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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名師高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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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

長沙自古多豪傑,自三國時關公關雲長以五百校刀手擒黃忠,被長沙後,長沙遂為天下名城。

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長沙城中,早已融入這片春光之中。

今天的長沙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

每一家客店都是張燈結綵,就像過節一樣熱鬧,可是,今天並不是什麼節日。

今天是長沙名人「破雲刀」溫正豪開山收徒的大日子。

溫正豪的確很有名,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有一身極為可觀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它的交遊非常廣闊。

少林寺的悟心大師是它的至交好友,南北豪傑大多和溫正豪有不小的交情,這是因為溫正豪生性磊落,仗義疏財,別人的事情,他總是當作自己的事情來辦。

只要他插手的事,總是可以得到圓滿的解決,就算最兇惡的人物,甚至連「黑蠍子幫」

的飄把子「見血魔君」蕭一霸,也要賣溫正豪幾分面子的。

子午嶺「金龍社」的大當家衛紫衣對所謂的白道人物大多嗤之以鼻,以為這些白道英雄是披著仁義表皮,懷著狼虎之心的人物,但他對溫正豪的評價卻很高。

他認為溫正豪算是一個真正的豪傑。

衛紫衣自視很高,是介於白道和黑道間的矛盾人物,但人們一提到衛紫衣,卻總認為他是一個梟雄之雄,這樣一個人物,被他看得上眼的人自然很少。

溫正豪卻是其中的一個。

溫正豪今年五十有七,雖有一妻一妾,卻並無子息,他的一身武功,可惜無人繼承,所以,他十餘年來,總是在江湖中的青年俊彥中細心挑選接班人。

他的擇徒要求很高,第一要求出身清白,第二要求毫無劣跡,第三要求具備練武的素質。

他的前兩點要求,符合條件的人很多,可是第三點要求則有點麻煩了,就算你自認素質很不錯,但溫正豪若看不上眼也是白搭。

不過,今天這個幸運兒終於讓溫正豪找到了,這個人正是江湖中的後起之秀,人稱「玉郎君」的柳隨雲。

柳隨雲今年二十有三,相貌宛若女子,但脾氣卻性烈如火,他出道僅一年,就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老一輩的江湖中人,都一致認為,柳隨雲是江湖中最有潛力,最有前途的青年俠士,這就是為什麼溫正豪這幾天總是喜氣洋洋的原因了。

不過溫正豪並沒有馬上就收柳隨云為徒,他限定時間令柳隨雲做三件事,如果這三件事都能夠按時辦好,溫正豪才會正式納徒。

這三件事中的前兩件,溫正豪已從飛鴿傳書中得知柳隨雲已經辦好,而第三件事卻遲遲沒有訊息。

今天是溫正豪限定時間的最後一天,如果柳隨雲按時歸來,他則必可成為溫正豪之徒,如果柳隨雲今天沒有來,那溫正豪則會緊閉山門,拒柳隨雲於門外了。

正午。

溫正豪的大宅中,真是眾英聚集,人才濟濟,南北的豪傑,只要是能來的大多已來了,他們一是前來賀喜,二是想親睹一下溫正豪的授徒大典。

賓客們聚集在大廳中,酒肉如流水般地端了上來,又流水般地進入人們的肚子中大廳的中央,鋪著一條長長的,直達大門臺階的猩紅地毯,地毯的兩邊是十八桌酒席。

地毯的盡頭,則端坐著一個紅袍老者,這個人就是名滿江湖的「破雲刀」溫正豪賓客的喧鬧聲幾乎要掀掉屋頂,每一個人都儘量用聲音來表達著他們的興奮,能參加今日的盛會,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大廳中,唯一不開心的人就是溫正豪,他的雙眉緊鎖,眉宇間憂色濃重,因為柳隨雲到現在還沒有來。

