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斜對面數十丈外,一株老樹之後轉出一人。那人走中數步,忽然移目朝這面望來。
華雲脫口咒罵道:「王八羔子!都比咱們精明。」
華天虹微微一笑,知道隱藏不住,索性現出身形,舉步走了過去。
華雲突然趕上一步,低聲道:「小官人留神,那老傢伙。撇燕山一怪,是風雲會四大靠山之一。」
華天虹濃眉一聳,轉眼望去,見那燕山一怪是個雙目深陷,五嶽朝天,臉色焦黃,貌相奇醜的老者,那燕山一怪包著雙眼,也是一邊行走,一面打量華天虹主僕兩人。
三人走到場中,秦白川與那形態狠瑣的男子瞥見華天虹腰問的鐵劍,目光之內,頓時露出異色,鍾朝嶽見華天虹忽然在此出現,神情也是一怔,一時間,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華天虹臉上。
適在此時,一陣衣袂飄風之聲隱隱傳來,眾人齊感一驚,紛紛轉眼望去。
只見人影幢幢,齊向此地奔來,展眼之下,場中多了十二人,其中半數道裝背劍,當先一人,正是通天教的天辰子,另外一半俗家打扮,年紀全在四旬以上,兩夥人並肩馳來,到得場中,卻又徑渭分明,站成了兩起。
鍾朝嶽一望來人,頓時精神大振,疾步走到一個黃袍老者身前,抱拳躬身道:「堂主來得正好。」
但見那黃袍老者將手一擺,道:「我知道了。」打了一個手勢,立即奔出二人,將那倒地未起的兩人抱出了場外。
華雲以練氣成絲,傳音入密之法朝天虹道:「這老兒姓侯名稼軒,綽號‘翻天手’,是神旗幫‘天靈堂’的堂主,江湖聲望不在毒諸葛姚策之下。」
華天虹移目望去,見那翻天手侯稼軒挺胸凸肚,長髯過腹,粗眉巨目,雙眼神光煙煙,威稜懾人,心中暗暗忖道:此人氣概不凡,既是「天靈堂」的堂主,武功涼必了得!
只見那翻天手侯稼軒目光一閃,橫掃眾人一眼,倏地邁出兩步,冷冷說道:「是哪一位仁兄,兄弟們備蒙愛護,侯稼軒這廂道謝了。」
秦白川嘿嘿一笑,道:「老朽一時性起,傷了這幾位老爺,侯堂主多多包涵。」
翻天手侯稼軒雙目一翻,朝秦白川上下打量一眼,冷冰冰一吼道:「閣下蒙面見人,侯某大概不必請教了。」
秦白川漠然說道:「老朽是無名小淬,你請教也是多餘。」只聽鍾朝嶽怒聲道:「老匹夫使的金沙掌,瞧那樣兒,該是靖州姓秦的。」
翻天手侯稼軒雙眉一挑道:「秦白川能有多大的氣候,你三人都不是他的敵手?」
要知秦白川交遊廣闊,豪俠尚義,是個頗為出名的人物,但他武功平平,也是人盡皆知的事。
華天虹靜立一旁,耳聽三人對答,心頭愈來愈是糊塗,那天辰子剛剛與秦白川見過面,並且交給秦白川一封書,如今和翻天手侯稼軒同路趕來,又裝作與秦白川素未謀面的樣子,那燕山一怪是當世幾個絕頂高手之一,身份武功應在侯稼軒與天辰子之上,三人該是舊識,卻又不打招呼,燕山一怪也沒有要發作的樣子。
只聽鍾朝嶽道:「稟堂主,正點子周灣腰駝背的瘦傢伙,這老兒僅是一個幌子。」
翻天手侯稼軒猛一轉面,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寒電,盯住那形態狼瑣、黑紗蒙面之人,冷笑道:「原來都是真人不露相,姓侯的倒是看走眼了。
那形態狠瑣之人輕輕嗤了一聲,道:「廢話!」
翻天手筷稼軒勃然大怒,欺身一掌,道:「侯某掂一掂你的斤兩再說。」
品瑣的男子毫無所懼,足下不丁不八,右掌一豎,就勢推了過去。
但聽「噗」的一響,兩人的身子同是一震,長袍似波浪起伏,猛地一陣鼓動?
