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濮陽老人道:「這一年的春天,有人在山中掘到了一柄大名鼎鼎的寶劍。」
司馬長青是個不愛美人愛名劍的漢子,聞言之下,忍不住問道:「什麼寶劍?」
濮陽老人道:「龍泉劍。」
司馬長青驚道:「那是歐冶子三劍之一,此劍……」倏然頓住,道:「老人家請往下講,晚生不打岔了。」
淄陽老人也急干將話講完,聞言之下,介面說道:「九曲神君最小的一名弟子曹天化,曾經以此名劍,與公孫彤較量過劍法。此劍突然出土,立即又掀起一陣掘寶的狂熱。那一年的六月,川流忽然枯竭,九曲宮上面的土地顯露出來。這樣一來,掘寶的人更為興奮,到了十月底,山中已聚集兩千多人。」
華天虹道:「這麼多人,那是如何掘法?」
濮陽老人道:「一言難盡,有的人並非武林之士,僅是受僱字人、作工賺錢,有的人合股,也有的獨資,反正在那大掘寶期間,九曲山中恍若鬧市,幹各種營生的人都有。」
李老人介面道:「在那三十年中,因為掘寶弄得傾家蕩產,妻離子散之人,不可勝數,而且不限於武林人物,有些商賈之流,將掘寶視為致富之道,僱了伕役,終午在那裡挖掘。」
慈雲大師搖頭嘆息道:「罪過,罪過,那九曲神君真是害人不淺。」
華天虹笑道:「老人家,第二次大掘寶,結果又是怎樣?」
濮陽老人道:「簡單他講,只有兩起人有所收穫,一起是我們兄弟,掘得一枚朱果,四人分而食之。另一起是星宿派的第三代掌門人,掘得曹天化的《天化札記》。」
司馬長青道:「其餘的人皆無所獲,未知其故安在?」
濮陽老人道:「當時山中魚龍混雜,情勢亂極,星宿派的第三代掌門,為人極是機警,他掘得《天化札記》之後,聲色不動,立時裝作心灰意懶、收兵而退的樣子,率領門下的八九個弟子,退出了掘寶的地方。」
華天虹訝然道:「那是為什麼?」
濮陽老人道:「怕人搶奪啊。多少人傾家蕩產,多少人喪父喪子,還有那失去傳宗之寶、曾經年年在九曲宮的奪寶大會上苦鬥、終未追回失物之人,星宿派非我中原武林之數,豈能容他們揀這便宜?不過,聽說星宿派也有寶物陷在九曲宮內,就不知是否屬實。」
華天虹道:「各位老人家獲得朱果之後,是否繼續掘寶?」
濮陽老人道:「當時我等匆匆將朱果吃掉,本想繼續掘下去,轉念一想,我等並未失竊,一枚朱果,已是非份之物,漫山遍野的掘寶人,有所收穫的不過寥寥兩起。上天對我等不薄,再掘下去,那就過於貪婪了。因此.我們四兄弟略一商量,當時也退了下來。人說知足不辱,我兄弟正是如此。因為我等剛剛退走,突然山洪暴發,數百名掘上人不及撤遲,當場為山洪沖走。接著又是地震山崩,山川變形,連日大雨下來,掘寶之地,面目全非,死人無數,卻連屍體也見不著一具。」
那一直不曾講話的劉老人,突然沉重地浩嘆一聲,道/唉!
當日那恐怖的情況,就像是因為人們貪婪,上幹天怒,老天爺特意降下這番浩劫,以懲罰人們的貪鄙。」
華天虹與司馬長青相視一眼.兩人並無貪寶之心,但覺寶物埋棄地底,時間久了,自必化為烏有,那是暴珍天物,有失天生萬物以養人的原意。因之兩入覺得,寶物應該早早掘出,但聽了劉老人如此言講,也就不便答腔。
卻聽淄陽老人道:「我兄弟四人,久隱黃山,得獲高齡,逍遙自在,本無牽掛。最近突然省悟,倘與草木同朽,長壽早夭,那又有何差別、既邀天幸,壽逾期頤,就該仰體上蒼德被萬物之旨,竭盡綿薄,使那九曲寶藏,重見天日,為福人群,同時也一勞永逸,使後世之人,不再因為掘寶之事,斷送寶貴的生向。」
劉老人介面道:「此事想是天意,九曲寶藏合該出世。我們四兄弟商議既定,離開黃山,先至曹州,本意是找子清孩兒,先打聽當前武林的局勢。哪知一返家門,就遇上了東郭壽這一檔事。如今縱無我等出來,第三次大掘寶也是難免了。」
嚴老人道:「此事必須慎重處理,否則的話,寶藏無法取出,慘劇還得重演。」
司馬長青肅然道:「諸位老前輩,你們四位想必胸有成竹,但不知此事應該如何著手?
