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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梟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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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殤情又續著說:「如何?依你的脾性,相信很可能不管自己能力的界限,便再度衝入火場救人。但這樣一來,你的命,也很可能賠上了。而於場外的七百人中,必然不乏嗆傷、昏厥、燒痛之人。這些人亦可能由於你的死亡,以致於無法為他們救治守護,最終還是導致死亡。那即是說,你原本可完完整整救出七百人,但因為你本身的性格問題,而相當有可能除導致自己身亡外,還要再加上數十人或者更多人的喪命。然而,[俠]卻應該能冷靜至近乎殘酷的,研判情勢的推展,並且作出決定。他一定能夠使傷害降到最低。這之間的差距,你可明白?可能承受?」

月心瞳沒有反駁。因為,她也沒把握,她是否真的不會再衝進火場?雖然是假設,但若真有那樣的情況出現,她會怎麼做?恐怕夢殤情說的是對的吧…月心瞳不得不心底暗暗的承認著。但表面上,她依然是滿臉的不服,嘟著嘴,生著悶氣。

夢幽音比起手語。「幽音,你是說,[俠]如果是用少數換多數的計算方法來救人,便不算是俠者之為?」夢殤情為夢幽音譯道。夢幽音看著夢殤情的唇,輕輕點頭,鳥兒點躍在樹梢。

夢殤情笑問:「那你覺得該如何做?」

夢幽音比出她的意思:「能救就救,該救當救!死生不計,方為俠者!」

夢殤情讚道:「好個慈憫之心!但世人多愚,只看得到生,而不願見死。你的徒勞無功,僅是紅塵人間茶餘飯後的嘻談罷了。有資格繼承[俠]的人,不能無情,也不能多情。

他必須善於利用多數原則,來拯救陷於劫難中的群眾。他不能濫情!因為,救多少人,就是多少條命。他必須冷靜!因為心亂,很容易讓他與他想救的人一齊死滅。這之間的掌握,不能不慎。對大多數人而言,[俠]是活神仙,是一夫敵萬的無上尊者。但對另外一批少數人來說,[俠]卻是沽名釣譽的偽君子,是害死他們親屬好友的惡魔之手。這之間的劇烈落差,又怎會是等閒人能夠承擔得起的?」不知道為何,夢殤情這一連串的發語下來,宛若在痛訴著些什麼似的,嚴峻非常。

行走間,眾人一片靜默。

這時,久未發語的鐵毅,卻突然發聲道:「[俠]是眾生之俠!鐵某卻不願是!我只是自己。只願是,一人之俠!鐵某隻憑自我的標準,救認為該救的人,殺該死的人。」

「所以,你不會是[俠]。你頂多是《俠帖》裡的‘鐵’。」夢殤情很清楚鐵毅的意思,回答道。夢殤情停頓一會兒,又說:「毅,你太硬了!原則就是原則。即便,得罪天下人,也絕不更改。而云飄你呢…卻又太柔!白雲清流,沾不得天下俗世的煩亂煙塵。心瞳是太嬌,亦太是任性!讓她成[俠],恐怕會攪翻整個武林啊。至於,‘織’蘭夫人太過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並不合宜。餘覺豐前輩亦非俠者之流。他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天道,而非人生。易古寒太怪!俠義之道,綁不住他的野性。‘亂’則是痴於武道,也非承[俠]位的最佳人選。」夢殤情一口氣說下來,完整地剖析了《俠帖》九大的特點,同時,也道出新一代[俠]最具體的可能性。

「那夢姊姊,你呢?」月心瞳問。

「殤情太淡了!早有自己該走的路。不久後,便要遁離人世。紅塵之亂,又與殤情何干?俠啊…始終是多數人的俠,不會是全部人的俠。對殤情這個只有孤寂自我足以探秘、追尋的人而言──人間太遠了。殤情選擇的是,一步步地,往自己心靈的更深處極深處,探索、尋覓,以歸原於最真實的真實。這是,殤情不變的,對於生命思秘的探知之夢呀…所以,殤情亦絕非[俠]的最好承繼者。」夢殤情語調冷淡,顯出她出塵之心的堅定。

鐵毅心肉一絞。雖然,已痛過;但他還是痛。還是,很痛!

