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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酸走淚美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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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離魂急道:「誰怕老婆?我把老婆管得多好,你難道沒見到?叫她向東不敢向西。」

席如秀笑道:「我記得我剛怕上老婆那陣子也經常這樣說。」

眾人大笑,席如秀和陰離魂今天算是鬥了個平手。

秦寶寶早已拉住衛紫衣,道:「大哥說好要帶我去看京城的花會,再不許耍賴。」

衛紫衣道:「寶寶真對菊花那麼感興趣?子午嶺上菊花也不少,還看不夠?」

「哇!」寶寶大叫道:「聽上去大哥有耍賴的企圖,不行,不行,大哥非去不可!」

衛紫衣道:「寶寶真是我命裡的魔星。」

寶寶笑道:「當人大哥,替人解悶嘛!」

衛紫衣笑道:「我只聽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可不知道還有個‘當人大哥,替人解悶’之說。」

寶寶道:「大哥現在不是聽說了嗎?好啦,好啦,別再磨蹭了,大哥快去換衣服。」

不由分說地,將衛紫衣推到裡屋。

眾人為了不打擾哥倆的遊興,已各自散去。

衛紫衣和秦寶寶下了山,在車子裡寶寶換上了女裝。

衛紫衣對寶寶的女裝已司空見慣,不過每一次都不忘讚美幾句,這一次也一樣,贊得寶寶心花怒放,恨不得馬上就走出馬車,給所有人看看她的新形象,可是心中總有一點彆扭。

衛紫衣哈哈一笑,打馬而去,馬車「隆隆」地馳向京城,尚未入城,那沖天的陣香已隱約可聞。

花市。

人潮擁擠,馬車根本就駛不進去,想要逛一逛,只有棄車而行,往常寶寶換了女裝隨衛紫衣出遊,總是怎麼也不肯下車,不過今日不下車恐怕不行了。

衛紫衣笑嘻嘻地看著寶寶,知道這封寶寶而言是個重大決定,寶寶的改變或許會因這一刻而完成。

寶寶一身素裝,咬著嘴唇望著衛紫衣,忽地羞紅了臉,平生第一次露出女兒的羞態。

寶寶的羞態令衛紫衣怦然心動。

寶寶忽地扭頭道:「大哥,我們還是回去吧,花市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和子午嶺差不多。」

衛紫衣明白寶寶此時內心鬥爭激烈,雖然心裡有一些失望,卻還是吩咐車伕回山。

馬車這一次駛得很慢,漸漸又出了京城,秦寶寶不好意思地道:「大哥,真對不起,掃了大哥的遊興。」

衛紫衣微笑道:「只要寶寶開心,大哥倒不在乎遊不遊花市,那些花其實也的確比不上子午嶺的。」

寶寶默默無語,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細密潔白的牙齒緊咬著下唇,不時地搖著頭。

衛紫衣不想打擾寶寶,扭頭去看車窗外,忽聽寶寶低聲道:「大哥,我想通了。」

衛紫衣驀然回首,欣賞地看著寶寶,抑制著心中的激動,努力用平靜的聲音道:「寶寶想通了什麼?」

寶寶道:「我本是女兒身,恢復女裝是遲早的事,再說這幾次穿著女裝,感覺不錯,所以我想再去花市,在人群中或許可以消除我對換裝的害怕心理。」

衛紫衣連連點頭,笑容洋溢,連每一根頭髮都好像受了感染,急促地命令馬車伕:「再回花市。」馬車伕立刻掉頭,飛奔花市。

寶寶嘆道:「大哥一直希望我恢復女兒裝,可是卻從不逼我,我該體諒大哥的苦心,只恨我太孩子氣,喜歡鑽牛角尖,為了我大哥沒少操心,我卻處處讓大哥煩惱,我就算不能為大哥分憂,最起碼應該很乖,好好地聽大哥的話,我以後一定聽大哥的,大哥,可要相信寶寶是說話算數的。」

衛紫衣激動不已,嘴唇抖動,最後化為一聲長嘆:「寶寶終於真正長大了,不枉大哥一片良苦用心。」

寶寶輕輕一笑,笑容有說不出的撫媚動人,偎在衛紫衣懷中,道:「大哥,你說寶寶出現在花市,會不會有人誇我漂亮?」

只有女人才會在乎別人對自己容貌的看法,寶寶畢竟是女人,他從一個小男孩似的頑童成為女人,只因為她已漸漸長大,就在昨天夜裡,寶寶第一次看到被單上的血,那血從寶寶身體裡流出。

小棒頭告訴寶寶,這血就證明寶寶是個真正的女人,想逃避、想不承認都沒有用。

衛紫衣在聽了寶寶的話後不禁笑道:「如果席領主在,他會告訴寶寶,一旦寶寶出現在花市,就會出現萬人爭睹的局面,十個人中,最起碼有八個忘了看花。」

寶寶不滿意道:「那為什麼還有兩個人不看我?」

衛紫衣笑道:「席領主會對你說,那兩個人一個是瞎子,一個是老頭。」

寶寶大笑,一拳打在衛紫衣的腰間,嗔道:「大哥壞,沒想到大哥也這麼壞。」

衛紫衣大笑,道:「終於看到寶寶撒嬌的女兒狀了,哈哈,妙不可言。」

馬車回到花市,遵從寶寶的意思,在僻靜處下了車,衛紫衣和寶寶並肩而行,慢慢地走入人群中。

秦寶寶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剛才很熱鬧的街忽然間靜了下來,被寶寶無與倫比的美麗而震動,無數雙或驚羨、或眩惑、或嫉妒的目光投射過來,秦寶寶一下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

