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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酸走淚美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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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小聲地談笑,都沒有睡意,不知不覺地,天光已然大亮了,暖暖的陽光透射進來,大夥兒雖一夜未眠,卻都沒有倦色。

衛紫衣早已將秦寶寶放在棉被上,此時見天光大亮,就站起身,推開門,走出了小店。

放眼望去,荒草萋萋,烏鵲驚飛,遠處的山巒樹木都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天空一片淡紅,白雲流動,地上的萬物都抹上一層粉紅,風從遙遠的草叢中吹來,帶著秋的肅殺,早晨的清涼,衛紫衣為之精神一振。

這樣的清晨,衛紫衣從沒有耽誤過。不管前一天的公務多麼疲憊,這是衛紫衣的幾個好習慣之一。

聽到身後的聲音,一回頭,見秦寶寶蹦蹦跳跳地是來,叫道:「大哥,又在獨自享受清晨嗎?」

將秦寶寶抱在懷裡,衛紫衣道:「昨天可睡得好嗎?」

秦寶寶點點頭,道:「我們這就回濟南嗎?」

衛紫衣道:「那三個殺手昨夜並沒有來,那我們就回濟南等著他們,殺手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回子午嶺。」

秦寶寶笑道:「大哥還是那副爭強好勝的脾氣,嘻嘻,和寶寶我也差不多。」

「哥倆在說什麼悄悄話呢?能不能說出來聽聽。」席如秀笑呵呵地走出來,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秦寶寶忽地伸出手來,去呵席如旁的肋下,席如秀最怕癢,嘻嘻地縮成一團。

殷大野大踏步走出來,見此情景也哈哈大笑,不提防秦寶寶又鑽到他身後,伸手就去搔殷大野的粗腰,兩大一小沒大沒小地開了起來。

衛紫衣微笑著,張子丹已牽著馬過來,道:「大當家的,該上路了。」

衛紫衣點點頭,伸手一摟,將秦寶寶纖腰抱住,足尖一點,飛身上了馬。

席如秀拉著殷大野上馬,殷大野連連擺手,道:「我騎不慣馬,走路最好,也許你們的四條腿還趕不上我兩條腿呢。」一大踏步跨出去,已在三丈開外了。

席如秀性起,將馬交給陰武,也一縱身追了上去。

方自如也一時技癢,叫一聲:「我也來了!」足不點地追了上去。

張子丹和陰武上了馬,大家縱馬去追三個人。

殷大野跑在最前頭,一邊跑一邊大叫:「快點跑啊,有本事就追上我。」

他開口說話時,真氣略有凝滯,席如秀已從他身後「嗖」地飛了過去,一愣神,方自如也跑到前頭去了。

殷大野大急,拼命撒開兩腿,一陣急衝,趕上兩人,三人齊肩並進,大笑著跑了個沒影。

秦寶寶剛才也好想施展輕功,只是不忍將衛紫衣一個人留下,這才作罷。

三匹馬不快不慢地行著,離開了草叢,過了一叢灌木,前面漸漸有水聲傳來。

秦寶寶道:「大哥,昨天我們經過的那座小橋到了,快走快走,我要去抓魚玩。」

衛紫衣一縱杆繩,胯下馬如飛而去,前面是一條白練似的小河,河上有座小石橋,殷大野三人正坐在橋上歇息,一見秦寶寶就叫道:「寶少爺下來,捉條魚給你玩。」

秦寶寶連忙下了馬,不理橋上的三人,徑直跑到河邊,掬一捧水在手裡,洗了洗臉。

那小河水清可見底,有許多寸把長的小魚游來游去,秦寶寶聚精會神地提起魚來。

河邊還有三兩個農婦在洗衣裳,這裡靠濟南很近,有人居住於此,不遠處有幾間農舍,炊煙已起,農人們開始做早餐了。

一個農婦洗好了衣服,將滿籃子衣服抱起,往橋上走來,走到橋上時,河邊的一個農婦叫道:「宋嫂,槌衣棒忘了拿啦!」

橋上的農婦「哎呀」一聲,忙放下衣服籃子,急匆匆地下了橋,跑到河邊。

衛紫衣倚在欄杆上,正望著遠處的景色出神,忽地聽到一陣「哧哧」聲,聲音固然輕微,但聽在衛紫衣耳中卻清晰異常,他的大腦立刻高速運轉起來,臉色一變,厲聲叫道:

「跳河!」

聲音未落,身子已沖天而起,雙手拉住旁邊的陰武,急速地向河中跳去。

幾乎出於一種本能,席如秀、殷大野、張子丹、方自如想也不想,立刻點地而起,他們身在半空時,耳邊聽到一聲巨響,強勁的氣浪洶湧襲來,夾雜著碎石,打得人皮肉生疼。

待他們落到河中時,拳頭大的石塊也紛紛落下,眾人紛紛閃避,見那座小椅已塌了一半。

衛紫衣跳下小橋時,撲住的是秦寶寶,用身軀蓋在秦寶寶身上,自己身上卻捱了不少石塊。

爆炸聲尚在身邊迴盪時,那三個農婦已衝了過來,一個農婦的一把柳葉刀疾刺撲在秦寶寶身上的衛紫衣。

這一刀,快、準、狠,帶著凌人的氣勢,似乎有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這一刀,無疑是致命的!

致命的一刀,可怕的一刀!

