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煞刑堅重提金劍,不過是想證實一下,這時沉聲一哼,兄弟二人齊齊舉步,緩緩朝週一狂逼近。
「太陰神爪」是龍門雙煞賴以成名的絕藝,二人提功聚力,才只踏出兩步,兄弟二人的手指都長了寸許,粗了一倍,其色灰白,不見絲毫血色。
週一狂久知敵人厲害,性命關頭,渾身功力全都貫注在獨掌之上,兩隻藍烘閃閃的眼睛稜芒暴射,罩定雙煞一瞬不瞬。
華天虹隱身在內洞,雖是一無所見,但憑臆測,想像他三人蓄勢待發的情況,他為人念舊,想到與週一狂的一段交情,不禁「噗噗」心跳,為他耽起憂來。
只聽週一狂震天一聲厲嘯,未待龍門雙煞逼近,已自先發制人,猛向二煞刑紂撲去!
二煞刑紂心神一震,「太陰神爪」猶未攻出,一陣排山倒海的潛力暗勁已猛然湧到,似乎要將自己淹沒下去。
但聽大煞刑堅厲聲喝道:「老二閃開!」雙手一揚,以十二成功力,疾向週一狂背上抓去!
二煞刑紂一看敵人猛銳難當,只好身形一側,閃開正面,十指箕張,朝向週一狂脅下襲去!
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銳嘯,起自龍門雙煞的指端,華天虹隱身在內洞,聞到這陣聲響,立即感到心驚肉跳,激動不已!
但聽週一狂嘶聲吼道:「刑老二!」身形凌空一旋,以雷零萬鉤之力,一掌擊了過去!
霎時,週一狂的悶哼聲,二煞刑紂的怒叱聲,合著一片內家勁力的撞激之聲,震撼著這黑暗無比的古洞。
過了片刻,洞中情勢一清,週一狂不知去向,二煞刑紂盤坐地上,雙目緊閉,胸頭起伏如浪,大煞刑堅則冷冷地立在洞口,凝目朝遠處眺望。
良久之後,二煞刑紂才張開眼來,吐出一口濁氣,恨聲道:「便宜了老殘廢,下次相逢,非取老兒的性命不可。」
大煞刑堅冷冷說道:「哼!你也小覷了周老兒,僅靠二條手臂,能夠活到今天,也就不簡單了。」
二煞刑紂冷然一曬,走到白素儀身前,一掌拍下,欲解她的穴道。
忽聽大煞刑堅道:「等一等。」
二煞刑紂道:「夜長夢多,等什麼?」
大煞刑堅冷笑道:「任玄講什麼了?」
二煞刑紂先是一怔,隨即轉面,朝內洞厲聲叫道:「趙三姑出來答話!」
華天虹隱身在那股黑氣之後,聞得二煞刑紂喝叫,心頭不由一愣,想那一股黑氣方圓丈許,人在兩邊,耳力再好,也無法聽出對方的呼吸,何況那黑氣罩濁異常,吸人體內,使人窒息欲死,華天虹等早已將呼吸閉住,二煞刑紂這一叫喚,倒是大出眾人意料。
趙三姑怔了一怔,隨即一拉華天虹的膀臂,示意他不要答理。
忽聽大煞刑堅冷冷說道:「趙三姑,你再不出面答話,刑堅可要點火了。」
華天虹翟然一驚,暗忖:「雙煞也知洞中見不得火,這卻如何是好?」
只聽二煞刑紂說道:「老大,管他是人是鬼,放一把火,燒一燒便知分曉。」
趙三姑聞言,雙手扯住華天虹與華雲,飄身向後掠退;華天虹驚疑不定,匆匆向母親身旁閃去。
華夫人雙掌拄地,端坐原地紋風未動,這時突然雙目一張,悄聲說道:「統統退到我的背後,一見火光,立即朝外發掌。」