溫正豪現在好像有一點後悔了,他後悔不應該給柳隨雲出這麼大的難題。

他出的第一個題目是叫柳隨雲去排解「飛馬鏢局」和金頂山群寇的糾紛。

「飛馬鏢局」的招牌並不是太硬,這是因為鏢局中缺少武功高強、交際廣闊的人物,所以,他們的鏢車在經過金頂山時,被金頂山群寇所劫。

「飛馬鏢局」無法憑藉自己的實力奪回鏢車,只好求助於「破雲刀」溫正豪。

這種事對溫正豪來說,可謂舉手之勞,溫正豪這一次卻沒有出面,而是叫柳隨雲去,他想用這件事來考察柳隨雲的武功、智慧,因為處理這種事情,武功、智慧是缺一不可的。

為了安全起見,溫正豪在臨行前教了柳隨雲一招刀法,如果柳隨雲有足夠的悟性,那麼,學會這一招刀法,就可以解決「飛馬鏢局」和金頂山群寇的糾紛了。

這件事柳隨雲處理得很好,這也說明了他是一個很聰明、很會說話,且悟性不錯的人。

第二件事是去救一個人。

三個月前,「雙手刀」卞子梁因在酒後罵了一聲:「黑蠍子幫」的瓢把子「見血魔君」

簫一霸是個王八蛋,而被「黑蠍子幫」的人抓住,囚禁在「黑蠍子幫」的一個分舵之中。

「雙手刀」卞子梁算是一個俠義人物,溫正豪制訂了詳細的營救計劃,並且派人相助,只要柳隨雲能做到處變不驚、膽大心細,就可以順利地營救出來。

這件事,柳隨雲也做得很好。

第三件事則相對困難些,那就是溫正豪令柳隨雲去殺滇邊的一個惡霸。

那個惡霸的武功並不高,但是,惡霸的身邊保鏢眾多,且滇邊多蠱術,蠱術是毒藥的一種,毒藥則是防不勝防的。

離「雙手刀」卞子梁被救出到今天,已經過了十五天,這十五天中,沒有一點關於柳隨雲的訊息。

隨著限期的近迫,溫正豪開始擔心,不管怎麼說,這第三件事確實太困難了一點。如果因為這一件事而使柳隨雲有什麼不測的話,溫正豪會後悔終生的。

他在責怪自己,為什麼對柳隨雲這樣苛求呢?他前面辦的兩件事,已證明他很合格了。

就算柳隨雲順利完成任務,但因時間的關係而趕不回來的話,那溫正豪也無法將他收為徒弟。

溫正豪是一個武林人,武林人的話,就像鐵板上的釘子,一是一,二是二。

如果真的是因為時間的關係,而使收徒大典無法舉行,溫正豪也一定會因為得不到這樣一個好徒弟而後悔終生的。

抬頭看了看喧鬧的人群,溫正豪嘆了一口氣,日頭已經偏西了,黃昏很快就要來臨,陽光從大廳中一點點退出,直至退到門外猩紅的地毯上。

溫正豪緊縮雙眉,喃喃地說:「也許我真的錯了。」

隨著黃昏的降臨,大廳的喧鬧聲也一點點靜了下來,因為大家忽地發現,這場戲的主角還沒有來。

主角來不了,戲當然唱不起來的,大家的熱情漸漸有點消退了,都在用疑惑的目光望著溫正豪。

「雙手刀」卞子梁今天當然會來的,他走到溫正豪的身邊,低聲道:「溫大俠,柳少俠怎麼還沒有來?」

面對卞子梁疑問的目光,溫正豪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焦急的心情,便笑了一笑,道:「今天還沒有結束,不是嗎?柳隨雲會來的,在子夜前他一定會回來的。」

卞於梁當然對柳隨雲充滿信心,他也笑道:「柳少俠武功非凡,人又聰明,再大的困難,他都可以解決的。」

卞子梁嘆了一口氣,又道:「自從他救出我後,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他,今天,我一定要當面謝謝他。」

溫正豪微微一笑,道:「他救出你是他應該做的事情,你沒有必要謝他,他也不會接受你的感謝的。」

卞子梁又一次嘆息不已,對柳隨雲更增加了好感,他看了看掛在廳角的沙漏,道:「現在才是酉時,離今天的結束,還早得很呢!」

溫正豪微微一笑,從桌子上取過一杯酒,遞給卞子梁,笑道:「卞兄,你且飲下這杯酒,就算是為你壓驚。」

卞子梁羞愧地笑了笑,道:「小弟不才,不幸落於敵手,幸得溫兄相救。」

溫正豪正色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卞兄一時不察,落入敵手,又何必自慚呢?」

卞子梁生性豪爽,聽了此言哈哈一笑,道:「溫兄說的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小小挫折,並不能把我怎麼樣。」

