眼衝出了數十丈遠。

一會,任玄等趕到,華雲飄身上馬,帶住華天虹坐騎的緩繩,隨後趕去,華天虹跑了一程,掉頭奔了回來,一來一往,霎時交錯而過,越發顯得疾逾釩風,快速驚人!

午未未初,幾人抵達高家鎮,馬足未停,小鎮南端蹄聲雷動,正是二十名金刀親衛離鎮啟程。

這鎮甸雖小,因是南北往來的通道,鎮上倒有大小五家客棧,凡人落店歇息,約好夜間登程。

華天虹渾身汗溼,落店之後,吩咐店夥打水洗澡。那五匹馬上全部附有馬包,華雲見每個包中盛有一個水壺和幾錠金銀,於是將馬包帶在身旁,取出一錠銀子交給店夥,道:「看清咱們少爺的身量,買一套上好的衣履,要藍綢長衫、黃絲絛、黃緞子粉底靴,如果現成不合身,趕緊做,日落之前趕齊,另外替我帶一。套衣履,是褐色的就成。」那店夥接過了銀子,看清兩人身材,轉身而去。

華雲又道:「少爺的褲褂先買來。」

那店夥應道「小的曉得。」

華天虹笑道:「幹嘛那麼講究,藍綢長衫、黃絲絛……」

華雲道:「大爺在世之日,多半是如此打扮。」

華天虹腦中泛起父親的影子,一陣酸楚襲上心頭,即忙定一定神,強顏笑道:「你的武功也登峰造極了,諒那幾個絕頂人物,也強不過你多少。」

華雲眼眶一紅,道:「小官人忘了,老奴的武功是老太爺親自教的,大爺學武之時,老奴也跟著學習。」」

華天虹見他該然欲位,急忙道:「娘就不喜歡我哭,眼下是闖蕩江湖的時候,你別惹我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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