衛紫衣的身體姿態,正處在最不可能反擊、閃避的狀態,他的手被自己的身體壓著,所以他無法反擊,他的身下就是秦寶寶,所以他無法閃避。

席如秀等相距不近,他們也不可能伸手相助,就算相助,也是來不及了,但一直被衛紫衣牽著手的陰武卻及時地抽出了刀,「當」的一聲將刀擋開。

雙刀相觸,碰出一溜的火花,火花尚未消失時,一道逼人眉睫的劍鋒已出,衛紫衣的銀劍已經脫鞘。

那個婦人在一刀落空之時,身體已作退勢,當衛紫衣銀劍出鞘時,農婦已在三丈之外了,她顯然已準備了退路,一擊不中,立刻飄然身退──這本是殺手的原則。

可惜她遇到的是衛紫衣,衛紫衣銀劍出鞘時,就絕不會留下活口的,雖然農婦已先退出了三丈,但疾若流星的銀劍還是趕上,農婦眼睜睜地看著銀劍從自己的前心剌出,顯然劍是從後心刺進的,農婦的鮮血立刻噴湧出來,染紅了河水。

另外兩個農婦似乎想逃走,但身子動了動卻靜止了,其實她們已然沒有逃走的可能,席如秀、張子丹、方自如、殷大野已從四面包圍過來,農婦想要逃走,必須要先打倒四個人中的一個。

可是這四個人中的每一個人都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困獸猶鬥的農婦,在略一停頓之下,打出了致命的一擊。

她們用的是暗器,無論哪一枚暗器,其速度、角度都是致命的,可是兩個人卻同時打出了將近百枚,暗器就像急雨,鋪天蓋地覆蓋過來,任何人想同時擊落近一百枚暗器都是絕對辦不到的。

暗器的目標有三個人,陰武、秦寶寶、衛紫衣。

衛紫衣雖然最不好對付,但秦寶寶和陰武就難說了,這一百枚暗器縱然對付不了衛紫衣,但卻可對付秦寶寶和陰武。

席如秀等人又陷入鞭長莫及,無可奈何的境地,不過,席如秀並沒有露出緊張的神情,他似乎堅信衛紫衣有辦法對付。

衛紫衣只做了一個動作──跳起,不是他一個人跳起,而是一手一個,將秦寶寶和陰武同時拉得跳起。

暗器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腳底板擦過的,紛紛射入河水中,彷佛下了一陣急雨,水花四濺,清澈的河水也在剎那間被染得漆黑。

身在半空的衛紫衣在幾乎掠起的同時,就將手中的劍扣在拇指和食指上,當暗器落空後,衛紫衣手中的銀劍立刻脫手而飛。

銀劍盤旋飛舞,如風車一樣。

盤旋的銀劍帶著極大的聲音,飛向驚慌失措的兩個農婦。

兩個農婦幾乎在飛劍將及頭顱的瞬間,忽地矮身急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疾退。

一個農婦在急退的同時,曲起了手肘擊向一個攔在身後的人的胸膛,那人卻微閃、側身、滑步、手腕一抬,架住了農婦的肘部,同時單手一翻,扣住了肘尖,接著農婦就聽到了自己的骨頭在晨風中清脆的斷裂聲。

農婦回頭看去,就看到了席如秀一張肥胖嘻笑的臉。

幾乎在同時,農婦也看到了自己同伴的兩隻手被殷大野的雙手緊緊鉗住。

冷汗從農婦同伴的額頭上滴落,她全身的骨骼已在咯咯作響。

殷大野吐了一口氣,將雙手放開,那人就軟癱在地上,像一隻被抽了筋的癩皮狗。

秦寶寶倒著雙手,十足一個大人的樣子走了過來,從兩個農婦的臉上看過去,點了點頭,笑眯眯地道:「不簡單,不簡單,居然能躲過大哥的隨手一劍,可惜還是栽在席領主和殷大叔的手上。」

忽地又對席如秀一瞪眼,惡狠狠道:「大哥沒有對付不了的人,你卻趁機偷襲,這豈不是極端不信任大哥武功的表現,也是極端看不起大哥的表現,哼哼,你知道嗎?」

席如秀一陣苦笑道:「想不到立了功,反倒要捱罵,真不如剛才就把她放走。」

秦寶寶瞪大了眼睛,極為驚訝地道:「你居然有這種念頭,真是好可怕,想不到你居然是隱藏在‘子午嶺’的頭號奸細。」

眾人哈哈大笑,殷大野笑得最開心,十足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道:「幸虧我明智,沒參加‘金龍社’,否則豈不是要受小主人的冤枉氣了。」

拍了拍席如秀的肩膀,又道:「老席,還是跟我去雲遊天下吧!」

秦寶寶冷冷地道:「原來這裡還有一個頭號壞蛋,自己沒有人要,卻還要拉別人和你一塊流浪,想瓦解我們‘金龍社’的實力,破壞‘金龍社’的團結,哼哼,罪當論斬!」

殷大野嘆了口氣,又拍了拍席如秀的肩膀,道:「嘿,我實在是同情你的遭遇。」

席如秀一把把他的手打掉,正氣凜然地道:「少來挑撥我們的關係,以前認為你是我們的朋友,現在倒要懷疑你是蕭一霸的人了。」

殷大野苦笑道:「這年頭的好人是萬萬做不得的,我到現在才明白。」

方自如笑道:「你主要是不明白席領主和秦寶寶之間的感情,席如秀這個人你難道還不明白?一天不挨秦寶寶的罵,就渾身不自在,他把捱罵當成最大的享受,你破壞他的享受,他當然要跟你張牙舞爪。」

衛紫衣微笑著走了過來,銀劍不知何時已纏在了腰上,他看著倒在地上簌簌發抖的兩個農婦,微笑著卻語調森然地道:「燕子、將軍、蕭人本是一等一的殺手,你們最大的長處也在於能忍,這一次為何卻不能忍了呢?」