人群中尚有不少「金龍社」的弟兄,一個首領百思不得其解地道:「大當家身邊的那美人是誰?這樣的美人我見過就不應該忘記,可是我只覺得面熟,卻怎麼想不起來在哪裡兒過呢?」

一個眼尖的「金龍社」兒郎笑道:「那不是寶少爺嗎?莫忘了寶少爺本是女兒身,今日一定是換了女裝啦!」

首領道:「寶少爺不是最厭惡女兒裝嗎?為何今天卻換上了,又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這位兒郎笑道:「這自然是大當家開導的結果,天下本就沒有大當家做不了的事情。」

首領笑道:「如此說來,‘金龍社’不久就要多一位押寨夫人、女大當家了。」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寶寶羞紅了臉,藏在衛紫衣身後不敢出來,不過寶寶畢竟是寶寶,心道:「有什麼好怕的,吃了我啊,偏偏就要站出來給他們瞧,讓他們瞧個夠。」於是又站出來,衛紫衣投以鼓勵的目光,寶寶終於可以昂首面對眾人了。

大家一番稱讚後,便又重新去賞花,秦寶寶跟著衛紫衣,順著人流在花海中徜徉著。

寶寶初時還有些拘束不安,不一刻就恢復頑皮個性,興沖沖地對衛紫衣道:「大哥,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好不好?」

衛紫衣很感興趣地一笑,道:「什麼遊戲?」

寶寶道:「這些菊花邊上都掛著燈謎,我們來猜謎語好不好?」

「好啊!」衛紫衣也是興致勃勃,笑道:「有什麼賭頭呢?猜出了賞什麼?猜不出怎麼辦?」

寶寶笑道:「大哥要是先猜出來,就買一朵菊花送給你最親愛的弟弟,若是寶寶先猜出來,那大哥當然要買菊花送給我。」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好狡滑,天下的便宜都讓你一個人佔盡了。」

寶寶道:「大哥答應不答應嘛?」

衛紫衣笑道:「好好好,我答應。」

寶寶於是和衛紫衣一起去看掛在菊花邊的謎語,見一謎語云:「他去也,怎把心兒放,猜一字。」

寶寶一口報出來,拍手笑道:「一定是個‘作’字,‘他’去掉‘也’,‘怎’去掉‘心’,合起來豈不是‘作’字?」

衛紫衣讚道:「猜得好。」於是為寶寶買一朵菊花。

寶寶初戰告捷,興奮地又去猜第二條謎語,謎面為:「春雨綿綿,妻子在家等丈夫,打一字。」

寶寶犯了難,以手支腮凝思苦想,道:「這個謎語可難,謎面上什麼也看不出,讓人不知道從哪兒著手才好。」

衛紫衣一想一沉吟,已然猜出,為了不破壞寶寶的興致,便暫不說出,看寶寶怎麼辦。

寶寶輕輕地道:「雨綿綿,豈非是看不到太陽?妻子在家等丈夫,說明丈夫不在家,‘春’字去掉‘日’,去掉‘夫’,豈不就是一個‘一’字嗎?對,一定是個‘一’字,大哥,對不對啊,是個‘一’字。」