溫正豪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

言談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廳中已亮起了燈,無數支粗如兒臂的紅蠟燭在廳的各個角落亮起,燈亮時,大廳已明如白晝。

恰是春天,春天的夜晚是迷人的,大廳外的夜色正濃,一彎新月已露出雲端。

望著無邊的春夜,溫正豪卻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星光更明瞭,夜也更深了,溫正豪緊鎖雙眉,廳上的賓客也在焦急地等待。

時間過得很慢,好像已經停止了,等人實在是一件不太好受的事情。

「梆、梆」兩聲,外面傳過來了更聲,是二更,再過一個時辰就是子夜了,子夜一過,今天就算結束了。

溫正豪算是一個很能沉得住氣的人,他現在能夠端坐不動,而不是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已算是很不簡單了。

時光慢慢地流逝了,每一個人都有一些失望了,他們實在已等得不耐煩了。

若不是看在溫正豪的面子上,這些人中的大多數恐怕都要溜走了。

「雙手刀」卞子梁皺了皺眉頭,道:「溫大俠,現在已經快三更了,柳少俠還沒有來。」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滇邊多詭計,柳少俠會不會出事了?」

他的想法,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溫正豪正不知該怎麼回答,忽聽「梆、梆、梆」三聲梆響,竟已到了三更。

廳上的人都騷動了起來,因為今天已經過去,可是,柳隨雲還沒有來。

忽地||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門外拋了進來,落在廳上的地毯上,那是一個包袱,包袱散開,竟滾出一個人頭來,在座的雖然都是在刀頭上過著舔血生活的好漢,但乍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也不禁吃了一驚。

人頭血肉模糊,但被切割處卻很平滑,是被人用一把快刀一刀割下的。

人頭拋進來之後,眾人的目光很快就看著門外,他們在奇怪,這個人頭是誰拋進來的。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紫袍的年輕人,燭光照耀下,可以看出他很疲倦,想必已經幾天沒睡覺了,他的衣服也很髒,想必走了許多的路,眉宇間掩不住風塵之色。

眾人一見到這個年輕人,若不是礙著身份,幾乎就要歡呼起來。

這個年輕人就是柳隨雲。

溫正豪微微一笑,在心中吁了一口氣,彷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他看著柳隨雲,心中充滿了自豪。

柳隨雲走到溫正豪面前,雙膝跪倒,禁不住心中的喜悅,道:「弟子幸不辱使命。」

「劈哩啪啦」,大家都鼓起掌來,這個場面太富戲劇性了,也太有看頭了,每一個人都覺得,今天除了白喝一頓酒外,還能看到一齣好戲,總算是沒白來。

溫正豪也很激動,揮了揮手,道:「排香案。」

拜師收徒在古代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天地君親師」,師長是很尊貴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拜師就和認個老子差不多,賓客們不敢放肆,都安靜下來。

柳隨雲從地上站了起來,肅立在一邊,賓客們都紛紛讓開,但有一個人卻沒有讓開。

這個人身材很矮,又很瘦,穿著一件破爛的衣服,根本就看不出衣服的本來顏色,他的頭髮更是亂蓬蓬的,胡亂地塞進一個破爛的帽子裡,他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就像個小乞兒。

他的年紀最多十三、四歲,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總是骨碌碌轉個不停,好像整天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溫正豪和丐幫的人也有交情,所以以為這小孩是丐幫的人,並沒有注意他。

柳隨雲的到來,大家都為他高興,只有這個打扮得像小乞兒的小傢伙卻滿肚子意見。

別人拜師收徒,又礙了他什麼事?

如果你知道他是誰,就不會奇怪了。

原來這個小乞兒就是子午嶺「金龍社」大當家的弟弟,少林方丈悟心大師的侄兒,四川唐門掌門唐竹的大恩人秦英的寶貝||秦寶寶。

別人拜師,秦寶寶為什麼要生氣呢?

秦寶寶當然是有道理的,最起碼他自己認為是很有道理的。

首先他認為柳隨雲不應該穿紫袍的,紫袍是「金龍社」兄弟的專利,柳隨雲憑什麼穿?

你看看,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不是有點霸道了,紫袍除了「金龍社」兄弟,別人竟不能穿?

