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虹恨極,猛然叫道:「姐姐!你怎麼辦?」揚手一揮,一掌朝地面拍去。
但聞玉鼎夫人道:「燈。」
華夫虹聽得一個「燈」字,急忙收斂內力,只聽啪的一響,地板上留了一個清晰的掌印,那刑燈卻未被震動。
玉鼎夫人熬受那陰火焚身的慘刑,其痛苦無以復加,但她極為堅強,只在初見華天虹到來時,忍不住迸出兩行熱淚,隨即便將滿腹辛酸,渾身痛楚強行忍注,頓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反正活不成了,你在我的死穴上戳一下,讓我早點解脫掉。」
華天虹噙注眼淚,咬牙叫道:「不!」
玉鼎夫人輕輕說道:「唉!人都有死,死在你的身邊,我也心滿意足了。」
華天虹恨聲道:「你拿出求生的勇氣來,拼了性命,我也要救你脫難。」
玉鼎夫人悽然道:「縷蟻尚且貪生,我何嘗不想活著?而且……唉!我也實在舍不下你……」
這短短的一句話,其中包含了說不盡的情愛。華天虹聽了,不禁心如刀割,淚水泅淚而下,不住地往下滾。但見玉鼎夫人身上的肌肉顫動不止,顯然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急忙一抹眼淚,道:「你先告訴我,這鬼燈是怎麼一回事,我想辦法救你。」
玉鼎夫人搖頭,唆咽道:「你先答應我,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不受教主的要挾,不受委屈……」
華天虹見她在如此情況之下,依舊為自己著想,心頭愈發感到痛借,點了點頭,答道:
「我答應你。你快點講,我忍耐不住。」玉鼎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我胸上塗的這一團銀漆,名叫。滅絕陰磷’,這是九陰教的獨得之秘,乃是合天蠶之夢、百音雀但、金模涎、水母丹、寒至脂,混上毒磷調合而成,這‘滅絕陰磷’塗上胸口,溶蝕入肌膚之內,頃刻便會毒氣攻心而死,這一盞煉魂燈也是特製之物,其中含有碧蛛之氣,有這燈火燃燒,吸住陰磷毒氣,可以保住性命,只一離開這燈火,立即就毒氣攻心而死。」
華天虹咬牙切齒,道:「這樣被火炙燒,痛苦豈能承受?」
玉鼎夫人道:「唉!這是九陰教主最為慘重的刑法啊!五劍分屍僅其餘事。」
華天虹恨道:「可有解藥?」
玉鼎夫人點一點頭,道:「獨門解藥在教主身上。」
華天虹不待她將話講完,挺身而起,叫道:「我去找他。」
玉鼎夫人急聲叫道:「慢點。」
華天虹轉身站定,抬起手臂,抹去臉上的汗水和眼淚,道:「幹嘛?」
玉鼎夫人道:「你的鐵劍呢?」
華天虹道:「毀了,《劍經》在我身上。」
玉鼎夫人沉重他說道:「你若以《劍經》作交換條件,縱然救活了我,我也自尋了斷。」
華天虹聞言一怔,剛剛收束住的淚水,重又泉湧而下。
只聽玉鼎夫人道:「這陰火煉魂之刑,照例是七日七夜,我還有五天的性命,你設法救我,但是不可受人脅制,不可忍受委屈。」
華天虹柔腸寸斷,噙著眼淚答應了,道:「我能碰你的身子麼?」
玉鼎夫人怔了一怔,頷首道:「不要震動我。」
華天虹匆匆脫下長衫。蹲下身子,輕輕拭去玉鼎夫人背上的汗漬,手指觸著玉鼎夫人那顫動的肌膚,自己的身子也跟著顫抖。
玉鼎夫人輕輕說道:「將衣衫披在我的身上。」
華天虹聞言,將長衫披在玉鼎夫人背上,道:「你臉上有汗,我替你理一理頭髮。」
玉鼎夫人熬了一日兩夜的酷刑,容色已大為蒼老,她不願華天虹見到,匆匆將臉轉向一旁,道:「不要。」
華天虹微微一怔,不知她為何不讓自己看她的臉面,當下不及細想,道:「你忍耐一點,我去找九陰教主算帳。」
玉鼎夫人道:「你將雪兒帶走。」
華天虹道:「我還要上來。」
玉鼎夫人斷然道:「不!未曾取得解藥前,不要上來看我,免得中了旁人的暗算。」
華天虹心如刀割,不忍拂逆她的意思,當即抱起雪兒,疾步退出室外。
出了廳門,耳中聞得樓下的搏鬥之聲,突然之間,一股生平未有的煞氣,一直衝上了頭頂,但覺血液沸騰,心浮氣躁,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人,而且殺得越多越好。
此際,司馬長青與幽冥殿主已激戰了三百餘招,司馬長青左胸上留了一道長約三寸的劍創,幽冥殿主左臂上也有一道傷口,兩人傷處都是血流如注,頭上都是汗出如漿。
迴廊上驚芒電閃,劍氣瀰漫,兩條人影在劍光之內盤旋交惜,撲擊不已,戰況之猛惡,無與倫比。