衛紫衣點頭讚許道:「寶寶又猜對了一個。」

寶寶接過菊花,道:「大哥太笨了,為何一個也猜不出,是不是不願給你親愛的弟弟買花呀?」

衛紫衣笑道:「那好,大哥馬上就破一個謎來,殺一殺寶寶的威風。」

寶寶一指,道:「就猜這個吧,小小新娘穿紅衣,新娘是個急脾氣,晨起為夫點灶火,火燒新娘半空中,轟。」

寶寶道:「這個謎語出得不好,太簡單,大哥快猜這個。」忽見衛紫衣神情有異,扭頭一看,見衛紫衣正凝目望向遠處的人群,寶寶好奇問道:「怎麼啦?」

衛紫衣道:「好像是一個熟人,好像又不是,不去提他,我們繼續猜吧!」

寶寶沒了興致,提議道:「大哥,找個地方坐一坐吧,我有點累了。」

衛紫衣點頭,帶著寶寶穿過人群,來到「福來茶樓」,「福來茶樓」也是「金龍社」的產業,茶樓老闆李明臣迎土來,恭聲道:「大當家,你來了。」

衛紫衣襬擺手,道:「安排一個茶座吧!」

李明臣稱是,為衛紫衣和寶寶找了一副好座頭,擺上精美的茶點,抱上新鮮的龍井茶,然後躬身退去,臨退時,好奇地看了寶寶一眼。

寶寶見李明臣退去,抿著嘴笑道:「李老朽一定覺得我面熟卻不敢認,所以看我的目光才會奇特,真好玩。」

衛紫衣笑道:「他們都知道你是個女孩子,更知道你最討厭女裝,所以認出也不敢確認。」

寶寶道:「這裡我來過好幾次,每一次不是打碎茶杯,就是打碎茶壺,有一次還把李老闆最心愛的紫砂壺打碎,瞧他當時心疼的樣子,心裡真過意不去。」

衛紫衣笑道:「茶壺又礙著你什麼事,好端端地將它們碎了?」

寶寶道:「因為有一次我看到天橋底下有雜耍班子在玩雜耍,一個小丫頭片子用一根筷子就能將茶壺頂起來,心裡好羨慕她,所以回來就照著做啦!」

衛紫衣哈哈笑道:「難怪會到這裡來,原來是為了找茶壺做練習之用。」

秦寶寶道:「不過,我雖然打碎三十幾個茶壺,最後終於可以把茶壺頂起來了。」

寶寶笑道:「這一次他沒認出我來,所以沒把茶壺收起來,要不要我去嚇他一嚇?」

衛紫衣笑道:「你就讓李老闆少心驚肉跳了吧,李老闆的家當想必剩不了多少啦!」

忽聽李老闆在輕聲吩咐夥計:「趙四,那位小姐好像是寶少爺,快去我屋裡把我新近收集的紫砂壺收起來,可千萬不要讓小淘氣鬼看到。」

寶寶和衛紫衣聽得真切,不由相視莞爾一笑。

寶寶吃了幾塊點心,覺得味道雖比不上席夫人的手藝,倒還差強人意,忍不住用紙包好一點點心,藏到袖子裡。

衛紫衣忍不住好笑,道:「大小姐還偷東西,也不臉紅。」

寶寶一吐舌頭,笑道:「方大俠傳的手藝好久沒用了,不練習練習豈不生疏了,業精於勤而荒於嬉嘛!」

衛紫衣苦笑道:「偷東西居然還有理。」

飲了幾杯茶之後,兩個人便離開「福來茶樓」,李明臣恭送到樓下,秦寶寶有心嚇他一嚇,道:「李老闆,你這裡沒有買茶壺了嗎?」

李明臣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在下只是把上次少爺打碎的茶壺黏起來,湊合用罷了。」

秦寶寶禁不住笑了,衛紫衣也哈哈大笑起來,李明臣一頭霧水,也陪著很不自然地笑著。

一個身著灰衣的駝子從門前走過,抬頭向這邊望了一眼,又匆匆地走了。

衛紫衣心中一動,低聲對李明臣道:「盯住那個駝子,派最精幹的人。」

李明臣眼睛一亮,像是一個久不出戰的將軍聽到號角聲,更從一個平庸小氣的老闆變成一個精明強幹的獵人似的,點了點頭。

李明臣道:「我親自帶人去。」

可要小心了。」

李明臣笑道:「‘金龍社’的人又豈是好惹的?左燕留既然來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衛紫衣輕輕一笑,道:「去吧,小心為上。」

李明臣隨手一招,四名站在樓前的年輕人就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急步走了過來。

李明臣帶著四個人飛奔而去。

秦寶寶道:「真不明白大哥為何要替蕭一霸報仇,蕭一霸和大哥仇恨不淺呀!」

衛紫衣道:「蕭一霸和我為仇,所以他無論用什麼方法對付我都是應該的,可是左燕留身為下人,卻圖謀反上,犯下殺主大罪,卻是人人得而誅之,我之所以殺左燕留,也是以此告戒來者,讓後人在做同樣的事情之前,先好好想一想。」

寶寶道:「原來大哥欲殺左燕留,並不僅僅是為了替蕭一霸報仇這麼簡單,大哥凡事都深思熟慮,想必今生沒有做過錯事。」

「不,大哥不是聖人,大哥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衛紫衣道:「大哥也做過不少錯事,尤其是……」他忽地欲言又止,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

寶寶最容不得別人說話說半句留半句,著急地叫道:「大哥也會弔人胃口了,快說呀,大哥以前做錯了什麼?」

衛紫衣心中其實想的是自己對不起梅冰豔,若是當時一開始自己就態度堅決明朗,那梅冰豔受的傷就不會那麼多,可是自己曖昧不清的態度卻讓梅冰豔抱有很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痛苦也就更深了,衛紫衣將其引為自己平生之憾事。

不過這些事寶寶不會明白,也無法理解,坦言以告,反而會讓敏感的寶寶胡思亂想,那時不知又會出什麼亂子。

如果說,這種隱瞞對寶寶是一種欺騙,那這種欺騙也是善意的,善良的欺騙比真實帶來的傷害好得多,當寶寶長大時,衛紫衣自然會慢慢地對她說的。

此時,衛紫衣輕輕笑道:「我這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就是以前殺人過多,雖然那些人該殺,但若換成現在,我一定會想出比殺人更好的辦法來的。」衛紫衣道:「此人似是左燕留,人稱‘神筆判官’,武功極高,心智更是一流,寶寶道:「噢,原來是為這個,大哥不必耿耿於懷嘛,死者已矣,何況有些人的確該殺,大哥是‘金童閻羅’嘛,閻羅不殺人,又怎稱得上閻羅?」

寶寶的安慰,令衛紫衣心中歉然,這是他長久以來第一次欺騙了寶寶,希望以後這種事不再發生,衛紫衣發誓,這是第一次欺騙,也是最後一次,以後對寶寶絕不欺瞞。

不知不覺地已到了下午,該是回山的時候了,衛紫衣和寶寶找到馬車,上了車,踏上了回山之路。

李明臣帶著四個人,不遠不近地恨著灰衣駝子,灰衣駝子在人群中左閃右閃,閃到一條小衚衕裡。

京城的衚衕就像迷宮一樣,外地人撞到衚衕裡,十有八九會迷路,人在衚衕裡也最容易隱藏。

不過這卻難不住李明臣,他在京城生活了四十餘年,從小就在衚衕裡玩耍,京城每條衚衕他都非常熟悉。

看到駝子走進了衚衕,李明臣吩咐四個年輕人從另幾條衚衕裡包抄,自己則跟蹤下去。

大街上人多,動起手來末免驚世駭俗,也容易招惹官府添麻煩,而在衚衕裡下手卻最好。四下搜尋,見那駝子在一家獨門小院前停下,伸手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美豔如花的女人探出頭來,側身讓駝子進屋,隨手帶上了門。