這洞底伸手不見五指,華夫人雙目一張,神光倏射,彷彿漆黑的天空突然閃過兩道電光。
華天虹大吃一驚,想不到母親的內功已到這種驚世駭俗的境界!一時間,心中激動不已;華雲也是暗暗吃驚,三人立在華夫人背後,掌上蓄足功力,靜以待變。
這古洞內外相隔幾達十丈,自洞底發掌,力道再猛,亦難抵達洞口,此中的玄妙,華天虹與華雲皆不明白,強敵在前,亦不敢探問,兩人只是屏息靜氣,等待火光出現。
原來任玄已經猜到是華夫人隱身在洞內,只是懾於華夫人昔日的威名,加以替目仙婆已遭銻羽,因而力主慎重,欲將一切糾葛統統放在建酸大會上解決。龍門雙煞剛剛趕到,聞言之下俱皆不服,偏要前來探明真相,不過,兩入也知道華夫人的厲害,戒心之重,為生平僅見。
這古洞內滿布煤氣,無法存身,武林中人大多知曉,如今被華夫人以巧奪天工的手法與超凡入聖的功力,將那重濁的毒氣迫得直衝山頂,使古洞變成內外兩截,這是旁人夢想不到的事,龍門雙煞雖料華夫人隱身在洞內,卻不知洞中的真相如何,不敢輕舉妄動。
兄弟二人等了片刻,見洞後仍無動靜,不禁戒心漸減。二煞刑紂縱聲喝道:「趙婆子,你再做縮頭烏龜,刑紂要咒你的祖宗八代了!」
華夫人在武林中的威望,使他不願直接尋釁,只是找趙三姑出氣。
趙三姑聞言大怒,身形一晃,即待撲向外洞。忽然想到華夫人練功正當緊要關頭,如果鬧得不可收拾,勢必離地而起,真氣一散,非但前功盡棄,且有走火入魔之虞,只得強忍一口惡氣,硬將前衝之勢煞住。
她心頭狂怒,氣息頓轉粗重,鼻息肺淋,聲聲可聞。
華天虹知道她性如烈火,見她隱忍不發,心頭好生感激,當下在她耳畔悄聲道:「三婆忍耐一點,星兒遲早收拾這廝,替三婆出氣。」
忽聽蓬然一響,那股重濁的黑氣顯是受到掌力衝擊,轉向洞底湧來,不過相隔甚遠,待到洞底,力道已消散無遺。
華雲雙掌略略一推,發出一股「少陽罡氣」,已將那湧到近處的重濁之氣反迫回去。
二煞刑紂發了一掌,未曾覺出異狀,不禁膽氣一壯,道「看來點子已經走了。」大步上前,一直走到那股重濁的黑氣前面,單掌一豎,猛地朝前推擊。
但聽「蓬」的一聲,一陣波翻浪滾的勁風,挾著那黑沉沉的濁氣,再度朝洞內撞去。
內洞仍無反應,二煞刑紂不禁雙眉一軒,道:「老大,洞後像是空的,待我進去瞧瞧。」
大煞刑堅冷冰冰他說道:「不必瞧啦!久聞這洞中的黑氣見火即燃,你點火燒一燒看。」說罷之後,挾著穴道被制的白素儀,閃身退出洞外。
二煞刑紂微一沉吟,隨即退後兩丈多遠,掏出火種,撕下一片衣襟,引火點燃,抖手擲了過去。
只聽「蓬!」的一聲,火一觸上那冉冉浮升的黑氣,頓時強光爆閃,照得徹洞通明!
華天虹等隱身在後洞,但覺奇熱無比,危急中,各人雙掌齊發,猛力朝前推去。
華雲的「少陽罡氣」乃是冠蓋當世的內家真力、趙三姑將近一甲子的功力,華天虹年紀雖幼,那「丹火毒蓮」所孕化的功力,亦不遜於修為數十年的高手,這三人合力一掌,其威力的猛烈怎不駭人?
火光剛一爆閃,頓時被那移山倒海般的掌力撞上,挾著熊熊烈焰猛然朝洞外湧去,二煞刑紂駭得冷汗一炸,猛地躍出了洞外!
