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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建醒大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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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黃山霍天洽淡淡一笑,道:「我身中六劍,胸口挨一掌,倒臥在血泊中,又被兩具屍體蓋在底下,連我自己也以為死了,誰知二口氣不斷,過了兩天,自己又活轉來了。」

華夫人浩嘆一聲,道:「霍兄不死,總是哪個魔頭該當歸位之故。」目光一轉,朝一位年若四旬的僧人望去。

那和尚雙手合什,含笑道:「昔日的狄劍飛,今日的一心和尚。」

華夫人惑然道:「劍飛兄?你又何以返老還童,越修越年輕,越變越秀氣了?」

那一心和尚輕輕嘆息一聲,道:「此中的酸辛,一言難盡。我是被迫出家,自取法號一心,也就是一心報仇,一心雪恨,只待此心一了,我既不見祖宗,也不歸我佛,還是得入地獄,萬劫不復。」

華夫人暗暗忖道:雖是各人都有傷心事,狄劍飛的傷心之處,似乎又深得多了。

逍遙仙朱侗突然發覺華天虹不在,不禁眉頭一皺,道:「華夫人,令郎在何處?」

華夫人臉色一黯,道:「神旗幫死了白嘯天的女兒白君儀,犬子躍下深澗探視,結果人屍俱失,生死不明……」

此言一齣,逍遙仙朱侗等十二個人臉上全都變了顏色,那黃山霍天浩衝口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華夫人嘆道:「十三的子夜,前後兩三日了。」

那一心和尚插口道:「當時夫人不在場?」

這幾人追著詢問,情急之意流露無遺,迫得華夫人連聲嘆息,道:「當時我在場,因那百丈深澗上下壁立,只有他一人的輕功可以勉強躍下,其後神旗幫的人馬聞訊趕到,白嘯天利用長索下澗,我恐防星兒有失,急由山左覓路下澗,但是晚了一段時間,澗下已空無一人,連白嘯天也失蹤了。」

黃山霍天浩雙眉一皺,頗含責備之意,道:「血肉之軀,難道會化為烏有?那澗下總有道路可循,以夫人的身手,也該追趕得上。」

忽聽趙三姑冷冷一哼,道:「人家豪氣凌雲,個把兒子算得什麼,愛追不追,誰能管得著。」

華夫人沉聲一嘆,道:「非是我有心託大,實因當時雙方對峙,有即時火併之勢,想那白嘯天不過一人,縱然追上了星兒,也難以傷他的性命。」

一心和尚惑然道:「白嘯天難以傷得星兒的性命?」

華夫人微微點首,道:「星兒身手也不弱,他若有心逃遁,白嘯天絕對奈何他不了的。」

那黃山翟天浩頗為不悅,道:「少年氣盛,他若不肯逃遁,豈不是白白送一條性命?」

華夫人道:「北俱會上,咱們這批人若不逃遁,誰也無法活到今日,星兒雖然年少,我也教了他十多年的養氣功夫,他若仍然不知進退,不識大體,那他也只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們縱能保他今日不死,也保不了他的來日。」

她對人生的見解,超出了常人的範圍。那種思想,非一般人所能接受,翟天浩等有的基於道義,有的基於情感,有的由於見面,有的由於耳聞,每一個人對華天虹都有一種深摯的情感和愛意,聽了華夫人的話,全都不以為然,心中懼都不滿。

這批人全是肝膽相照的俠士,心頭不悅,立即表露在臉上的,瞧那樣子,大有眾口交責之勢。

慈雲大師倏地低誦一聲佛號,嘆道:「此事誠屬。可慮,其實親生骨肉,誰不痛惜?夫人的心情已夠沉重,列位還是忍耐一點吧!」

華夫人強顏一笑,欠身一禮,道:「事已至此,憂愁無益,咱們還是進子午谷,了結江湖大事吧!」

眾人默默無言,頓了一瞬,終於隨同華夫人朝谷中走去。

一個腰懸寶劍的青衫男子忽然閃上一步,冷冷說:「大嫂,在什麼地點,小弟想去瞧瞧。」華夫人轉面一望,見是自己丈夫的拜弟司馬長青,沉吟一瞬,道:「來回四百里,徒勞往返,不如留著氣力殺敵。」

司馬長青板著面孔,道,「白嘯天進入谷內,星兒或未出事,早該到了此處。」

華夫人突然臉色一沉,道:「你還打算生出子午谷麼?」

司馬長青冷冷說道:「小弟一生不會逃遁兩次。」

華夫人雙目之內稜芒一閃,道:「那還講什麼,你找回星兒,他也未必能生出子午谷,既然到處有死,你找他又有河用?」

司馬長青與華元餚是八拜之交,也是平輩之中,唯一年紀小於華夫人的。他性子激烈,脾氣衝動,臨敵交手,動輒亡命、因為天生的手狠,又不知顧惜性命,加上一身上乘絕藝,以致連幾個大魔頭,都不願與他動手,由於幾次大戰重傷未死,得了個「九命劍客」的外號,在當年的江湖中,是黑道中最為頭痛的人物,也是因為他那一發不可收拾的個性,華夫人本著長嫂如母之道,對他甚為嚴厲。

說話中,眾人已走進谷內,司馬長青心有不服,正欲講話,忽然望見聳立在對面法壇上的那塊巨大靈牌,不禁臉色劇變,心血狂湧上來。

剎那間,群俠都見到了,臉上的顏色都是一變!