李明臣在躊躇,這可是大當家親自交待下來的事情。

那四個年輕人此時也分別從暗處走來,李明臣低聲吩咐了幾句,自己立刻回到了「福來茶館」,立草了一封書信,叫一個人火速將信送到子午嶺。

信是親手交給衛紫衣的,衛紫衣當時正準備休息,此時披衣閱信,賞了送信人後,命令他通知李明臣,必須嚴密監視,切不可走漏風聲,送信人喏喏離去。

可是,送信人剛剛離去,李明臣就匆匆趕到,衣衫破碎,身上血跡宛然,見到衛紫衣,滿面愧容。

衛紫衣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明臣嘆道:「小的寫完信後,又回去監視,不想卻再也找不到四名弟兄了,在下立知是駝子所為,一時著急,衝進了那個小院,那駝子武功果真不俗,在下不是對手,僥倖逃回來向大當家領罪。」

正說著,大領主展熹、二領主張子丹、三領主席如秀和大執法陰離魂同時趕到,原來他們已被驚動。

席如秀第一個道:「發生了什麼事?咦,李明臣,多日不見,怎變成這個樣子?讓人揍啦?」

李明臣恨不得找個地洞鎖進去,本因受傷無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低頭不置一詞。

衛紫衣道:「你且在山上休息幾日,找李大夫看一看傷,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李明臣含羞告退。

席如秀道:「大當家,這是怎麼回事?」

衛紫衣道:「左燕留出現了。」

「左燕留?」席如秀一愕,隨即喜道:「這壞小子終於來了,太好了,終於可以收拾他了。」

衛紫衣道:「李明臣去監視他時,被他發覺,死了四個弟兄,李明臣自己也受了傷,此時左燕留想必已逃走,再想抓到他,恐怕就要費一點工夫了。」

席如秀憤憤然道:「李明臣這人一向能幹,這一次怎會如此無用,該好好懲罰他才對,想必是清閒日子過慣了,早忘了江湖二字,一遇到正事就抓瞎。」

陰離魂道:「左燕留武功不錯,且詭計多端,極為機智,李明臣論武功、論智慧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這件事並不能怪明臣。」

席如秀氣道:「這可不是鬥口的時候。」

陰離魂淡淡地道:「在下說的確是實情,並不是鬥口。」

張子丹笑著出來圓場,道:「對手已無下落,自家兄弟何必爭執,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衛紫衣道:「大領主,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展熹性喜多思,做事最穩,沉吟片刻道:「左燕留必有目的而來,否則不敢來這裡,他既有準備,必然知道一到這裡就會受到注意,以他的為人,必然會處處小心的,李明臣吃虧也在常理之中,所以李明臣小過有之,大過卻無。」

展熹的話,席如秀也是比較服氣的,便換了個話題道:「那左燕留為何要到這裡來?」

衛紫衣道:「我並不知他為何要到這裡來,欲知道他此時一定在京城裡並沒有離去。」

席如秀道:「為什麼?」

衛紫衣道:「他殺了蕭一霸後,捲走無數錢財,本該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才對,為何又出現在這裡?他不怕‘金龍社’的狙殺和‘黑蠍子幫’的報復嗎?」

「有理。」席如秀道:「所以左燕留一定是為了一個很大的目的才來這裡,這個目的一定極重要,否則他不會冒生命危險的。」

衛紫衣道:「在目的沒有達到之前,左燕留絕不會離去,而他的目的一定與‘金龍社’有關。」

「秦寶寶?」展熹、張子丹、席如秀、陰離魂幾乎同時叫了起來,目光都是驚疑不定。

「不是。」衛紫衣笑道:「左燕留根本就從寶寶身上找不到好處,何必找寶寶?」

席如秀吁了一口氣,道:「我只是被這小傢伙嚇壞了,近日來,‘金龍社’做的每一件事都好像和他有關,小傢伙惹禍的本事太大,讓人不能不擔心。」

陰離魂道:「這句話明天我要和寶少爺說去。」

席如秀連連告饒,陪笑道:「陰大執法萬萬不可這樣做,這不是存心讓我受罪嗎?」

衛紫衣笑了笑,道:「寶寶的確會惹禍,這是實情,大夥兒跟著也受了不少苦。」

席如秀連忙道:「大當家萬萬不可這樣說,寶寶惹事,那是為我們好,是怕我們閒著悶出病來,大當家你看,這陣子安靜了一會,就反而出了事。」他嘆息著又道:「真該把寶寶放出去,讓他再惹個天大的禍事來讓我們玩玩了。」