這只是秦寶寶的第一個理由,他的第二個理由也很充分,就是他看柳隨雲不順眼。

剛才那個人頭,差一點就要讓秦寶寶昏過去,這種譁眾取寵的行徑,秦寶寶是最看不慣了。

不過,他的第三條理由(哇!居然有三條)才是最主要的。

大廳中的氣氛太不活潑,一點都不好玩,如果再加上一點小小的插曲,豈不很有趣?

看來,秦寶寶的前面兩條理由,都是他為第三條理由預備的,他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胡鬧的藉口。

自從被殺手馬婆子劫下山去,又脫險了,秦寶寶好像蛟龍入水,一時半刻不想回子午嶺了。

在子午嶺上待得太久,都快把他憋壞了,如今有這樣一個機會,正好可以到江湖上透透氣。

他可以透透氣,別人可就透不過氣了,柳隨雲實在不幸,居然遇到了秦寶寶。

看到別人都為柳隨雲讓出地方,秦寶寶就偏不讓,不僅不讓,而且還將身子向前湊了湊。

柳隨雲向後退,秦寶寶向前湊,兩個人自然就撞到一起,秦寶寶「撲通」一聲,就坐在了地上,這一跤雖然是自己造成的,但屁股畢竟很痛,眉頭一豎,秦寶寶叫道:「喂喂,你怎麼不長眼睛,撞倒了人!」

柳隨雲轉身,看見一個小乞兒正從地上爬起來,揉著屁股,口中還罵罵咧咧的。

柳隨雲的身後沒長眼睛,自然看不到他,不過小乞兒雖然罵他,柳隨雲卻不生氣。

在這種場合上,他當然要保持風度,何況對方是個小孩,也沒有必要計較。

柳隨雲歉然一笑,道:「對不起,我沒有看到你在我後面。」

秦寶寶「哼」了一聲,道:「你的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當然看不到我!」

柳隨雲皺了皺眉頭,覺得這種小孩有些難纏,他仔細打量了秦寶寶一眼,想看出他的來歷。

這一來秦寶寶就更生氣了,他最討厭別人直盯著他看,除了大哥衛紫衣,誰也沒有這種權利。

秦寶寶氣得哼哼鼻子,道:「你這樣看我幹什麼?你不知道這樣看人是很不禮貌的嗎?」

柳隨雲淡淡一笑,道:「閣下好像不是丐幫的人,今天好像也不是前來賀喜的。」

秦寶寶撇了撇嘴,道:「算你有眼力,看出我不是丐幫的,那些叫花子根本不值得小爺去冒充。」

他的話,可令大家都吃了一驚。

丐幫是僅次於少林、武當的大幫會,幫中會眾極多,幾乎遍及全國各地。

雖然有狄化龍之變,可是丐幫畢竟是丐幫,在江湖中仍是一個俠義道上的大幫會。

如今這小小頑童竟口出不遜,居然看不起丐幫,這又怎麼能不讓大家吃驚呢?

柳隨雲暗生警覺,他認為這小乞兒是存心找事,他既看不起丐幫,說明他的來頭不小。

他沒有想錯,秦寶寶的確是想找事,並且他的來頭也極大。

柳隨雲沉聲道:「閣下此來所為何事,不妨劃下道來!」

他出道較早,江湖歷練頗多,一遇到大事,就會立刻平靜下來。

秦寶寶的心中暗暗好笑,他就希望柳隨雲鄭重其事,否則,豈不就不好玩了?

秦寶寶忽地不理柳隨雲,走到溫正豪身邊,道:「溫大俠,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和柳隨雲的磨擦,溫正豪已看在眼中,一方面,他欣賞自己的準徒兒處事正確,另一方面,卻對秦寶寶大皺眉頭。

這是誰家的小孩?有什麼來頭?來這裡想做什麼?

他的江湖經驗極豐,遇事也想得深遠,只是這一次他末免想得太多了。

見秦寶寶走向自己說話,溫正豪淡淡一笑,心想正好可以套他的話。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嘛!