因為,夢殤情與他之間………與他的曾經………他還是唉………

「這麼說來,[柔絲雨]浪天遊比諸我等,更具備資格了?」雲飄好奇問。《俠帖》中,除了他的師兄鐵毅外,與他最是交好的,便是曾經一戰、而後化為好友的新一代中原大俠輩──浪天遊。

「目前看來,浪天遊確然是最相符於[俠]資格的人選。他交遊夠廣,人緣甚佳,處世圓滑,能冷靜,敢犯難──諸多俠者的特點,他都能具備。如今《俠帖》中,最適合[俠]位之人,非他莫屬。其他人,或許也能是俠,但絕不會是[俠]。例如,[靈機]便被武林人冠上[怪俠]尊稱。但他仍不會是[俠]。因為,他屬於曾經被他救過的少數人的俠,而非多數人的[俠]。不過,這僅是至今看來的批斷。將來說不準,還有更適合的新人選出現,也是未可知的。對嗎?」夢殤情見解精闢地道。

啼聲昂起!

漫溢整片夜空的哭哮聲,緩慢沉落著。

殺氣與危機,流回之中。

飛禽所帶起的嘯,彷佛將夜的回聲,吸墜進無窮無盡。

尖銳卻沒有絲毫波盪的聲音,顯得詭譎異常。

夜梟,哭嚎!

聲音帶來許多不祥之意,躲入暗烏的夜空中,濁長不息。

是夜梟!

天際,暗影飛掠,來去如電,瞬間即沒。

鐵毅等人,心中俱是一跳。但並不加以理會。他們繼續著對話。

月心瞳忽然又問了個世人絕對好奇的疑惑:「那四大宗師中,誰的修為最高咧?」

夢殤情美目,飛過幾絲神光。

………江雨悽蕩亂千秋。………武林人始終是人………名比利更是引人。………夜很暗。暗得讓人心累。………鐵毅與幽音的未來,會更美好吧。………[俠]、[魔]之間的牽扯,究竟是什麼?!………

沒什麼太大關連的聯想。夢殤情暫時跌入寂靜底。

月心瞳再將問題,大聲的重複一次。

夢殤情隨即從沉想中醒來。恢復現實感。「四大宗師裡,殤情只見過[神僧]聞覺大師。」

「耶?是嗎?夢姊姊什麼時候見過他?」

「前年春分季節。那一夜,聞覺大師驀然而至。[神僧]與殤情的一席對話,徹底揭露殤情的求道之迷亂、茫然、虛妄──唉,總之大師以為──」

「迷亂、茫然、虛妄?什麼嘛?夢姊姊你說清楚些啊!」

夢殤情悠然笑道:「只是,一些決斷抉擇的問題。每個人的道與追尋,都是不同的。沒必要於這個問題上打轉的嘛…心瞳該關心的是,[神僧]對於武林人封名的四大宗師的看法才是啊。」

「聞覺大師是局內人,他怎能看得清局中之事之態?」雲飄插嘴問。

好個敏銳的思索!‘雲’總能點出重點所在。

鐵毅亦眼放烈光。

「所謂的局內、局外,對大師而言,都是局。都是局的一個向度和方徑的呈現罷了。聞覺神僧之澈悟,早便脫離所謂局這樣一個束縛,早已達臻局是局、局非局、局無局的至上法秘之境。」

月心瞳皺眉沉思。

夢幽音則是有些領悟似的,淨澄的雙眸,綻出透明的光輝。

「夢谷主是指,對[神僧]聞覺大師而言,局就是一個局,渾然一體,根本無所謂內外之分,對嗎?」雲飄夢殤情的言語,過濾之後,言道。

夢殤情擊掌輕笑:「正是如此!雲少俠的思悟力,果然不凡。」

雲飄拱手謙過。

月心瞳轉瞬亦明。她驚歎道:「想不到大師的修為,已臻至不動不染的空然異境了呀。」月心瞳悟心,自也是不淺的。

「的確!」夢殤情道:「[神僧]的功力,已到返璞歸真的天然妙域。他能純粹用客觀的角度,來論析他本身的主觀本體。這種矛盾的怪異感,正可見得我等與大師修為的差距,是如何之大。」