忽聽那迄未開口的天辰子敞聲道:「老侯,今日遇上扎手貨,倒要看看你的翻天手了。」
翻天手侯稼軒冷冷一笑,道:「老侯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你別枉費心機了。」
天辰子哈哈一笑,道:「老侯好涵養,請過一邊啦!」
翻天手侯稼軒沉聲一哼,朝那形態狠瑣的男子冷冷說道:「兄弟們栽得不冤,這筆賬稍停就算。」退後兩步,雙眼望天,閉口不語。
但見天辰子身形一轉,豎掌當胸,道:「老施主不在燕山納福,遠下江南,不知有何事故?」
燕山一怪雙眼一翻,笑:「老雜毛,你是找死,江南又不是通天教的私產,老夫要來就來,要去就去,你管老夫幹嘛?」
天辰子淡淡一笑,道:「眼下是多事之秋,‘江湖三大,尚未分出敵友,今日老施主落了單,說個好可來可去,說得不好。」
燕山一怪瞪眼道:「你敢怎樣?」
天辰子呵呵一笑,道:「這個麼,說得不好,貧道就與老侯合一次夥,將老施主留在此處,嘿嘿!風雲會少了老施主一人,那可好辦多了。」
燕山一怪哈哈大笑,道:「老雜毛,老夫懶得多費手腳,你滾到一邊,待老夫與華元晉的兒子講話。」
天辰子一聽他的目的在華天虹身上,頓時退後半步,不再講話。
華天虹暗暗咒道:這批老邪精,講斤論兩,欺軟怕硬,沒有一個像是練武之人。
要知一幫一會一教之間,彼此間可敵可友,毫無道義可言,只要能夠消滅旁人的力量,任何狗屁倒灶的事都做得出來,因之非到迫不得已,誰也不願首先上陣,耗費實力,華天虹是少年英雄,當然看不慣這種作風。
只聽燕山一怪揚聲道:「華天虹,你可認識老夫?」
華天虹淡然說道:「尊駕該是燕山一怪吧,如何稱呼,在下卻不得而知。」
燕山一怪捻鬚一笑,道:「就是燕山一怪,再無旁的稱呼了。」面龐一轉,道:「你叫華雲?」
華雲雙眼一翻,道:「虧你還識得我。」
燕山一怪道:「老傢伙,你倒硬朗得很。」回顧華天虹道:「眼前大局緊急,到處殺機密佈,任玄見你不辭而行,放心不下,請託老夫找你回去。」
華天虹道:「多謝了,瞧罷熱鬧就走。」
燕山一怪未曾料到他如此爽快,呵呵一笑,道:「孺子可教。」轉面叫道:「手癢的趕緊下場,瞧罷熱鬧,老夫也要走了。」
翻天手侯稼軒目光一轉,打眾人臉上橫掃而過,倏地將手一指,喝道:「拿了!」
只聽齊聲暴喝,風聲嗅唆,翻天手侯稼軒身後奔出八人,齊向秦白川及那形態狠瑣之人撲去!
瞬眼間,場中展開了一場火辣辣的混戰!
此時一戰,場面之激烈,遠非先頭可比,神旗幫上場的八人,全是「天機堂」中的「上座護法」,這八人的武功,個個都在鍾朝嶽之上,雖是兵刃徒手不一,進攻退守卻極有法度,以長補短,此遮彼架,一眼就能看出,這八人相處頗久,群毆有素,聯起手來,威力倍增。
但見那形態狠瑣之人大展神威,雙掌翻飛,力敵四面八方潮湧而到、連環不息的攻勢,雙掌展動之間,勁風虎虎,雖在各種混亂嘈雜的聲響中,他那掌風始終清晰不亂,一招一陣風響,立在場外觀戰之人,俱都聽得清清楚楚,秦白川隨同應敵,幾乎沒有插手餘地。
華天虹看了一忽,心頭恍然大悟,忖道:原來秦白川新練的武功,都是此人的傳授。
這局面十分微妙,神旗幫的人先上,翻天手侯稼軒在一旁督戰,燕山一怪及通天教的道人窺伺在旁,意向皆難猜測,那形態狠瑣之人縱然神勇,伺機逃遁或有希望?力戰到底,實難討得好處,何況尚有秦白川一個累贅,如果戰到力竭精疲之時,那就只有束手待斃了。
秦白川是華家的恩人,又是秦碗鳳的父親,雖然出了「一元觀」所見的疑竇,華天虹亦不能眼看他身陷危境而不顧,但知眼前之人背景複雜,若不抓住要領,勢必成為眾矢之的,受到三方面的圍攻。
他心念一轉,忽然轉面叫道:「天辰道長,如果東西落到侯堂主手內,一切大計就成泡影了!」
天辰子聞言一怔,未及答話,燕山一怪已自雙眉一聳,道:「華天虹,什麼東西,關係這般重大?」
華天虹故作神秘,道:「在下不敢多言,以免招致殺身之禍,你問天辰道長便了。」
燕山一怪大聲叫道:「老雜毛!快快講,是什麼寶貝?」
天辰子暗暗付道:這小子!如此機密,怎麼有他的份?