眾人都微微一笑,想起寶寶闖的許多大大小小的禍事來,那些日子真令人難忘。

衛紫衣道:「不過這一次,左燕留絕非衝著寶寶而來的,因為我在山下見到一個人。」

「誰」眾人齊聲問道。

「允許我保留一點秘密好不好?」衛紫衣微笑道:「這件事由我來親自處理好了。」

陰離魂道:「大當家還是三思而行。」

席如秀曬道:「小小的左燕留還怕大當家擺不平?大執法此言純屬無用。」

陰離魂冷冷地道:「不說話沒有人將你當啞巴,真想不通當初為何和你交上朋友,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衛紫衣出來勸和,笑道:「大家都少說一句吧,天色已晚,該去休息了,明天早晨還有一大堆公務等著你們呢!」衛紫衣下了逐客令,大家於是一揖離去。

送走眾人,衛紫衣並無睡意,和衣倒在床上,思潮澎湃,眼前徘徊不去的,卻是一個人的影子,那人在山下時,在人群中匆匆一閃,但衛紫衣已認出是誰。

明月叩窗,衛紫衣猶自耿耿難眠,索性披衣出門,且讓寧靜的月色一消胸中塊壘。

走到夜色中,不時有人在暗處低低喝問,這是些巡夜的兒郎,衛紫衣報出名字,巡夜人躬身告退,衛紫衣繼續行著,不知不覺地走到寶寶的「小小怏樂園」,在院門前停下腳步,躊躇著是不是該進去看一看?一想寶寶此時必然已安睡,寶寶有失眠之症,一旦醒來就難以睡去,衛紫衣實不忍心打擾,於是準備離開,不料剛一邁步,就從院中撲出來一條人影,「咯咯」笑道:「我道夜遊神只有一個,不料大哥也和寶寶一樣睡不著覺。」

知道是寶寶,衛紫衣微笑著轉過身來,迎上了寶寶,見寶寶身著女裝,月光下楚楚動人,一雙靈活明亮的大眼睛盈盈的盡是笑意。

寶寶笑道:「正想去找大哥呢,沒想到大哥卻找上門來,大哥也失眠嗎?大哥有什麼心事?說來聽聽,或許寶寶可以幫忙的。」言語中充滿了關切。

衛紫衣見寶寶的衣衫較為單薄,遂取下長衣,披在寶寶身上,寶寶拉衛紫衣進院,自己坐在鞦韆上和衛紫衣說話。

衛紫衣笑道:「大哥出來逛逛,並非有心事,古人常有月下行吟之舉,大哥為何不可以?」

「那好。」寶寶笑道:「大哥想必尋到了什麼佳句,吟出來讓寶寶欣賞一下,這一路走下來可該有滿腹文章才對。」

衛紫衣的話本來是搪塞,不想寶寶來這一手,若是臨時胡謅幾句,一定會被聰慧的寶寶聽出來,於是苦苦一笑,道:「大哥才疏學淺,一點作詩的靈感都沒有,這一路走下來,一句詩也沒有吟成,慚愧,慚愧!」

寶寶拍手笑道:「大哥文思過人,怎會無詩?只因是心事重重卻拿作詩搪塞,臨時胡謅又怕被寶寶看出,所以就妄自菲薄起來,對不對,大哥?」

寶寶終於看破衛紫衣的心事,心中好不得意,哈哈地笑著,頑童本色又顯露出來。

衛紫衣不禁也笑道:「小鬼頭,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大哥的確有心事,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寶寶笑道:「大哥神通廣大,沒有做不成的事,寶寶才不會為大哥擔心呢,只是夜深露重,大哥需要注意身體才好。」打了一個呵欠,又笑道:「寶寶終於也困了,要睡覺了。」

衛紫衣點點頭,將寶寶送回房中,自己則踏著月色走上回去的道路,此時心中計議已定,回到「黑雲樓」後,便從秘道下了山,施展輕功,直奔京城。

衛紫衣當然沒有想到,寶寶裝睡乃是策略,當衛紫衣從秘道下山後,寶寶也從同樣途徑跟蹤下山,寶寶這個小尾巴,衛紫衣恐怕一輩子也甩不掉了。

衛紫衣已從李明臣口中得知左燕留所住的地方,是以他一到京城,就趕去了。

左燕留此時或許走了,或許還在,衛紫衣只是想去那裡看一看,或許可以猜出左燕留想做什麼?

走到那個獨門小院時,卻見燈光猶亮,心中一喜,遂施展絕頂輕功,悄無聲息地掠到院裡,蛇行貓步地走到窗前,用舌頭舔破窗紙,凝目向里望去。

屋子裡有兩個人,一個是左燕留,而另一個赫然是梅冰豔。

這本是兩個風馬牛不相關的人物,卻偏偏在一起,衛紫衣本該大吃一驚才對,卻偏偏暗暗點頭。

原來,衛紫衣白天在花市的人群中,見到的人正是梅冰豔,是以他對梅冰豔的出現並不感到意外,他只是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會湊在一起的呢?