斷裂了手肘的那農婦用沒有受傷的手撕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乾枯瘦小的臉,他臉上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情,淡淡地道:「我知道在你們面前,機會是永遠等不到的,現在你們身在曠野,也許是唯一的機會,一旦你們走進你們兄弟的中間,我恐怕連線近你們的機會也沒有。」

衛紫衣道:「其實世上根本就沒有殺不死的強人,我也並非是無懈可擊,只要你們能等,就一定會有機會,只不過你現在已經老了,耐心反而不如以前,因為你的心早已消沉,你殺人的目的不再是為了金錢或其他利益,而只是為了恢復你以前的銳氣,所以,一旦有人可以殺的時候,你就會變得迫不及待。」

他眉毛一挑,又道:「是不是這樣?」

將軍死死地盯住衛紫衣,那眼神彷佛要將衛紫衣生吞活剝似的,過了良久,他才緩緩地道:「不錯,你說得對極了,你說出了我心中早已想說出來的話,我的確已經老了,的確需要鮮血來刺激我麻木的神經,以前殺人對我來說是一種職業,現在殺人只是為了證明我自己還與以前一樣年輕。唉,我知道這是一種悲劇,每一個老人總希望自己還能跟二十歲小夥子一樣精力充沛,就像每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總希望自己還和年輕時一樣能吸引很多男人。」

衛紫衣道:「這就是殺手的悲哀,英雄末路和美人遲暮是最可悲可嘆的事情,我從不認為殺手是多麼可卑的職業,事實上我殺的人比你還多,我殺人的目的也是為了錢財和權力。

其實,每一個身在江湖中的人都不可避免地雙手沾腥,無論是幫會首領還是普通江湖人,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另不過,有些人殺人可以成為英雄,有些人殺人卻不可避免地遭人唾罵,這僅僅是因為他們殺人的手段不同而已。」

大家都在靜靜地聽著,就連一向頑皮的秦寶寶也變得很乖,他們似乎都被衛紫衣話中的內容所驚呆,也似乎第一次領略了江湖的含義。

將軍驚訝地望著衛紫衣,似乎對他的坦白感到震驚,他道:「你的話概括起來只有一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誠然,我對你殺我的這種行為並沒有產生恨意,這是因為你同樣也是身不由己,在以前,任何人想冒犯我,結局只有一個──死亡,現在我想通了。」

衛紫衣看了秦寶寶一眼,又道:「這是因為他持之以恆的影響的緣故,他讓我懂得流血並非是解決事情的唯一辦法。」

將軍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將原諒我對你的冒犯?」

衛紫衣道:「我原諒你的理由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只是我絕不允許你的第二次冒犯,你用愚昧的幻想來挽回無可挽回的青春,既然已被證明是愚蠢的,你又何必再做呢?」

將軍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地上慢慢地站了起來,道:「我的兩個同伴已經死去,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我似乎已沒有第二條路選擇。」

衛紫衣道:「你可以復仇,不過我只希望你只來找我一個人。」

將軍苦苦地一笑,道:「我現在手臂已廢,就算有復仇的慾望,也沒有復仇的能力,何況我現在也想通了許多事,我既然已經老了,就應該正視它的存在,我有過輝煌的過去,這些作為回憶,也許能夠幫我打發以後的日子。」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你現在可以走了。」

然後,他就閉上嘴巴,看著遠處的荒原。

晨風吹拂,夾雜著令人精神振奮的氣息,枯黃的野草在朝露的滋潤下,也彷佛有了一絲生機,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野草的清香,朝陽令一切生物都多了一份生命的活力。

當衛紫衣從遠處收回目光時,將軍已經走了。

河水是清澈的,若不是地上的兩具體體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眾人幾乎已忘了剛才的驚心動魄。

秦寶寶拉著衛紫衣的手,笑嘻嘻地道:「大哥剛才一副教師爺的樣子,看上去又新鮮又有趣,不過大哥的確比以前變了很多。」

衛紫衣笑道:「是變好還是變壞呢?」

秦寶寶道:「當然是變好了,無論大哥怎麼變,在秦寶寶看來都是好的,除非大哥不要寶寶了。」

衛紫衣低聲長吟道:「冬雷震,夏雨雪,天地臺,乃敢與君絕。」

熟讀詩書的秦寶寶自然知道這是「毛詩」中的一句話,這是表達男女忠貞不渝的愛情,秦寶寶當然不懂得男女之情,他只知道大哥這句話的意思是表明一種決心,所以他很開心地笑了,摟著大哥的脖子開始撒起嬌來。

衛紫衣卻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秦寶寶是聰明過人的,可偏偏卻是永遠也長不大,衛紫衣的心願不知道何時方可以實現?不過衛紫衣並不著急,他可以等,等到秦寶寶真正長大的一天,等到秦寶寶真正變成女人的那一天。

馬匹已經被炸藥炸死,一行人只有徒步走回濟南城了,不過秦寶寶說得好:「就當作是一次秋遊羅,反正大家也是難得出來逛逛,以後恐怕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了。

從這裡到濟南城並不算太遠,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們進了城,滿街的飯菜香立刻引得秦寶寶大叫:「哎呀!不好了,大哥。」