所以他聽到秦寶寶的話後,便不動聲色,淡淡地道:「你有什麼秘密?」

秦寶寶一指柳隨雲,道:「他是一個騙子。」

好一個秦寶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只是他說出這話,卻不知該如何收場。

眾人聽了秦寶寶之言,齊皆聳然動容,尤其是柳隨雲,眼睛中差一點冒出火來。

不過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好不要說什麼,因為他不願讓別人認為自己是做賊心虛,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不說話,倒讓秦寶寶抓住了把柄,他笑道:「你看看,他居然不否認,這便說明他承認了。」

不說話並不等於承認,這個道理,溫正豪當然是明白的,他微微地笑了一笑,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是個騙子?」

見溫正豪沒有上當,秦寶寶氣得在心中大罵「老狐狸」,不過,他眼珠一轉,就真的找到了證明柳隨雲是騙子的證據。

秦寶寶篤定地一笑,倒揹著雙手,在地毯上踱來踱去,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他走到柳隨雲面前,道:「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否則,你就是個大騙子!」

柳隨雲肺都快炸了,同秦寶寶怒目而視。秦寶寶嘻嘻一笑,道:「別生氣好不好?人一生氣就會失去理智,說話就會恨衝動,這樣反而對你不利。」

他侃侃而談,居然教訓起柳隨雲來,並且讓你不得不承認,他是一片好心。

柳隨雲向溫正豪看去,溫正豪對他微微一笑,意思是叫柳隨雲暫且忍耐,且聽小乞兒說些什麼。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認定面前的小乞兒是自己命裡的剋星,既然話已攤開來,不妨說個明白。

他點了點頭,道:「你問,我說。」

這一下,秦寶寶便成了賓客們注意力的中心,秦寶寶感到好得意,頭腦也更加靈活。他笑道:「我來問你,你救人之後去了滇邊,總共用了多少時間?」

「十五天。」因為心中有氣,柳隨雲實在不願多說話。

秦寶寶偷偷一笑,正色道:「去滇邊來回的路程,就算騎快馬,也需要十二天,也就是說,你在滇邊待了三天。」

柳隨雲驚訝小乞兒思慮之密,對小乞兒的輕視之心也去了許多,開始用慎重的態度來回答問題,他道:「你說得不錯,我在路上花了十二天,在滇邊待了三天。」

秦寶寶神采飛揚,眉目皆動,他一笑,一付比玉更白的牙齒便顯露出來,配上他又黑又亮的眼珠,令人眼睛不禁一亮。

柳隨雲也徵了一徵,他心想這小乞兒若洗去臉上塵垢,一定比自己還要漂亮。

秦寶寶繼續他的盤問工作,道:「只用了三天工夫就殺了滇邊惡霸,你的本事真不小。」

一時猜不透秦寶寶的用意,柳隨雲道:「惡霸武功並不高,只是身邊保鏢眾多,我是在夜間下手,才取了他的性命。」

秦寶寶嗤之以鼻,道:「那麼他的那些保鏢都去睡覺了?這些保鏢難道不知道晚上才是行刺的好機會嗎?」

這句話若是從大人口中說出是很正常的,但秦寶寶卻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他說出這種話,好像他已在江湖上闖蕩了許多年似的。

其實秦寶寶並沒有什麼江湖經驗,衛紫衣出於關懷,不想讓他捲入江湖是非中,所以也很少對秦寶寶講江湖勾當。

但秦寶寶天資聰明,一點即透,有些事情,他是從事情之當然推測出來的。

重新調整了對秦寶寶的看法,柳隨雲道:「惡霸的保鏢是在屋前屋後防守,我卻是利用輕功在惡霸臥室的屋頂上揭瓦而入,一舉而殺掉惡霸。」

別人紛紛點頭,深驚柳隨雲心思之縝密,秦寶寶卻大搖其頭,似乎不以為然。

柳隨雲奇怪地問道:「難道我的話不妥嗎?」

秦寶寶道:「不妥,大大的不妥!」

柳隨雲「哼」了一聲,擺出一付「且聽閣下高論」的姿態。

秦寶寶滿有把握地踱了幾步,道:「試問柳少俠,那惡霸的屋裡沒有保鏢嗎?」

柳隨雲微微一笑,道:「惡霸的屋裡當然還有一個人,不過卻是一個女的,並不是保鏢。」

他的笑容顯然在表明對方畢竟是個孩子,對男女的事情,自然是不懂的。

他的這副神情可惹惱了秦寶寶,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把他當作孩子,如今柳隨雲如此輕視於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寶寶冷冷地一笑,道:「你從屋頂落入房中,難道能不驚動惡霸嗎?」

柳隨雲淡淡一笑,道:「我記得我剛才說過,那惡霸的武功並不高,我躍下後,他並未察覺,所以我一刀就殺了他。」

秦寶寶點了點頭,忽地又問了一句:「你會不會用毒?」

柳隨雲正色道:「大丈夫當正面拒敵,下毒這種下流行徑,在下是不為的。」

這可把秦寶寶氣壞了,他的父親本是「萬邪聖醫」,是唐門的好朋友,唐門是用毒的,柳隨雲這句話,豈不是等於罵了他父親秦英和好朋友唐門中人嗎?