屋子裡的兩個人久久不語,左燕留不時地瞟向端坐在桌前悽然神傷的梅冰豔,目中盡是淫邪之色。

梅冰豔幽幽地道:「你真的有把握殺掉衛紫衣?」

左燕留笑道:「若沒把握,我就不會來了。」

衛紫衣在窗外聽見,不免吃了一驚,不禁想起那和梅冰豔最後一面時她臨走時冷冷的一眼。這就是女人,得不到的東西,寧願毀去。

梅冰豔正色道:「你有什麼方法?衛紫衣武功極高,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左燕留淫邪地笑道:「到時候我有辦法,連蕭一霸我都殺了,衛紫衣也一樣。」

梅冰豔道:「蕭一霸並不同於衛紫衣,何況你在蕭一霸身邊多年,有下手的機會,而衛紫衣卻視你為仇敵,你根本就無法靠近他,又怎能殺死他?」

左燕留作沉思狀,良久又笑道:「明的不行,可以來暗的,我對暗殺一道頗有心得,‘黑蠍子幫’以前的暗殺活動,都是由我主持的。」

梅冰豔不通道:「暗殺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左燕留急了,道:「‘黑蠍子幫’的江西分舵血案就是我的手筆,江西分舵的事情你該聽說過吧?」

梅冰豔吃驚道:「江西分舵的事傳遍江湖,我當然聽說過,可是江西分舵是你們的屬下,你為何下了毒手?」

窗外的衛紫衣也凝神細聽,想當初正因此事,衛紫衣才會遠赴濟南和蕭一霸商談合作事宜的,一直認為那是蝶飄香「一統江湖幫」所為,不想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左燕留提起這事,好像非常得意,興奮地道:「這件事說起來很長,你有興趣聽?」

梅冰豔嘆道:「反正坐著也無聊,不如說來聽聽。」

左燕留眉飛色舞地道:

「事情先得從蝶飄香的‘一統江湖幫’說起。」

梅冰豔道:「想當初‘一統江湖幫’沸沸揚揚,可是如今卻寂然無聲,這是怎麼回事?」

左燕留道:「蝶飄香其實在和衛紫衣一戰之後,就受了嚴重的內傷,當時他求功心切,行動太急,以至於走火入魔,導致下身癱了。」

梅冰豔道:「蝶飄香既然已是個廢人,又怎能組建‘一統江湖幫’呢?」

左燕留笑道:「‘一統江湖幫’本是杜撰,而‘一統江湖幫’所做的事,比如攻崆峒、破華山派,其實都是本幫所為。」

「本幫?」梅冰豔道:「是你們‘黑蠍子幫’嗎?」

「正是。」左燕留眉飛色舞地道:「蝶飄香早已在本幫掌握中,他的實力也盡為我所用,我們只不過借了他的名字,並且杜撰出來一個‘一統江湖幫’而已。」

梅冰豔不解地道:「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左燕留道:「當然是為了衛紫衣。」

「為了衛紫衣?」梅冰豔猶自不解。

左燕留耐心解釋道:「‘金龍社’日漸強大,本幫自然無法坐視,是以編造出一個強大的共同敵人來,迫使‘金龍社’和本幫合作,這樣我們才有機會消滅衛紫衣,為了讓衛紫衣相信本幫的確受到‘一統江湖幫’的威脅,是以本幫才製造了江西分舵血案,這時再提出和衛紫衣合作事宜,衛紫衣出於對武林大勢的考慮,自然會和我們合作。」

梅冰豔譏剌道:「為了自己的利益,忍心看到自己人受到傷害?」

左燕留淡淡地道:

「為了大局,必然要犧牲一些人,再說挑了江西分舵也是有理由的。」

「什麼理由?」梅冰豔不屑道:「反正你們這種人做事肯定會為自己找出冠冕堂皇的藉口的。」

左燕留笑道:「好尖刻!其實江西分舵近來漸漸不聽本幫調遣,舵主陸沉高更有背叛嫌疑,本幫一舉滅掉江西分舵,可謂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梅冰豔道:「這件事是你主謀的?」

「是的。」左燕留笑道:「江西分舵是我帶人消滅的,當時我以一己之力幾乎殺了大半數的人,包括舵主陸沉高。」

從懷中取出一件黑黝黝的鐵器來,似一把彎彎的刀,更似一把鐮刀,刀柄上有細細的鐵鏈。

梅冰豔道:

「這是什麼?」

「這是殺人的利器。」左燕留神色凝重,緩緩地道.「其實我真正的武功就在這把飛鐮上,我自信在使用飛鐮上,我算是第一高手。」

他的態度也驕傲起來,乾瘦的身軀也似有了活力,手中的飛鐮在燭火下寒光閃爍,逼人眉睫,梅冰豔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對左燕留好像也改變了態度。

衛紫衣也看到了飛鐮,他只是暗暗地撇了撇嘴,不錯,飛鐮的確是一種獨門兵器,招式奇特,衛紫衣也從來沒有遇到過使用飛鐮的高手,也就是說,他對飛鐮一無所知。

不過,若用這種武器來對付衛紫衣,恐怕並沒有多大用處。

左燕留傲然道:「衛紫衣只知道我是點穴高手,卻不知我有飛鐮這種武器,所以他在和我對敵時,只會注意我的判官筆,而絕不會想到我會用飛鐮。」

梅冰豔喜道:「對對對,衛紫衣如果和你交手,一方面輕敵,一方面又不知道你有飛鐮,故而你很有希望獲勝。」

衛紫衣不禁微笑,如果他不知左燕留有這種獨特兵器,或許會吃個小小的虧,如今既然知道了,左燕留便完了。

這時如果衛紫衣衝進去的話,自然可以除去左燕留,但一方面衛紫衣希望左燕留將他的話說完,另一方面,他不願在梅冰豔面前殺人,而使她更恨自己。

他已經使梅冰豔一生痛苦了,又何必加深這種痛苦?衛紫衣在對手面前是個無情的人,但他其實心腸很軟,他的無情一面只因是環境使然。

梅冰豔道:

「左先生,你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呢,請繼續說下去,好不好?」

這種溫柔的請求,早把左燕留的骨頭酥化了,他謅媚地一笑,道:「我帶人滅了江西分舵後,衛紫衣也很快知道了,這件事促使衛紫衣和我們合作。」長嘆了一口氣,又道:「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到最後,衛紫衣還是瞧出破綻來,以至於功虧一簣。」

梅冰豔問出衛紫衣想知道的話來:「你為什麼殺蕭一霸呢?殺蕭一霸對你有什麼好處?」

左燕留嘆道:「蕭一霸此人剛復自用,我在他手底下忍氣吞聲,那種日子我怎能受得了?所以在蕭一霸遭受衛紫衣打擊之時,我乘機殺了他?」

梅冰豔冷笑道:「這不應該是你殺蕭一霸的全部理由,你既然已忍受了許多時間,說明你已經習慣,再說,你忍受不了不是可以遠走高飛嗎?」

他的話一針見血,連衛紫衣也暗暗點頭,認為梅冰豔並不是個糊塗的人。

左燕留愕了一愕,爆發出一陣大笑,道:

「梅姑娘果然很聰明,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梅冰豔冷笑不語,左燕留道:「我殺蕭一霸,自然是想取而代之,因為蕭一霸之子蕭傲雲是個軟弱的人,我本以為回去後把事情推在衛紫衣身上就可以了,可是……」

「怎麼啦?」梅冰豔冷笑道:「是不是沒想到蕭一霸臨死前居然會求衛紫衣殺你?」

「的確沒想到!」左燕留咬著牙道:「這老小子臨死前來這一手,迫使我不得不離開‘黑蠍子幫’四處躲避。」

衛紫衣暗歎不已,蕭一霸雖然是個惡人,但還是頗有心計,為兒子留了一條後路,衛紫衣雖然已明白,但並不認為他是被蕭一霸利用,相反的,衛紫衣對蕭傲雲很有好感,就算蕭一霸不求他,衛紫衣也會管這件事,助蕭傲雲重整旗鼓的。衛紫衣並無太大野心,他的「金龍社」也從未想過往南邊發展,是以蕭傲雲的「黑蠍子幫」他並不在意。

梅冰豔道:「蕭一霸臨死前防了你一手,促使你離開蕭傲雲,這對天下武林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言中已有歡欣之意。

左燕留忍氣吞聲,不置一辭,因為他垂涎梅冰豔的美色,凡事不敢違逆,他答應殺掉衛紫衣,其實也是為了討得梅冰豔的歡心。

燈下,梅冰豔正在低頭沉思,燈火中顯得俏麗異常,左燕留看得怦然心動,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搭訕道:「夜深了,該休息了,明天還有事情。」

梅冰豔點點頭,卻見左燕留站了起來,並且向自己走了過來,目中淫邪之意盎然,不由吃了一驚,道:「你……你想幹什麼?」

左燕留嘿嘿笑道:「我有些忍不住了,你現在就答應我好不好?我反正會殺了衛紫衣,你早晚都是我的。」

梅冰豔大驚,「唰」地抽出長劍,人也站了起來,厲聲叫道:「別過來!」

左燕留嘻嘻一笑,道:「美人何必動怒?啊,還想動武,我是你未來的老公嘛,又何必這麼緊張?」

梅冰豔粉腮泛紅,柳眉倒豎,橫劍當胸,恨聲道:「卑鄙的小人,早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幫我,只是想佔我便宜,今天總算見識了你,我好恨!」

眼淚奪眶而出,已是悲不自禁,想起自己一生命苦,先遇無情郎,後遇卑鄙無恥的禽獸,越想越恨,忽見左燕留口水長流的醜惡嘴臉,忍不住一劍刺了過去。

左燕留大笑道:

「原來和我動真格的,大爺也沒心思和你演下去,索性來個霸王硬上弓了。」說話之間,身形閃動,已避開梅冰豔的連環擊刺,忽地手臂一揮,捉住了梅冰豔的手腕,手略略一鬆,大聲呼痛,手中劍「當」一聲落到地上。

又羞又急的梅冰豔猛一張口,咬向左燕留的手臂,左燕留過於輕敵,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咬中,痛得連連甩手。

梅冰豔心中恨極,口齒咬住不松,一用力,便咬下一塊血淋淋的肉來。

左燕留劇痛之下,連聲慘呼,不由大怒,揮手一拳,摑向梅冰豔的面門。

他這一招發得快極,算準梅冰豔是絕對閃不開的,此時心中怒氣勃發,恨不得將梅冰豔一掌拍死,卻不料本應絕對躲不開的梅冰豔卻身子疾退,堪堪避過了此招。

左燕留大感奇怪,梅冰豔的武功何以精進若斯?猛一抬頭,不由嚇了一跳,那梅冰豔身後站著的卻是衛紫衣,此一驚非同小可,不禁魂飛天外。

梅冰豔愣愣地望著衛紫衣,忍不住流下淚來,滿腔恨意又化成無限柔情,心中柔腸百結,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衛紫衣輕嘆了一口氣,從梅冰豔身後走出,站在左燕留面前,金童般的俊面泛起懾人的寒光,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道:「衛紫衣前來領教左先生的判官雙筆和飛鐮之術。」