衛紫衣動容道:「怎麼啦?」關切之色溢於言表。

秦寶寶大驚小怪地道:「寶寶要暈倒了,是餓昏的,哎呀,已經昏倒了!」說完,趁勢倒在衛紫衣的懷裡,作昏倒狀,惹得大家為之莞爾。

衛紫衣摟住了秦寶寶的纖腰,帶著大家上了最近的一家酒樓。

飯菜一上桌,秦寶寶就馬上醒過來,並且老實不客氣地用手抓住一個獅子頭就往嘴裡塞。

衛紫衣又愛憐又好笑,道:「手還沒有洗就吃東西,不怕生病嗎?」

秦寶寶一邊吃著獅子頭,一邊含糊地道:「大哥忘了寶寶是個大夫嗎?大夫有病可以自己看嘛,小病一下沒有關係,餓出毛病來才是大問題。」

眾人忍不住,哄地一下笑了起來,和秦寶寶在一起,你沒法不開心,就算最嚴肅的人和秦寶寶在一起,也要每天晚上揉一揉笑得發酸的臉。

甚至和秦寶寶在一起的時候,食慾也會大大的提高,因為秦寶寶狼吞虎嚥的樣子,大大刺激了眾人咕咕叫的胃。

可以用八個字形容他們吃飯的樣子──狼吞虎嚥,風捲殘雲。

席如秀、殷大野自然是如狼似虎,只恨一隻手為何只能抓一雙筷子,就連衛紫衣在眾人的影響下,也是嘴裡嚼著,筷子夾著,眼睛看著。

秦寶寶吃了幾口之後,反而沒有胃口,看著眾人狼吞虎嚥,尤其是衛紫衣不大斯文的樣子,不由咯咯地笑起來了:「難得看大哥這樣對飯菜殘忍過。」

席如秀笑道:「今天終於看到你大哥的真面目啦!以前的樣子可是偽裝的,千萬可別把他當成謙謙君子,記得有一天,我和子丹因為上廁所來遲了一點,結果滿桌的飯菜被你大哥一掃而光,我和子丹只能用饅頭沾著菜滷吃。」

「真的嗎?」秦寶寶睜大了眼睛,驚訝地道:「大哥原來是大粗人一個!」

衛紫衣微笑道:「席領主,你似乎記錯了吧,那一次好像是你,而不是我。」

席如秀想了一想,不好意思地道:「的確是弄錯了,那一次的確是我乾的。」

眾人又一陣鬨笑,漸漸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張子丹比較實際,道:「大當家,蕭一霸現在一定是在濟南城,也一定在等待我們被殺的訊息,現在是不是正是向他進攻的時候?」

「是的!」衛紫衣點點頭,道:「蕭一霸對那三個殺手寄予很大的信心,所以他現在準備得並不充分,現在進攻,的確是最佳的時候,不過.還需要等一等。」

席如秀道:「為什麼要等一等?」

衛紫衣道:「蕭一霸現在一定在等待訊息,一定很著急,只是還不算太急,人們總把天黑當作一天的結束,所以,天黑的時候,就是他最著急的時候,此時正是他精力最差的時候,因此,致命一擊將在黃昏進行。」

張子丹道:「蕭一霸在濟南的實力並不算小,進攻也不可能一帆風順的,而從此時到黃昏時分,我們恰好可以調集濟南城的所有弟兄。」

衛紫衣道:「前幾日,我已向大領主展熹信鴿傳書,估計增援的弟兄今天就可到達。」

席如秀笑道:「估計帶隊的一定是陰毛鬼,哈哈,這幾天受的悶氣總算可以發一下了。」

席如秀和陰離魂是一對「死敵」,這早已不是新聞了。

席如秀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和陰離魂鬥嘴,至於究竟是誰佔便宜那就很難說了,席如秀希望的發洩悶氣,很可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殷大野嚷嚷道:「有好事可千萬別撇下我,我巴巴地從四川趕到,為的就是想過一過殺人不用擔心後果的癮。」

秦寶寶驚訝道:「哇,原來你是個冷血殺手,只是膽子太小了點,又想殺人卻又不敢承擔責任。」

殷大野道:「沒有辦法呀,誰叫我是孤家寡人一個,我死了,可是連收屍的人都沒有,至於我的徒兒馬泰和我一樣是個沒有良心的人。」

席如秀拍了拍殷大野的肩膀笑道:「這你儘管放心,‘金龍社’對朋友一向是有情有義,你如果不幸戰死,‘金龍社’一定會為你準備一副棺材的,至於是楠木的還是薄皮的我想你是不會在乎的。」

殷大野哭喪著臉道:「我還沒死,你就開始咒我,幸虧我和你根本就不是朋友。」

他一邊點頭,一邊慶幸不已地道:「幸虧不是,幸虧不是。」

眾人又笑了一笑,付了酒錢,起身下了酒樓,回到賭場。

陰離魂正在門口翹首遠望,看見衛紫衣歸來,尤其是看見秦寶寶宛然在列,陰沉沉難見笑容的黑臉上綻出了一絲笑意。

席如秀快步走上前去,和陰離魂並肩而立,卻仰首望天,喃喃地說:「奇怪呀,奇怪!」

陰離魂忍不住問道:「你奇怪什麼?」

席如秀笑道:「今天的太陽好像不是從西邊升起的,那麼我們的陰老兒又怎麼會笑出來的?」

陰離魂冷冷地道:「我現在能笑,回到嶺上依然可以笑,只不知我們的席大領主回去後是否能笑得出來?」

席如秀笑道:「我自問這些日子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就算你們在我老婆面前造謠生事,撥弄是非,相信一向明智的老婆定會明察秋毫,矯枉過正的。」

陰離魂淡淡地道:「須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又所謂‘三人成虎’,大家眾口一辭,你是百口莫辯。」

