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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靈機一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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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處於青春火華中,足可燃燒歲月的夢幽音,被[滅]選中了!

江骷滅的行事風格,是[四妖]中,最為狠辣的。他一向慣於暗殺。

一-擊-必-中!那是他所奉諭的無上信條。

但也正因為他的攻勢勇猛無儔,所以殺機銳氣一次便會全數放出。因此,江骷滅的物件,通常只限於一人與一招。一招不中,便即退走。因為他若不立即退出,則他很可能在氣竭勢弱之下,敗亡。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江骷滅的來,是天崩地滅!

江骷滅的去,是迅若疾光!

[滅]的來去,是突兀而辛辣的!

夢幽音人本在鐵毅身邊。

但卻不知為何以及何時,她挪到離四人約十餘步的距離外。這十餘步,正決定了夢幽音的險-危境。鐵毅等人正防範著,江骷滅他那一直以來的習慣──那即將發動的唯一攻殺之際,才赫然發現夢幽音居然自動脫離他們的隊群。

月心瞳失聲驚呼,紫巾疾流。

鐵毅搶先撲出,刀招暴發。

雲飄光之劍霎那間飛起。

但,夢殤情卻全無駭然之色。

與夢幽音最是相得有緣,並且賜名予她的夢殤情,竟然無動於衷。

難道,她真已無情若天?………

[滅殛空]!

江骷滅多年來悟出的必殺招。沒有虛飾,沒有多餘,沒有空隙。只有,白骨鞭的蛇噬滅殺。直直接接,簡簡單單,最絕對而純粹的一式!白骨鞭帶著江骷滅的無往狂勢,打向夢幽音的頭頂天靈。這一擊,若落實,無疑的,夢幽音必定魂孤歸西!

鐵、雲、月三人大駭失色。他們深知,他們已是不及。

[滅]的鞭,早鑲上死亡的亂影,彷欲貼合於夢幽音的生命。

夢殤情卻在此時,笑了。應當是無情的一笑,卻又何以如此的粲然?

同時,很忽然的,鐵毅三人停下腳步,亦寬然一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本是緊張異常的他們,居然也笑了?這究竟是………

就在江骷滅鞭將及夢幽音時,一根指頭,驀然探了出來,一舉攔著白骨鞭。

江骷滅霍地變色,大懼。天崩不悔的江骷滅,竟因那一根指頭,而神色迥異。

狠烈殺絕的[滅殛空],竟因那一根指頭,而凶氣倏斂。

只是一個指頭,卻恰到好處的,點於江骷滅的鞭稍;不花俏而樸實無華的一點!

江骷滅頓察到,渾身勁力忽地喪去。一縷尖錐銳氣,破體而至。

他趕緊回鞭自保。鞭舞千影,蕩分身前,欲阻敵人再發攻勢。

是他?又是他。江骷滅恨極。又是那根縱橫武林的指頭!

一根絕無僅有的指頭。

一根糾纏江骷滅多年的指頭。

一根令天下惡人驚懼害畏的指。

一-指-唯-一;唯-一-一-指!

[靈機一指]。

彷佛盡握天下一切玄奧的一指!它,屬於一個風塵奇人所有。

那就是《俠帖》中的「機」。

「機」亦是[滅]的首敵;是,天,敵!

天敵!

所以,江骷滅震驚;不由自主地震驚。且-恨!滅天滅地滅人的恨!

失敗的滋味,已於他的味蕾上,酸澀地滾動過好幾回了。

[靈機],易古寒。

那是[四妖]之[滅]最頭痛的人物。一個絕頂的超卓人物!而令他江骷滅最是驚駭的指,即是易古寒的[靈機一指]。江骷滅,敗;敗得理所當然,敗得心火惱起,敗得滿腹哀苦。

易古寒一指便破去了,江骷滅的白骨鞭。

一個略顯蒼老,但豪情仍在的聲音,笑道:「江小子,這是老子第一十九次破你鞭法。

服不服氣啊?哈哈哈…」語聲飛快遁失。一道人影,驚鴻飄逝。易古寒未露面姿,便即離開。

江骷滅臉色一綠,收鞭,縱身,疾馳而去。

這易古寒年近六十,成名甚晚,是個藐天下禮俗輩分的異人。易古寒畢生功力的絕峰,就在他那根指頭上。他那唯一的一根指頭;右手的食指。易古寒甫出道之際,是十指猶存的。而他江湖之途的初始,亦是以指聞名天下的。但是,易古寒立威江湖之後,由於他黑白兩道,都不賣情面,是以得罪不少人。在一次圍攻行動中,他的手指,十去九,僅餘一指,身免而逃。那次行動的主導者,就是尚未列名[四妖]的江骷滅。易古寒於九指盡斷後,下定苦心,單練他餘下的右食指。

抱著廢殺一切之後的唯一心態,易古寒憑著他那根僅餘的指頭,登上武道的絕頂顛峰,誕生[靈機一指]。而亦由於[靈機一指],亦將易古寒推上《俠帖》的榜單之內,睥睨當代。

殘而不廢,成為他笑傲人間、灑然心逸的最好註解。

斷去九指的易古寒,將斷指這筆帳,算在江骷滅的頭上。兩人從此結下不解的樑子!易古寒尤其痛恨,[四妖]訂下一式即退,再不出招的傲意姿態。因此,易古寒每每以其道反制其人,總僅用上一指,便破去江骷滅伏擊的狂天一殺。

前前後後,把這次算上,易古寒已連敗給江骷滅十九回。

但江骷滅從未被易古寒所傷。從未!