左燕留心轉得極快,連忙堆下笑臉道:「大當家何必如此,在下和大當家並無過節。」

「左先生對在下恩重如山。」衛紫衣淡然道:「先生又何必謙虛呢?在下只是想感謝你。」

「不必,不必。」左燕留勉強笑道:「蕭一霸是大當家的仇人,我殺了他是應該的,大當家不必謝我。」

「那怎麼行?」衛紫衣冷冷地道:「武林人講的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先生封在下有恩,若不相報,豈不遭人恥罵?先生想害在下不仁不義嗎?」

「不敢,不敢!」左燕留乾笑道:「我們的事好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忽地身子疾退,同時打出三枚飛鏢,分擊上、中、下三路。

衛紫衣早有防備,一聲清吟,袍袖捲起,三支飛鏢「奪奪奪」地釘上屋脊,但左燕留已乘此機會退到了窗外,衛紫衣人影一閃,也追了出去。

梅冰豔愣愣地站在那兒,不知是該如何,越想越傷心,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忽聽有人笑道:「這麼大的人還哭鼻子呀,真是羞羞羞,連我都很少哭呢!」聲音甚是輕脆悅耳。

梅冰豔猛一抬頭,見從屋外走進一個小美人來,大大的眼睛靈活閃動,顯得精靈調皮,長長的黑髮飄飄,如流動著的黑緞,小嘴殷紅可愛,額心紅痣嬌豔欲滴,分明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美人。

梅冰豔忘了哭泣,一時也震於秦寶寶的美貌,禁不住嘆道:「小妹妹你是誰?是天上的神仙嗎?」

這個小美人正是秦寶寶,她跟蹤衛紫衣下山來,只是不敢離衛紫衣太近,大哥實在精明,略一走近就會被發覺,是以秦寶寶一直站在院子外面,此時知道衛紫衣追左燕留去了才走了過來。

如今聽到梅冰豔的讚美,很是開心,對梅冰豔有了好感:語氣也和氣起來,笑道:「我是秦寶寶,淚美人該聽過我的名字吧,我可是個名人哦!」

給梅冰豔取名為「淚美人」真可謂恰當,至於寶寶說自己是個名人,可算是宣古未有的事。

梅冰豔覺得很有趣,笑道:「原來你就是秦寶寶啊,可是我聽說秦寶寶是個小男孩啊!」

秦寶寶笑道:「因為我以前是女扮男裝的,如今改回來了,是大哥叫我改的。」

「大哥?」梅冰豔忽地想起,衛紫衣就是秦寶寶的大哥,這時,她也忽地明白,衛紫衣為何不接受自己,原來他的弟弟秦寶寶是個如此美的人兒。

梅冰豔雖然自負美貌,但和寶寶一比,不免自慚形穢,心中暗暗道:「衛紫衣,我不怪你,我若是個男子,我若有秦寶寶這樣的美人,我也會那樣的!」

多日來的愁苦、憤怒轉瞬間化為煙雲,雖然有些傷感,但對衛紫衣已無恨意了。

秦寶寶並不知自己的出現給梅冰豔帶來巨大的改變,笑道:「有一段時間我好恨啊!」

「哦?」梅冰豔感興趣地問道:「為什麼?」

寶寶笑道:

「我以為大哥喜歡上了你,於是就離家出走了,害得大哥著急。」

提起往事,梅冰豔百感叢生,幽幽嘆道:「你不必恨我,我也是個女人,女人誰不希望找個好男人?不過,你不應該不相信你大哥,他對你是真的好,他的心中也只有你一人。」

寶寶笑道:「這我知道,大哥對我的好,我明白,我也知道大哥只會對我一個人好。」

梅冰豔苦苦一笑,道:「好羨慕你,你是女人中的女人,你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美的女人。」忽又笑道:「其實,你還小,不過是個孩子。」

「我不小了,我都十四了。」秦寶寶抗議道:「女人十六不就可以嫁人了嗎?」

梅冰豔「嘆哧!」笑出來,道:「是不小了,都十四了,我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

寶寶古怪地眨眨眼,笑道:「你也喜歡大哥,對嗎?」

如此突兀一問,梅冰豔一時慌了手腳,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愣了半晌才幽幽嘆道:「你大哥那樣的男人誰不喜歡呢?只恨我和他沒緣分,能夠相識已是造化了。」

「倒還挺痴情的。」寶寶心中冷哼不已,心道:「看來我的微笑戰術已經奏效,終於打敗了這個女人,哼,我的笑容是無法抗拒的耶!」

唷,原來寶寶是在用戰術,充分利用她可愛的一面,難怪她沒有捉弄梅冰豔。

寶寶繼續保持微笑,道:「天下的男人很多,好男人也不少,以姐姐這樣的美貌,不愁找不到的。」

梅冰豔苦笑道:「承你吉言,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對男人已經絕望了。」慘然一笑,又道:「和你說話,我的心情好多了,我該走了,這裡再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了。」

寶寶心中道:「早就該滾了,廢話半天!」

梅冰豔默默地收拾衣物,又悽然淚下,將衣物打成包袱,而對寶寶一笑,道:」等你大哥回來就對他說,梅冰豔走了,永遠不會來打擾他,我祝福你們。」

寶寶點點頭,梅冰豔黯然離開。

寶寶見她走了才吐出一口長氣,嘆道:「唉,真累,裝好人可太累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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