這兩人武功相蚜,難分高下,但交戰一久,各施辣手,兩口寶劍偶爾逼得撞在一起,司馬長青的白漓劍不如幡龍寶劍,每撞一次,劍上便留下米粒大的一點缺口,打到此際,白漓劍已是缺了三處。司馬長青心頭痛惜,出手越發拼命,慈雲大師眼看這兩人必有一個死傷,接連喝叱了幾次,無法令他住手,九陰教主寒著面孔,卻是未曾出聲。
正當兩人打得驚心動魄、將要分判出生死存亡之際,華天虹已由樓頂撲下,眾人但聞一聲震天價暴喝,華天虹已挾著一陣狂猛的勁風,合身朝著幽冥殿主撞去。
迴廊上的人無不大驚失色,敵我雙方之人都知華天虹遲早會到,卻未料他一改素常那沉穩的氣派,突然襲向一個正在交戰之人。
事起倉促,九陰教主首先一聲怒叱,攔截卻已不及,司馬長青不願如此取勝一女子,喝了一聲,急急撤劍後退,那幽冥殿主卻是虎口一震,幡龍寶劍已被華天虹奪去,身子被一股猛烈的勁氣撞得立足不住,蹬蹬蹬直向後退。
九陰教主睹狀,臉色一片鐵青,鬼頭杖猛地一頓,怒斥道:「華天虹!你算哪一門子英雄?」
華天虹雙眼之內血絲密佈,左手一揮,將雪兒扔向一旁,跟著扯下佩劍,棄擲乾地,冷冰冰說道:「咱們廢話不講,你自己瞧著辦。」
華天虹殺機盈面,但覺玉鼎夫人之事既不能軟語相求,又無交換之道,動手相博,縱然勝得九陰教上,也是無法迫她放人。這明明是個死結,除非自己任憑擺佈,否則的話,簡直無法可想。
忖念中,腦中浮起玉鼎夫人那陰火焚身的慘相,一股怨氣淤積胸間,恨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突然身形一轉,要向身側那批九陰教徒撲去。
九陰教主臉色大變,厲聲道:「華天虹,你敢!」
華天虹寶劍一振,陰沉沉說道:「你以為華某人有所不敢?
哼!你錯就錯在這裡。我先殺盡你這批手下,看你攔不攔得住?」
一晃,就待撲去。
慈雲大師身形電閃,霍地擋在道中,沉聲道:「阿彌陀佛,佛在當頭,你速揮定力。」
華人虹雙眼怒火熊熊,忿然叫道:「大師開恩,晚輩好恨!」
這個「恨」字叫得異常沉悶,聽入各人耳中,卻以焦雷轟頎。每人臉上都變了顏色。
司馬長青長長浩嘆一聲,道:「天虹,我說殺淨這一代的惡人,那是憤慨之辭,一時失言,你不要認真。」
華人虹橫劍當胸,幾番想要衝過慈雲大師,撲向九陰教主的人,但見慈雲大師寶相莊嚴,不敢冒犯,又聽司馬長青出言勸解,頓時人天交戰。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華天虹的仁恕之心,僅是根於父親的遺傳。華夫人性情剛毅,疾惡如仇,在她看來,除惡便是行善,殺一個壞人,等於救無數好人,一路哭何如一家哭,那是於心無愧之事。在她夫亡家毀之後,復仇心切,臥薪嚐膽,求的就是掃蕩妖氛,誅滅群邪,她所恨的是一切妖邪之輩,卻非一兩人而已,因之她教導兒子雖是百般周到,卻單單不提「仁恕」二字,先時司馬長青發表了一篇偏激之論,華天虹心上已是佈下了一片陰影,玉鼎夫人之事無法善罷,這就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殺機了。
華夭虹患恨難消,身子氣得發抖,那皤龍寶劍上的梭芒一閃一閃,刺人雙目,樓板也被震得吱吱作響,空氣出奇地沉悶,迫得每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慈雲大師滿面悲憫之色,問道:「孩子,那姑娘是存是亡?」
華天虹虎目之內,迸出兩行熱淚,道:「現在樓上受刑,慘無人道,非人所堪。」
慈雲大師壽眉一蹩,轉面道:「教主,貧僧等斗膽幹求,求你釋放那位姑娘。」
九陰教主見他出面講話,知道僵局已解,暗暗鬆了一口大氣,笑道:「顧駕音是九陰教的弟子,老身依照教規處置逆徒,這是我教私事,與旁人無關啊!」
華天虹武功的厲害,乃是人所共知之事,那幡龍寶劍被他搶在手中,正是如虎添翼,他若存心殺傷九陰教的弟子,九陰教主實無把握攔阻得住,這時口風已是鬆得多了。
慈雲大師垂首一嘆,道:「貧僧也知道這是貴教的私事,我等只是求懇,並非不講道理。」
九陰教主道:「是啊!天下事說不過一個理字,大師等自負俠義,更不能不講道理。」
慈雲大師道:「貧僧斗膽請問,那顧姑娘所犯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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