那是因為,易古寒以為,若沒有江骷滅斷他九指,則今日的易古寒,是絕難達到《俠帖》如許尊位。是以,易古寒從不傷江骷滅。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指敗[滅],要激得江骷滅破毀誓規,全力出手,與他一決生死。由此可知,此老性格的古怪難纏。易古寒公然與[滅]對敵的執著,使他成為[俠]候選人物中,聲威最隆的一位。江湖中人早就為他冠上了一個[怪俠]的尊號。

[靈機];[怪俠]。

兩種稱號的組合,即為[靈機怪俠]!

「雷音廳」一役,因為易古寒的驀然插手、倏忽俠蹤,迫得江骷滅乍現即走,而結束這一未見血的廝戰。

「天縱堂」、「電熾廳」,最後是「宇悠堂」。

一行人,慢慢朝【炫嵐堡】最後一關進發。

於行行走走之間,五人對話著;很輕鬆很自然的對話。因為,他們知道,也許他們正邁往死亡的孤滅旅途。所以,那股湧自面對無限的恐懼,需要一些鬆弛與消釋。閒談,是最好的方法。

「《俠帖》九大高手中,誰最有機會成為[俠]哩?」月心瞳提出江湖中,人人爭相紛論的問題。

鐵毅無語。

雲飄淡然一笑。

月心瞳大瞪他倆人一眼,顯然是不滿他倆不願發言的態度。

然後,她又再望向夢殤情。

夢殤情柔柔一笑,不待月心瞳發語,就問道:「心瞳以為呢?」

月心瞳蹙起她那秀麗芳川的眉,「很難說耶…好像每個人都有機會。但卻又是人人誰也沒有把握的呀。瞳兒也有的呀…」月心瞳不客氣的說。

夢殤情忽地語出驚人,堅決的說:「不,你沒有!」

「噫?」月心瞳雙眸,綻開燦光;燦光裡,銳氣四射!「夢姊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刁蠻女,最厭惡的就是別人瞧不起她。因之,乍一聽到夢殤情的評斷,不禁地就是一股怒意升起。

夢殤情也不甚在意月心瞳的激烈反應。她只是和聲緩緩地道:「‘鐵雲織雨香幽亂神機’!《俠帖》九大,是以入榜先後次序,為依據的。[靈機]易古寒為最先入榜人。再來是[神人]餘覺豐。以下列推,直到[鐵-雲]。」

「那跟我有沒有資格成為[俠],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順序可決定一切?」月心瞳嘟著嘴嚷著。

「別急啊…」夢殤情輕輕撫了撫月心瞳的烏髮,「[俠]怎可能以順位的先後,來決定呢?」

「那夢姊姊你又──」月心瞳耍脾氣似的輕輕甩開夢殤情的手,且又截斷夢殤情的話語,嘟嚷著說。

夢殤情莞爾一笑:「你啊,可真是急性子!光這一點,你就沒資格成為[俠]了。」

月心瞳嬌哼一聲。「哪會啊?而且,急性子有啥子不好來的?會千里赴援、作為俠舉的人,都該是像瞳兒這樣脾性的人呀。」

「唉…心瞳,你要知[俠]最重的是權衡輕重,仁道明人,善惡分曉。你本性刁鑽怪蠻,實在不是[俠]的料子。當然,若在近幾年內,你的脾性,能變得不那麼野,思慮能再縝密細緻一點,或者還有可能。但是──」

月心瞳又是一連串的悶哼,「為什麼?為什麼瞳兒的個性,就成不了[俠]?夢姊姊你憑什麼如斯斷言?」月心瞳十分不服。其實以她的脾氣,要她接受[俠]這一尊號所帶來的種種責任與負擔,本就非得三拜九叩的情形──不!恐怕即使如此,她也不會願意的。然而,如今夢殤情這樣的評語,卻使得這[香魂]油然心底冒起一股想要成為[俠]的莫名情緒來。

「很簡單!殤情提一個假設性的狀況,讓你做個決定試試,便可知你是否可能成為[俠]了──嗯,對了,於一場火劫中,有一千人受困,而你只有救七百人生命的能力,也就是說剩下三百人,必然死亡。這時,你會如何抉擇?」

「抉擇什麼?」

「抉擇要救哪七百個人。要明白,你選擇某部份的七百人,就等於間接殺害三百人。這個死與生的選定,你能承擔?」夢殤情很直接的疑慮著月心瞳。銳利而確切。刀割一般的。

月心瞳沉默了。即便她再怎麼刁鑽難纏,但她始終是心地良善之人。夢殤情所說的情況,並非沒有可能發生的。以是,月心瞳不由地開始正視起夢殤情的話語和看法了。是呀,在這樣的狀態之下,她要如何做,才是最好的呢?………

鐵毅、雲飄兩人,亦皺著眉頭省思著。

夢幽音毫無雜質的雙眸,透出精光。

夢殤情的確提出了一個令人難解也難悟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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