席如秀洋洋道:「這個方法更嚇不倒我,就算你們一個個沒了良心,大當家自然會為我說公道話的。」

他得意忘形之餘又說了句令他後悔不迭的話,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現在已將老婆治得服服貼貼,溫柔得就像一隻小貓。」

陰離魂立刻道:「恭喜,恭喜,回嶺之後,一定登門請教席領主治妻秘術。」席如秀啞然。

秦寶寶落井下石,幸災樂禍地道:「好的,好的,到時候大夥兒一塊去。」

席如秀汗透重衣。

眾人鬨然大笑,連衛紫衣也笑得露出雪自的牙齒,秦寶寶拉著陰離魂的衣袖道:「陰大執法,可曾從嶺上帶來好吃的比如松子糖、玫瑰糕之類的?」

陰離魂黑臉上露出可親的笑容道:「聽說寶寶無恙歸來,嶺上眾夫人八仙過海,各顯其能,製出大量的糕點、糖果,我在臨行前足足收集了兩大麻袋,足可供寶寶吃上半年了。」

秦寶寶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咬著食指,迫不及待地道:「在哪裡?在哪裡?」

陰離魂往身後一指,身後的桌上果然放著兩個麻袋,撲鼻的香氣每個人都可以聞到。

秦寶寶喜不自禁,甚至於有點手舞足蹈了,興沖沖地衝過去,一邊掏麻袋,一邊道:

「幸虧我剛才有先見之明,沒有將肚子填飽,否則此時怎有胃口消化這些好吃的東西。」

席如秀見秦寶寶開心,也忘了剛才的難堪,笑嘻嘻地道:「寶寶號稱‘小神仙’,這些小事自然一算就準。」

秦寶寶白了席如秀一眼,道:「寶寶僅是‘小神仙’,所以沒能算出席領主現在已經是鐵血大丈夫,嘻嘻,以後定發動全嶺上做丈夫的人到席領主這兒取經,相信席領主一定會不吝賜教的。」

席如秀見舊事重提,老大的不自然,嘿嘿地乾笑幾聲道:「哪裡,哪裡!」

其實他心中已在暗暗打鼓,陰離魂和寶寶都是「居心不良」之輩,自己不怕老婆的大言一旦老婆得知,一段時間的苦頭,是難免要吃的。

但又一想,老婆對自己的懲罰不過是不讓上床、罰跪搓衣板、揪耳朵、踢屁股之類的而已,自己身經百戰,江湖歷險多多,老婆的那些手段和刀山火海一比不過是小菜一碟,這樣一想後,膽氣漸漸壯了,就又像沒事一樣地和別人大聲說笑。

這幾日賭場早已暫時關閉,變成「金龍社」臨時的據點,大夥兒進了裡屋,陰離魂吩咐手下兒郎收拾桌椅,備上茶點,然後向衛紫衣報告:「大當家,這一次一共從山上帶了二百名弟兄,他們都是百裡挑一的精幹兒郎。」

衛紫衣道:「兵貴精不在多,二百名已足夠。」

席如秀嚷嚷道:「二百名兒郎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陰離魂冷然一笑,道:「席領主原來是個豬腦子,在下今日方知,可惜我以前對席領主評價頗高,以為席領主不過是狗腦子而已!」

席如秀不以為然,仍然笑嘻嘻道:「只有理虧的人才會破口罵人,陰老鬼既然狗急跳牆,我席如秀大人大量,放你一馬就是。」

陰離魂不看席如秀,對衛紫衣道:「我怕二百名弟兄一起出現目標太大,所以就建議眾弟兄改裝前來,化整為零來到濟南,我剛才得到四個領隊的報告,二百名弟兄除了幾位因水土不服,中途染病而不得不回嶺外,其餘一百九十三位弟兄齊皆到達。」

衛紫衣道:「陰執法做得好。」

席如秀卻挑陰離魂的刺,道:「弟兄們化整為零是不錯,就怕化零為整時卻聚集不齊,到那時何談戰鬥力?」

陰離魂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任何人想進入這裡,都必須在一百九十雙眼睛注視下,我已將一百九十三名弟兄彙集在此居之前後,剛才你們在附近出現我就知道,否則我怎麼會站在門口迎接?」

席如秀道:「不錯,不錯,陰老兒終於有長大的一天,也會做事了。」

陰離魂白了席如秀一眼,道:「我是比較晚熟,可是比起席領主來可差得遠了,誰不知道,席領主現在還穿著開檔褲呢!」

眾人皆鬨然大笑,將席如秀欲辯之辭壓到肚裡,席如秀只有憤憤然了,和陰老兒第一回合,就算自己略處下風吧!

衛紫衣揮揮手,眾人立刻靜下來,衛紫衣道:「陰執法,弟兄們既然已經準備好,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現在已是黃昏,蕭一霸等我的訊息一定是等急了,我和他多年的交情,可不能讓他急得大冒肝火。」

眾人一笑,秦寶寶邊舔著松子糖邊走過來,道:「我這裡有席夫人親手做的薄荷糖,清涼退火最有用處,要不要帶上一點?」

衛紫衣一笑,道:「薄荷糖寶寶自用,其實蕭一霸一見到我們自然火氣全消。」

殷大野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對,死人不光沒有火氣,連放屁都放不得了。」

他在私底下已和席如秀商量:「席領主,我們倆的交情是頂頂好的,到時候能不能讓我先上?你就算上吧,心慈手軟點也行。」

席如秀滿口答應道:「好說,好說,我以前是一刀一個,到時候一刀兩個就是啦!」

殷大野愣愣地看了席如秀半天,喃喃地說:「陰老兒說得不錯,你這人果然是豬腦子。」

黃昏。

濟南的黃昏。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多了許多張陌生的面孔,濟南最繁華的一條大街上,也平添了許多做小生意、打把式賣藝以及心不在焉的顧客和看客們。