轉念下,哈哈乾笑一聲,道:「華天虹,你乳臭未乾,竟敢裝神弄鬼,興風作浪,難道是欺天下無人麼?」
華天虹目光閃動,笑道:「通天教才欺天下無人,你道任玄與白嘯夭都是傻瓜麼?」
燕山一怪雙眼一翻,道:「好雜毛,回頭與你算賬!」身形一閃,倏地朝秦白川撲了過去,叫道:「老頭兒,若是那柄金劍,趕緊交還老夫!」
語聲甫出,手指已快觸及秦白川的身子!
但聽那形態狠瑣之人陰沉沉一哼,數然一掌,猛朝燕山一怪脅下拍去!
這一掌玄奧無匹,強猛之極,出手便到,凌厲懾人!
只見燕山一怪身形一斜,霍地飄開數尺,五指如鉤,摹地向秦白川攫去!
積世老怪果然精明,雖見那形態狼瑣之人武功高強,卻是堅信東西在秦白川身上,一意先將他抓到手內。
忽聽銳嘯刺耳,一股凌厲的勁風由身後襲到!
燕山一怪聽風聲,指不像指,掌不像掌,頓知是翻天手侯稼軒偷襲過來!
身軀一側,暴閃一步,旋身一掌,反擊過去!
翻天手侯稼軒一言不發,變招換式,一招「仙索縛龍」,欺身襲了過去!
他一攻向燕山一怪,原來圍攻秦白川和那形態狠瑣男子的人,未待令下,立時撤出了三個,轉身即向燕山一怪攻去!
秦白川這面壓力大減,轉眼之間,攻守易勢,秦白川如瘋虎出押,暴喝連聲,猛攻不已!
華天虹暗暗想道:如此混戰,吉凶難卜,但若先了結燕山一怪,咱們這面就進可以戰,退可以守了。
心念一轉,移目朝天辰子望去,四目相接,兩人不禁相視一笑,彼此會心,打了同樣的主意。
天辰子老好巨滑,眼珠一轉,敞聲笑道:
「華天虹你好無志氣,殺父仇人就在眼前,你還待著不動,華元肯泉下有知,要罵你這懦弱不孝之人了!」
華天虹聞言一震,明知天辰子含有挑激之意,卻不能眼看著殺父仇人不理,當下抽出鐵劍,厲聲道:「燕山一怪!天辰子的話你可曾聽到?」
燕山一怪暗暗心驚,他雖不懼華天虹,卻知華雲的武功較之自己並不多遜,只是眾目昭彰之下,不好意思賴賬,念頭一轉,頓時雙掌迸發,迴環劈擊,接連揮出六掌!
蓋世魔頭,果有超人的絕藝,幾掌揮出,翻天手侯稼軒等全都立足不住,一個個腳步連移,退後了一丈開外。
華天虹手橫鐵劍,冷然卓立,道:「你不用慌張,我主僕二人殺不了你燕山一怪,我殺父之仇就暫且放下了。」
說話中,秦白川等全都停下手來,神旗幫的人俱都退立在侯稼軒身側,一個個目光的的,齊齊盯在華天虹與燕山一怪身上。
燕山一怪震聲一陣狂笑,道:「北濱會上,六大高手圍攻華元餚一人,老夫正是其中之一,你主僕二人齊上,那是絕對公道的事。」
但聽華雲嘶聲道:「小官人,老奴要獨自撲殺此撩!」
華天虹臉色一沉,冷冷說道:「是報仇雪恨,不是比武爭強,你沉下氣來。」
他年紀雖輕,卻有一股凜然難犯的威儀,臉色一沉,華雲焉敢違拗?當下紮起衣襟,提起一口真氣在周身執行一匝,飄身向前,立在燕山一怪正面六七尺處,寧神蓄勢,靜以待敵!
但見華天虹緩緩走上幾步,右手握定劍柄,左手三指挾住劍尖,凝立如山,靜靜說道:
「燕山一怪,今日一戰,你自料勝負如何?」
此時星月無光,萬籟俱寂,陣陣晚風拂過,吹得眾人的衣袂獵獵作響,平原之上,但見暗影幢幢,時當炎夏,卻有一股深秋的肅殺之意。
通天教與神旗幫的上下人等,誰不是出生入死,久經陣戰之人,此時為華天虹那莊嚴肅穆,沉重抑鬱的氣概感染,全都肅容靜立,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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