展眼間,火光熄滅,四圍重歸黑暗,一陣濃烈的硝煙四散。
龍門雙煞俱是名震當世的魔頭,華天虹等在洞中發掌,逼得火勢外湧,豈能瞞得過他倆人?這時,兄弟二人已知洞中別有天地,趙三姑與華雲等隱藏在內。
龍門雙煞相視一眼,兩人的目光,同都泛起了躊躇之色。
要知趙三姑與華雲都是頂尖高手,龍門雙煞雖然自信,但是彼此差得微乎其微,縱能得勝,亦不是輕而易舉之事。倘若華夫人真在洞內,他兄弟以二敵三,那就大為不妙了。
正當兩人騎虎難下,不如如何收場之際,石樑對岸,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步履之聲。
龍門雙煞齊齊一怔,回首望去,十餘條人影如風馳電掣疾奔而來。
展眼間,一個身材瘦削的老者當先奔到,正是風雲會的總當家任玄,身側一人,則是風雲會的另一大靠山燕山一怪。
龍門雙煞一瞧己方人到,不禁暗暗竅喜,大煞刑堅將白素儀擲了過去,沉聲笑道:「總當家的來得正好,這就是白嘯天的長女,你瞧可是殺害鵬兒的兇手?」
他隨手一擲,業已解了白素儀的穴道,任玄一把攫住,獰聲喝道:「燃起火把!」
轉眼之間,任玄率領來的八名金刀親衛,每人手中高舉著一根燃燒的火把,火焰熊熊,照得這深山古洞之前,亮如白晝。
任玄雙目內迸射兩道森寒的冷電,緊盯在白素儀的玉面之上,那兩道銳利如箭,深沉可怖的目光,彷彿要看透白素儀的心底。
白素儀鎮靜愈恆,美豔如仙的面龐上,那雙澄澈似水的明眸,仰望任玄,柔和、溫馴、安靜,一片純潔的光輝。
須臾,任玄抓住白素儀肩腫的手顫抖起來,他那凶神惡煞一般的目光愈來愈是散亂,那猙獰可怖的臉上扭曲不歇,顯出心中異樣的迷惆,終於垂首一嘆,發起呆來。
忽聽燕山一怪道:「這白素儀是處子之身,鵬兒與兇手若有體膚之親,這事就不對了。」
白素儀雖是國色天香,人間絕色,但是樸實無華,渾身上下散發著和平善良的芬芳,任何人見了,都不會相信她是殺人的兇手。任玄見多識廣,老於世情,自然看得出白素儀白壁無暇,絕非殺人盜寶的兇手。
大煞刑堅雙眉緊皺,道:「我瞧此事張冠李戴,其中必有講究。」
忽聽白素儀道:「這一位就是任老前輩麼?」
任玄猛一睜目,定了定神,道:「老夫就是任玄,你有何話講?」
白素儀靜靜地道:「晚輩從未到過黃河以北,也不曾殺人害命……」
任玄牙關挫得格格一響,倏地面龐一轉,朝那古洞厲聲喝道:「華天虹,你再不出面,休怪老夫無禮了!」
他心亂如麻,話才講完,忽又朝一名金刀親衛將手一揮,喝道:「放箭!」
原來那批金刀親衛除了金背大環刀之外,每人都加佩了一張強弓,腰懸箭壺,壺中一束長箭,箭頭形如鵝卵,一望便知乃是火箭。
那名金刀親衛一聽任玄下令,急忙執起強弓,拔出一支長箭,點燃箭頭,一箭朝洞中射去。
只聽「唆」的一聲,一溜火焰直向洞中射去!
但聽一陣朗朗長笑,華天虹三指撮住箭桿,由洞中走了出來,趙三姑與華雲緊隨在後。
常言道,佛要金裝,人要衣裝,華天虹昨日衣履不周,狼狽不堪,此刻藍衫黑履,衣袂飄拂,腰懸鐵劍,緩步踱出洞來,已是那副魁梧軒昂、滯灑不群的樣子。
龍門雙煞尚是初次見到華天虹,眼看他那從容不迫、意態閒散之狀,兄弟二人同時冷冷一哼。
白素儀美眸一睜,看出是華天虹,不禁又驚又喜,道:「原來華大哥當真脫險了,那位周老前輩說起,我還不敢相信哩!」
華天虹歉然一笑,道:「在下未能全力搭救姑娘,實在慚愧得很。」
白素儀道:「華大哥客氣了。」
華天虹朝任玄抱拳一禮,道:「任當家的呼喚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任玄陰森森一笑,道:「華老弟轉告令堂,就說老朽等有事求見。」
華天虹抱拳當胸,肅然道:「任當家的乃是一會之首,家母本當以禮相見,只是她老人家練功正緊,一時無法抽身,特命晚輩深致歉意,失禮之處,請任當家的原諒。」
任玄暗暗忖道:「如此講來,隱身洞中之人果然是華元肯的女人了。」
思忖中,目光朝白素儀一瞥,道:「任某不幸,老來喪子,那兇手到底是男是女,是美是醜,除華老弟外,再無旁人知道了。」
華天虹一想出事當日的情況,慨然說道:「那兇手早有預謀,來去之際,非但以黑紗覆臉,而且要求令郎,嚴禁下人偷窺,如此看來,見過她面貌之人,想是隻有在下了。」
他語音一頓,仰面凝思半晌,接道:「唉!在下雖曾見過兇手一面,仔細想來,也未必見到了她的真正面目。」
只聽二煞刑紂冷冷說道:「難道你有眼無珠不成?」
華天虹臉色一沉,道:「這一位諒必是龍門二煞吧!身為武林前輩,講話好無禮數!」
二煞刑紂做然一哼,道:「若嫌老夫無禮,可請你娘前來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