所有陌生人的目光都不時地從人群的頭頂越過,掃向這條最熱鬧、最繁華的大街上的最豪華、最氣派的酒樓。

這裡是蕭一霸在濟南的據點,種種訊息證實,蕭一霸自昨夜黎明時分進入這裡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蕭一霸暫不放棄這裡,是因為他對「燕子、將軍、蕭人」充滿信已,這是江湖上最優秀的殺手,他們就算行刺失敗也可全身而退,無論行刺是否得手,蕭一霸只有在得到確實的訊息後才會離開這裡。

現在尚未有訊息傳來,這說明三名殺手正在和衛紫衣等周旋,蕭一霸是這樣推斷的。

這個推斷是錯誤的,可惜蕭一霸並不知道,因此,蕭一霸的結局就這樣註定了。

大街上匆匆行來了一群人,領頭的正是北方綠林領袖「金龍社」大當家衛紫衣,他的身後則依次是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三領主「銀狐」席如秀、「金龍社」大執法陰離魂、「快刀」馬泰、「殺無赦」戰平、「俠盜」方自如。

秦寶寶自然是不會少的,此時他正拉著大哥衛紫衣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著。

殷大野摩拳擦掌,和席如秀、陰離魂並肩走著。

來之前,他們擬定了許多進攻方案,又被一一否定,最後他們採取了最直接的一種──叩門而入。

一行人已來到高大的酒樓門前,昔日車水馬龍的酒樓此時卻靜悄悄的,偌大的酒樓,沒有任何一種聲音。

這並不令人奇怪,反而使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手指情不自禁地扣住了各自的兵器,大戰將臨的緊張感令每一個人血脈賁張,心臟跳動劇烈。

殷大野忍不住輕輕道:「好緊張,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時的情景。」

一個人微笑著將手伸過來,握住了殷大野的手,這隻手乾燥而溫暖,有力而靈活,殷大野感激地看了這隻手的主人──方自如一眼,方自如輕聲笑道:「我也一樣,就好像我第一次把錢包從別人口袋放入我的口袋時的情景一樣。」

殷大野拍了拍方自如的手,沒有說什麼,方自如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

酒樓的大門被衛紫衣一掌震碎,碎木紛飛,巨大的聲響在空蕩蕩的酒樓迴盪,酒樓中桌椅井然,一個人正端坐在樓上一張大桌前。

那人正是蕭一霸。

蕭一霸雙目緊緊地盯在衛紫衣的臉上,衛紫衣緩緩地走了進來,眾人魚貫而入。

蕭一霸目中露出譏諷的笑意,好像根本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嘎聲道:「衛大當家,請上來,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衛紫衣只沉吟了一刻,就向屬下襬了擺手,鬆開秦寶寶,拾階一步步走上樓,秦寶寶剛想撲上去,卻被席如秀一把抱住。

蕭一霸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一張椅子,道:「坐。」

衛紫衣坐下。

蕭一霸久久凝視著衛紫衣,緩緩地道:「我現在非常後悔一件事,非常後悔。」

衛紫衣淡淡地道:「你後悔什麼?」

蕭一霸嘆道:「我後悔我為何不在少年時就認識你,如果那時相識,你我就不會有今天。」

「你錯了。」衛紫衣道:「你有許多機會可以成為我的朋友,可是你並不屑為之。」

蕭一霸搖了搖頭,道:「不是不屑為之,當我們都成為一方之主時,我們只能是對頭。」

衛紫衣承認,梟雄之間的友誼只能是暫時的,必須符合當時的需要。

衛紫衣和蕭一霸都是梟雄。

蕭一霸嘆道:「我的確不如你,在許多方面都不如你,所以,今天這個結局是無可避免的,我不可避免地成為你的對手,同樣不可避免地失敗。」

他的目光漸漸失去了靈活,也漸漸少了平素的霸氣,有的只是消沉、沮喪和絕望,衛紫衣注視著蕭一霸的眼睛,忽地動容道:「你已中毒!」

樓下的人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大家繃緊了的神經似乎鬆弛下來,人人仰首而望。

蕭一霸嘆了一口氣,道:「我的確已中毒,就在我今日黎明回來的時候,現在毒性已快蔓延到我的胸腹,我真怕你來的時候,我已然中毒身亡了。」

衛紫衣道:「是誰下的毒?」凝眉一想立刻明白,嘆道:「莫非是左燕留?」

「是的。」蕭一霸在提到在燕留這個人時,神情很平靜地道:「我也想不到他會殺我,也從來沒有提防過他,所以,再也沒有任何人比他殺我更容易。」

衛紫衣道:「那麼你一直堅持等到我來是為了什麼?」

作為一代梟雄,蕭一霸本不應是個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失敗的人,故衛紫衣有此一問。

衛紫衣地想到過失敗乃至死亡,任何一個人都有失敗的可能,衛紫衣設想中的失敗是一個人靜靜地死去,不願讓任何一個人看到,他只願意讓別人記住他的輝煌。

蕭一霸道:「你和我一樣,都算是一方霸主,所以我們不可避免地有相同和相似之處。」

衛紫衣承認,無論任何人得到他現在的這種地位,都必定走過一段大同小異的道路,有時行俠仗義,有時翻臉無情,甚至有時為了組織的利益而做出違反道德的處事方法。

相同的經歷,必然也造成些許相似的個性和處事方法。

蕭一霸道:「我們這種人最大的相同就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有仇必報,有冤必伸。」