「那夢姊姊,[神僧]是如何論說四大宗師?還有,聞覺大師可有評論[魔]的功力,究竟到底臻至了怎樣的一個境界?」月心瞳緊接著問。

夢殤情肅容道:「大師以為,四大宗師裡,[魔]的修為,該是第一!」

此話一齣,驟烈地憾動鐵、雲、月三人。想不到,四大宗師排名首位的[神僧]聞覺,竟坦白承認[魔]才是第一人。這個訊息,若傳出江湖,那將造成難以估計算的轟然騷動。

夢幽音則一副清冷樣,彷佛她全不受世間漆染般的脫俗超越。看來,諸人談論的武林人士,於她而言,似乎是陌生而沒有意義的;反不如,方才夢殤情所提到的有關於局的內外觀點思考,還比較能夠吸引她。

「亂霸武林的[魔],自從與[神僧]一戰後,便蟄伏不出。至今,也已有十餘年了。

聞覺大師推斷,天縱橫於這十幾年的時間裡,必然將他的功力修為,提升至一個最精絕最純然的本然境界。而反觀他聞覺,於這十餘年間,勞碌奔波於活命蒼生的行動中,雖以入世之心,練出世之道。但,畢竟人在江湖,事務繁多,難有息心靜意、真正的修習時空。所以,若[魔]真的再復出,聞覺大師自言全無把握可與之一敵。至於,[俠]則比[神僧]更是深陷於現實,一切更難以掌控。他的功力,恐怕並無能有多大的突破。論修為,宇凌心大俠實是四大宗師最弱的一環,也就不用提與[魔]一戰了。」夢殤情說出聞覺對四大宗師的評斷。

「神僧聞覺。元尊無極。俠心凌宇。魔天縱橫。」

這四大宗師的排名,莫非已到了該重整順序、排位的時候?

月心瞳歪著頭,嬌愛的模樣,讓人心動。她再問:「可,還有‘元尊無極’啊…」

鐵毅、雲飄聽月心瞳問到他們的師父,不動聲色,更是專注的聽著。

夢殤情點頭,道:「嗯。的確!無極散人是有與[魔]一拼的無限實力。然而,[元尊]生性淡泊,最是厭煩紅塵對於善惡對錯是非成敗的苦念糾纏。若說,誰最無情於人間,恐怕無極散人比諸殤情我,更是無情無心吧…人間的亂,對他而言,亦是靜的一種展現──那是永恆的道、唯一的道、真實的道里的一個小漣漪罷了。那依然隸屬於靜。於無極散人而言,根本沒有什麼亂不亂的問題。殤情認為,[元尊]是絕不會再涉足江湖的!」

鐵毅與雲飄對望一眼,各自看到彼此的驚疑。何以,夢殤情如此地清楚他們師父的脾性?照理說,他們的師尊,退隱江湖多年,早已不步履天下。怎麼,夢殤情未見其人,卻好若十分明其心?………

鐵、雲兩人抱著滿團疑惑,正待詢問,卻發現他們已來到終點。

終點!

生死死生的終點。

「宇悠堂」已到。

無匹無邊的沛然魔氣,透空傳來。

五人兩騎步伐停下。

一波又一波的狂湧旋濤,衝得他們緩不過神來。

夢殤情輕拉夢幽音的手,寧意一心,靜冷地度過疊蕩浪千層。

雲飄定神凝住,胸中那股不受控的翻騰血氣。

默然的鐵毅,則暗運心法,驅去無涯殺機的遍體蔓生。

月心瞳麗眸躍光,一雙玉手輕顫,吸氣呼息,找回屬於自己真力韻律的節奏,不讓外氣影響。

鐵射駒與逸雲騎,卻是長嘶不停,騷動不已。

魔氣倏忽來去,轉眼即離。

五人同呼了一口氣。兩馬也安靜下來,喘氣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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