如何進行,始能掘出寶物,同時不致引起你爭我奪,導致武林殺劫?」
濮陽老人伸出一指,沉聲道:「最主要的,要找一位大雄大力、至仁至勇之人,出來主持全域性,此人須得具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慈雲大師壽眉聳動,道:「怎樣的三個條件?」
濮陽老人道:「第一,此人須有蓋世的武功,足以壓制像東郭壽那種野心勃勃之人。」
華天虹道:「老人家有所不知,眼前江湖上,還有野心更大、貪心更強之人。」
濮陽老人驚道:「誰?」
司馬長青代為答道:「就是那九陰教主。此人手段之厲害,猶在東郭壽之上。」
濮陽老人點了點頭,道:「第二點,那主持全域性之人,須有大公無私、絕對清廉的品格。倘若掘出了室物,應該給誰的,一定要給誰。苟非他所應得,他一齊不能妄取。」
司馬長青道:「這一點倒不難,我司馬長青雖不敢說自己如此,但卻找得出這種人來。」
濮陽老人道:「掘寶一旦展開,勢必震動天下,那時群雄畢集,勞苦退後,見利爭先,如何統馭,如何指揮這批人,有功如何賞,有過如何罰,那就不單是武功的問題了。」
慈雲大師嘆一口氣,道:「這樣的人物,那是真難找了。」
司馬長青道:「四位老前輩心目之中,可有這等樣人?」
黃山囚老聞言,齊齊將頭一搖。
司馬長青道:「沒有也得選啊!終不成再來一個各自為政,各人碰自己的運氣!」
話說出口,忽然想到黃山四老就是運氣好,掘得一枚朱果。
這話抓人的癢處,實是有失禮貌,不禁臉色一紅,頗為不好意思。
但聽濮陽老人哈哈一笑,道:「司馬大俠肝膽照人,所言也是正理,何況最可慮的是寶物出土之後,那防止爭殺、依情按理的分配問題,人是必得選出。但我等久疏世事,對此人選,委實不敢妄置一詞。」
司馬長青微微一怔,突然轉臉道:「天虹,你敢不敢當此大任?」
華天虹凜然一驚,急急搖頭道:「小侄年紀大輕,德望不足以服眾,旁的也就不用說了。」
慈雲大師沉吟道:「放眼當世,只有華夫人足以當此大任,可惜……」
司馬長青一顧華天虹道:「你孃的武功到底怎樣了?」
華天虹道:「輕功已經恢復兩三成。」
司馬長青道:「那可不成,練武之人,只服武功在身之人,由文弱之人統馭,坐而言不能起而行,人心難服,易萌異志。」
華天虹道:「若由母親出主大局,咱們可以全力輔佐。」
司馬長青冷然道:「不穩當,真能那樣,乾脆由我來幹,你們全力輔佐我好了。」
慈雲大師笑道:「罪過,無補於事的話,少說為妙。」
濮陽老人道:「聽子清講,方今的江湖,神旗幫仍是一個龐大的勢力。九陰教主和東郭壽既與俠義道為敵,神旗幫更有舉足輕重的力量。但不知華夫人出面主持全域性,神旗幫會不會服氣。」
司馬長青冷笑道:「神旗幫夜郎自大,誰也不服。」
劉子清突然揚口道:「我看那位白夫人對華公子顧盼殷殷,倒似華公子的話,她無有不應承的。」
慈雲大師笑道:「那位白夫人十分鐘愛天虹,有意選天虹為東床愛婿,那是一位極為賢良的夫人。」
司馬長青道:「嘿嘿!眼看神旗幫是許紅玫當權,論公論私,天虹可是吃定他們了。」
華天虹臉色通紅,欲待分辨一句,卻是無從說起。
但聞劉老人道:「掘寶之事,曠時費力,須要很大的人力財力,神旗幫人多勢眾,是個不容忽視的分子。」
司馬長青雙目一睜,敞聲道:「四位老前輩,你們對江湖情勢很清楚啊!有話何不爽爽快快他講?」
黃山四老目光交投,相互問望了一望,濮陽老人突然正色道:「實不相瞞,我等屬意於華公子。這是既須領袖群倫,又須真刀真槍的事,眼前的英雄豪傑中,只有他一人能與九陰教主和東郭壽對抗。只是此事關係太大,弄得不好,敗名喪生,還得拖累旁人,因此……」
司馬長青不待他將話講完,轉臉道:「天虹,你願不願幹,肯不肯幹?」
華天虹不勝惶恐,道:「此事如果做得完滿,不啻為武林太平墊下萬世之基,那可強於一刀一劍地與惡人搏鬥。」
慈雲大師道:「對嘛!能夠完成此一功德,也不在你做人一場。」
華天虹道:「晚輩胸無貪念,若是能力足夠,倒是願意當此艱鉅,只是自忖力弱,不敢……
司馬長青怒叱道:「混賬!大丈夫敢作敢為,既然願意,還有甚麼猶疑的。」
慈雲大師道:「唉!這等大事,當然是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誠惶誠恐地去做,單憑一股熱情,誤了自己事小,誤了眾生。如何挽回?」
司馬長青道:「眼前是沒何更適當的人選,這是當仁不讓的事。如何慎重,則是以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