只聽秦白川切齒道:「狗賊子,好一個建酪大會,原來為的還是超度北俱大會喪生的亡靈。」

言猶未了,通天教主已率領門下弟子,由法壇之下列隊迎來。

華夫人見司馬長青手按劍柄,躍躍欲動,頓時電掃各人一眼,沉聲問道:「哪一位出面答話?」

逍遙仙朱侗急道:「大敵當前,夫人不可自亂陣腳。」

一心和尚介面道:「貧道甘受調遣,絕無異言。」移腳退後一步。

慈雲大師一見,急忙跟著後退,黃山翟天浩身形一動,悄然移後了三尺。

司馬長青恨不得立時給天乙子一劍,但見與華夫人走在並排的人已退下,只得快快的退後一步,兩道殺機閃閃的目光,兀自盯在那通天教主身上。

只見通天教主急行數步,稽首行禮,朗聲道:「夫人與眾位大俠寵降,通天教幸甚!武林同道幸甚!天下亡魂幸甚!」

此時,子午谷內一片沉靜,響了一日的法器,倏然停頓下來,人人緘默,只有天乙子洪亮的語聲,絛繞在眾人耳畔。

華夫人眼神如電,閃出一陣峻厲的光芒,那原來嚴肅的神情中,泛起一股凜凜威儀,令人不敢逼視。

只見她欠身一禮,字字挫鉻,緩緩說道:「建酪大會澤及亡靈,文氏等吞屬武林一派,敢不共襄盛舉。」微微一頓,目光一抬,電掃法壇上的靈位一眼,接道:「拙夫與眾親以命喪北俱會上,承蒙教主建酪超度,文氏等先行拜謝。」

通天教主肅然道:「通天教為天設教,追薦亡魂,早昇天界,職屬本分,何敢言謝?」

華夫人威儀迫人,堂堂通天教主,與她周旋,也暗感到自慚形穢,侷促不安,寒暄一過,立時行禮肅容,陪同華夫人等走近法壇,進入右側的涼棚之內。

華夫人步入座中,朝那通天教主道:「建酪大典何時開始?尚請教主示下。」」

通天教主道:「亥時正,大典開始,子牌正,鬼門開關,北俱英雄皆是天地精英,列為首奠。」

華夫人點了點頭,道:「典禮在即,教主定然忙碌,此時不敢打擾,但請到時知會一聲,容文氏等奠祭親友,則感激不盡。」

通天教主道:「理當如此。」行禮退去。

須臾,法器重鳴,經聲再起,涼棚之內,也響起人語之聲。

這是一場別開生面、前所未見的盛會。眼看山雨欲來,一場大屠殺就要開始,但在此時,卻絲毫沒有衝突磨擦的現象,嗅不到半絲殺氣。

神旗幫、風雲會、通天教以及正派群俠,各處一隅,雖無交往,卻相安無事,甚至連帶有惡意的目光也隱蔽起來了,唯一有的是一片冷漠,以及相互間隱藏不住的猜忌。

時光飛逝,不覺已是日落黃昏、宿鳥歸林的時候,忽然間,子午谷外,飄進來一陣啡淋鬼哭之聲,東起西伏,飄浮不定。聽那聲音,竟似有盈千上萬的屈死冤魂群集在谷外號哭!

這琳淋鬼哭之聲一起,頓時將法器聲響和唸經之聲淹蓋下去,兩旁涼棚內嘈雜的語聲也倏然沉靜下來。

這子午谷內長餾如林,紊帷白燭,紙人紙馬,加上難以數計的靈位,此時又聞眾鬼嚎哭之聲,一時間,燭火黯然,陰風慘慘,鬼氣森森,迫得入汗毛直豎,不寒而慄!

倏地,一陣陰風颳來,聳立四周的招魂瘤凌空招展,寒然發出一陣瑟瑟的呼嘯!

那紫薇仙子最怕鬼,直嚇得心驚肉跳,猛打一個寒唆,忍不住抓著華夫人的手臂,顫聲道:「夫人,鬼門關不是子時才開麼?」

華夫人見她已嚇得臉色蒼白,嘴唇發烏,急忙溫言慰道:「這是通天教故弄玄虛,世間未必真的有鬼……」

紫薇仙子急道:「鬼是一定有的。」

華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坐到我身邊來。」

忽聽追遙仙朱侗道:「臆!怪事!連這批妖道也慌了手腳!」

華夫人扭頭望去,只見對面涼棚內執事的天乙子一臉怒色,朝兩名弟子吩咐了幾句,兩個道士急步奔向谷外,神色之間,甚為倉皇!

適才此時,神旗幫與風雲會靠近谷口的人,突然發出一陣驚訝之聲,紛紛離座而起,探首向谷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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