「是的。」衛紫衣承認道。

蕭一霸嘆道:「所以我甘願忍受讓你親眼看到我失敗結局的恥辱,只是希望你為我報仇。」

「報仇?」

「是的,報仇!」蕭一霸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我相信大當家也不願看到左燕留這種人活在世上,他連我都敢害,自然會害更多的人。」

衛紫衣點頭道:「當然,我並不喜歡出賣主人的人,我也最恨‘背叛’。」

蕭一霸已然了無生機的臉上綻出喜悅,聲音在顫抖:「你真的願意為我報仇,真的可以忘記你我之間的仇恨?真的?」

衛紫衣嘆道:「其實你我之間的仇恨只因為你恰恰是蕭一霸,而我恰恰是衛紫衣,我們的仇恨也只是因為你我都是江湖人,當其中任何一個人無論以何種方式退出,這種仇恨就不會繼續,所以,你的仇我可以替你報。」

蕭一霸注視著衛紫衣平靜的臉,道:「其實你心中一定有個想法,父債子還,父仇子報,我本該讓我的兒子來替我報仇。」

衛紫衣道:「我並沒有這種想法,我知道傲雲是個很溫和很善良的孩子,他不太適合江湖生涯,也習慣不了血腥,他固然極願為你報仇,但卻未必能做到,左燕留能夠騙得了你,也可以騙得了蕭傲雲。」

蕭一霸吁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石頭好像落了地,欣慰地一笑,道:「事情是出乎意料,你我本是大仇,卻似乎又成了朋友,昨天我還想置你於死地,可是今日卻希望你為我報仇。」

衛紫衣道:「正因為世事難測,悲歡難料,人們才願意活在世上而不願離去。」

「可是我卻可以很平靜地死去。」蕭一霸微笑道:「我對這塵世已無牽掛。」

衛紫衣看到一股淡淡的灰色襲上了蕭一霸的臉,蕭一霸卻還在微笑,並且就這樣微笑著死去。

衛紫衣看著蕭一霸軟軟地趴在桌上,慢慢地站起,低聲道:「陰執法。」

「在。」陰離魂上了樓。

衛紫衣道:「將蕭一霸的屍體用最好的棺木裝殮,派人送到‘黑蠍子幫’蕭傲雲處,不必對他說明什麼,蕭傲雲若知道左燕留是兇手,反而對他不利。」

陰離魂點頭,伸手解開長衫,裹住蕭一霸的身體,此時門外早已站滿了「金龍社」的兒郎,他們從頭到尾看到了一切。

有四名弟兄走上樓來,運走了蕭一為的屍體。

一切準備充分的戰鬥還末開始就已經結束,這本是大獲全勝之局,但目睹蕭一霸之死的人心情並不太好。

門口的兒郎在陰離魂的率領下迅速離去,其餘人似也不願意在這間充滿死亡氣氛的屋子裡待下去,眾人又回到了賭場。

該在的人都在,只是大家反而少了興高采烈的心情,席如秀皺了皺眉頭,忽地笑道:

「不管怎麼說,這一戰算我們勝了,大家應該高興才對,幹嘛苦著臉?好像你們每個人都欠我一百兩銀子似的。」

眾人不由笑了,殷大野呵呵笑道:「對對對,大夥兒可別苦著臉,否則席領主豈不成了大債主?」

眾人又笑了,陰離魂吩咐準備的酒宴已開始,杯盤一響,大家都開始開心起來。

秦寶寶竄到席如秀身邊,嘻嘻笑道:「席領主,我欠你的一百兩銀子我不會賴的,一旦我有錢就還,寶寶信用好,席領主不應該擔心。」

席如秀開始犯嘀咕:「小鬼頭什麼時候做過吃虧的事,他這一招必有圈套在裡面,我可萬萬不能上他的當。」

想罷忙堆下笑臉,道:「寶寶和席領主的關係頂好頂好,一百兩銀子不用還了,就當我給你買零食吃好了。」

秦寶寶道:「是不是關係和席領主頂好頂好的人都可以不用還錢,就當真零食吃?」

席如秀想不出這句話有什麼玄虛,便順手推舟,道:「不用還,不用還,關係這麼好還什麼銀子。」

秦寶寶笑了,笑得又得意又古怪,只聽他大聲道:「大夥兒快向席領主借銀子吧,席領主和大夥兒的關係都是頂好頂好,借了錢不要還的,快來,快來!」

席如秀大叫:「慘也!」經寶寶這樣一叫,不出三分鐘,他可就必定破產了。

於是連忙端起酒來猛喝,拼命想把自己灌醉,自己一醉,自然可以不借錢,別人借錢自己也聽不到。

一個人想灌醉別人需要手段,灌醉自己再簡單不過,所以席如秀醉了,醉得極快。

這次的酒宴大家盡醉而倒。

子午嶺。

回到闊別多日的子午嶺,寶寶感到好親切,這裡的小草、樹木都熟悉而親切,每個人的笑容都是那麼可親、真誠。

經過了這幾個月的風風雨雨,寶寶身材長高了,以前定做的衣服都賺小了一號,必須重新做了。

院子裡的小樹也長高了,以前只到寶寶胸前的小樹苗現在比寶寶兩個人都高了。

第一天回到子午嶺時,寶寶幾乎看不到衛紫衣,因為嶺上的夫人們強拉硬推,非得叫寶寶進屋坐一坐,臨走時,自然不忘往寶寶的口袋裡塞滿零食。

小棒頭跟在寶寶後面,自然也得了好處,估計這三、四天裡可以不用吃飯了。

傍晚時,寶寶來到衛紫衣的寢居「黑雲樓」,衛紫衣正披衣挑燭,批閱公文。

見寶寶進來,衛紫衣放下公文,笑道:「寶寶可來了,我還以為你會被人瓜分了呢!」

秦寶寶爬到衛紫衣的腿上,道:「大哥一回來就辦理公務,不會給自己放假嗎?」

「聽寶寶的。」衛紫衣笑道:「大哥今晚不做事,只陪寶寶說話。」

寶寶興奮地道:「那大哥快給我講故事,我有好長好長的時間沒聽大哥說故事啦!」

衛紫衣笑道:「在外面跑了那麼多天,寶寶聽到見到的故事一定不少,還會稀罕大哥的陳腔爛調?」

「稀罕,稀罕!」寶寶叫道:「大哥說的故事寶寶百聽不厭,只要是大哥說的,寶寶就愛聽。」

衛紫衣心中有股暖流在流動,撫著寶寶的長髮,溫言道:「真不明白為何寶寶對大哥這樣好,或許是大哥前輩子盡做好事,所以今生才修來好弟弟秦寶寶。」

寶寶開心地道:「大哥對我好,寶寶自然不能沒有良心,大哥對我好一分,我就對大哥好十分,可氣的是,大哥對我好得不能再好,寶寶對大哥實在做不到比大哥對我好還要好了。」

衛紫衣大笑,笑得差一點喘不過氣來,迭聲道:「饒了大哥吧,饒了大哥吧,你這話說得就像繞口令,我聽得喘不過氣來了。」

寶寶笑道:「不管大哥喘不喘得過氣來,大哥只知道寶寶永遠會對大哥好就行了!」

「知道,知道。」衛紫衣笑道:「我若聽不明白,豈不證明大哥理解力大差,或寶寶口齒不過關!」

正說著,僕人送宵夜來,是燉燕窩粥。

衛紫衣習慣性地拿起調羹要喂寶寶,寶寶卻說:「不用大哥餵了,寶寶自己可以吃,寶寶不是小孩子了,只有小孩子才會讓人餵飯吃。」

衛紫衣一愣,不想寶寶居然這樣痛快地就改掉這個毛病,不由欣慰地笑道:「寶寶的確是長大了不少,不過這還不算完全長大。」

寶寶不服,道:「寶寶已是個大人了,夫人們都說我長高了,像大人了,不知大哥認為大人有何標準?」

「標準可說不上。」衛紫衣道:「不過作為大人,最起碼有一條,就是要正視現實,對寶寶而言,就是寶寶應該承認自己是個女孩子,等到寶寶哪一天可以毫不彆扭地換上女裝,才說明寶寶已長大。」

寶寶停了吃宵飯,低頭想了半天,良久抬起頭來,仰著可愛的小臉蛋,很認真地道:

「寶寶很久以來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不是不敢面對現實,只是我不明白,當女孩子又有什麼好處?當男孩子又有什麼壞處?」

衛紫衣很欣喜,寶寶終於可以面對,說明她已消除了恢復女裝的最大障礙,衛紫衣清了清嗓子,道:「當男孩和當女孩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只是,是男孩就該是男孩,是女孩就該是女孩,寶寶是個女孩子,這點寶寶也承認了,既然寶寶遲早有一天要成為女孩,又何必拖延呢?」

寶寶道:「那好,我答應大哥,先只在大哥面前扮作女裝,大哥可千萬不要笑我。」

「絕對不會。」衛紫衣斬釘截鐵地回答。

日子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九九重陽節,每年此時,子午嶺的山前山後都長滿了菊花。

菊花使整個子午嶺成了花海,變成了花園,大家的心情因為節日的關係而非常愉快,廚師從京城採購了大量的蔬菜、水果、食品、以備晚上開宴之用。

秦寶寶只胡亂地扒了幾口稀粥,就拎著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小包袱,興沖沖地來「黑雲樓」找大哥衛紫衣。

衛紫衣正在和眾領主們談話,見寶寶來了,都笑道:「寶少爺可是又要下山了?」

寶寶一愣道:「你們怎麼知道?」忽又想通,道:「對了,每次我和大哥下山都帶著一個包袱,所以這一次看到包袱就猜到了,是不是?」

眾人笑道:「是。」

席如秀嘆道:「實在羨慕大當家,可以有幸一睹寶寶換上女裝時的樣子,想來那一定是有如天仙下凡。」

寶寶笑道:「席夫人也是大美人,席領主天天在看天仙還不夠嗎?」

席如秀苦苦一笑,下意識地摸了摸膝蓋,嘆道:「夫人固然是天仙,只可惜是脾氣較大的那一類。」

陰離魂注意到席如秀撫摸膝蓋的動作,打趣道:「席領主可要狗皮膏藥?」

席如秀愣愣道:「我要狗皮膏幹什麼?」

陰離魂道:「據說膝蓋若是長期跪在搓衣板上就會氣血不暢,久了必成殘廢,用上好的狗皮膏藥一貼,可保無虞。」

席如秀笑道:「原來陰老鬼挺有經驗,以陰老兒功力,一天跪壞三千個搓衣板也不成問題。」

陰離魂道:「怕老婆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何必不承認,我們是多年的弟兄,不會取笑於你的。」

「對,對,對。」席如秀介面道:「既然說出來也沒關係,陰大執法何不承認,我們大家都會同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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