這還了得,秦寶寶本來是準備玩一下就算了的,現在,他非要給柳隨雲吃個大苦頭不可。

秦寶寶臉上不動聲色,冷然道:「你既不用毒,為何那惡霸卻中毒而死?他顯然是中毒在先的,因為誰也不會喪心病狂,在死人身上下毒的。」

溫正豪也很驚訝,道:「你說惡霸是中毒死的?」

秦寶寶在人頭擲進來時,早已看出人頭面部紫黑,不像正常死亡那樣蒼白,他本來並不想講的,現在為了抓柳隨雲的漏洞,便和盤托出了。

溫正豪吩咐家人,道:「快把人頭取出,看看是否中毒?」

人頭剛才已被家人拿走,因為大廳中放個人頭畢竟不雅,如今一聽老爺吩咐,連忙取出。

人頭託在木盤上,溫正豪凝目一望,果見人頭面部紫黑,連牙根也是黑的。

溫正豪點了點頭,道:「果然是被毒死的,只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秦寶寶一副「你們這些人真是不可救藥的神色」搖了搖頭,道:「人既是被毒死的,說明就不是柳隨雲所殺,這份功勞也不應該算在他的身上。」

賓客們紛紛點頭,柳隨雲也開始緊張起來,望著溫正豪等待他的表示。

溫正豪微微一笑,道:「那惡霸作惡極多,民憤極大,有人在柳隨雲之前殺了他,也並不奇怪。」他坦然地一笑,又道:「我當時是令柳隨雲取惡霸的人頭,如今人頭已取到,那麼究竟是死人頭還是活人頭,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著秦寶寶倒沒來得及想,如今被溫正豪將了一軍,一時倒說不出話來了。

柳隨雲吁了一口氣,狠狠地瞪了秦寶寶一眼,但臉上卻充滿了得意的笑容。

秦寶寶在心中不知罵了溫正豪多少遍老狐狸,對柳隨雲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柳隨雲故作大方道:「小兄弟,事實已澄清,你還有什麼話說,是留下來觀禮呢?還是……」

他下面的話當然是請秦寶寶走路,秦寶寶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焉能聽不出來?

他自然不想再看到柳隨雲得意的嘴臉,於是氣呼呼地走出大廳,消失在夜色中。

走在路上,秦寶寶越想越氣,一路上不知踢飛了多少石子,石子無辜,可憐遇到秦寶寶了。

最可氣的是,心中的那個「它」偏偏在這時跑出來湊趣:「喂,這下可栽了吧。」

「去去去,別人心煩,你就來搗亂。」

「哼,你沒用,倒來怪我。」

「誰說我沒用,我說的句句正確,可是那溫正豪卻是個老頑固、老狐狸。」

「嘻,遇到老狐狸,你就成了小呆鵝了。」

「你居然敢罵自己的主人,真是不像話。」

「不是我罵你,而是你太笨,老狐狸太狡滑,可是,你也是應該想得到呀。」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哈,終於來求我了,我偏不告訴你。」

「少神氣,擺什麼臭架子,也許你也沒有用。」

「激將法對我根本就不管用。」

「真後悔,我怎麼會找到你?」

「不是你找我,而是我找你,從你一生下來,我就在你的軀體中了。」

「這麼多年的老交情了,事到臨頭卻不幫我,真讓人寒心。」

「說真的,你想怎麼辦?」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可疑。」

「年紀不大,疑心病倒不小。」

「真笨,我問你,惡霸既然早被毒死,為何還放在床上?」

「也許是剛剛死羅!」

「他的保鏢那麼多,又怎麼會讓人下毒?」

「你別忘了,他還有老婆,也許是他的老婆害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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