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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戀戀舞星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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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擁有的,都在你的記憶裡。那是最珍貴,且永不褪色的擁有!」

長長的深深的沉默,潛流一樣,漂過四周。

「更何況,你以為不去碰觸,就不會再因為擁有,而體驗失去的痛楚,以及隨後來的絕望──師兄,真可以如是麼?不去掌握一個美好的可能,就已經失去了。這怎能算是不再失去?!別再欺騙自己,師兄!」

筆直的身軀,驟然,毅抑止不住地顫抖著。

「誠實面對自己罷…師兄!逃避只會惹來無限悽傷和痛楚。記憶將會深切刻印這些失去的烙痕。你將不用再害怕失去。因為──生命底所存在的一切,都會被失去這個意義,涵括且覆蓋。」

「………」

兩個人一起陷入沉默的深河好半晌──

「師兄,小飄最後只再說一件事。」

「………」

「據說──夢幽姑娘是離家出走。因為她爹,要將她嫁予【狂殿教】教主之子。」

「………」!!!!!!!!!!!!!!!!!!!!!!!!!!!!!!!!!!

鐵毅一個人,來到「俠者莊」西廂。

月兒獨照夜半。

天穹是一片遼闊無邊──無限黑暗,往兩邊不斷延伸。

一切顯得既沉邃且安寧。

鐵毅孤身步履,彷佛悠閒至矣。

然則,毅的眼神,卻充盈熾明之光。透澈一如清溪。

毅逕自來到【涉寒幫】一眾憩居處,叩門,朗聲道:「求見韓幫主!」

門掀。

一人走將出來。

正是韓衝雪。

韓衝雪甫出門,便道:「喔…是鐵少兄。這末夜,真是稀客。請進!」

鐵毅搖頭,「鐵某隻有幾句話想說。」

「是嘛…」韓衝雪掩好門,走向鐵毅。

鐵毅默默注視韓衝雪。兩點精光,像是深夜山間一渾暗黑之後,偶而亮爍的獸之睛。某種寂靜式厲銳,彷佛可以直視內心深坎的空闊。刀光飽滿的一對眼瞳。鐵毅似乎已成圓滿。

「對了,韓某人還未謝過,鐵少兄對小女的照顧。卻不知這向來,有何要緊事?」

「嗯…是。」鐵毅決硬的語氣中,有掩藏不住的緊張。

韓衝雪聽出古怪。「怎麼?莫非有什大事發生?」

鐵毅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韓衝雪亦不催迫。

沉吟一會兒,鐵毅才說道:「是關於幽音的事。」

「幽音?」韓衝雪怔然,「哦?想必鐵少兄指的是小女韓夢幽。說也真巧。據說夢幽音這名姓,是小女失憶後,夢殤情夢谷主為她取的名字。居然有些相似,真是緣份至矣。改日理當專程謝訪之。不過,韓某聽聞夢谷主要閉關五年?」

「是。」

「那便可惜之極。不能當面對夢谷主聊表謝意,著實遺憾。」

鐵毅不語。………聽到「她」的名字,居然無波無動?………這樣平靜的感覺,真能坦白而平靜的接受?………現在腦底裝的都是她。「她」的存在,或者只能於回憶的曲廊底,珍藏某種青春的初始的寶貝的感動………

驀地,韓夢幽奪門奔出。

韓衝雪皺眉:「夢幽,怎麼這生沒規矩?」

韓夢幽兩眼滿滿的是欲淚的喜悅。

鐵毅看得一震!

──天──翻──地──覆──

兩人像隔著千世百生再度相會。

就在這一刻,鐵毅首度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於毅的腦海,幽旋浮動的身影,是她。她和「她」重疊。兩人的身影,徹底密合著。不,或者該說掩覆。絕大而曼妙的掩覆。「她」終於只存在記憶次元底。不再盤踞毅的思域。毅確切肯定這點。

鐵毅移開視線,正眼看住韓衝雪,「她是鐵某人的幽音妹子。」

韓夢幽恍若被一股灼電貫穿。

韓衝雪卻是滿臉深烙的疑惑。

「她是我的幽音!」鐵毅愈發堅烈說著。

夢簡直要就此昏厥。歡喜的熱流,以無比的驚天氣勢,一舉將夢吞沒。

韓衝雪的臉,開始沉下來。且冷。

鐵毅再次強力而絕對的說:「幽音就是幽音。不會是別人。就只會是我的幽音!」

韓衝雪忍受度已到極限般。他怒道:「鐵少兄,你拿韓某鬧著玩?」

鐵毅搖頭。彷佛山的震動。真切而實在。

韓衝雪冷冷看著鐵毅,「夢幽今年還不足十八。」

「鐵毅知道。」

「而你的年齡,業已──」

「這,我也明白。」

「此外,道之不同也,你我殊途異旨,又怎能──」

「鐵某並不著意江湖價值評斷。並不!」

韓衝雪兩次話語的中斷,都帶起鐵毅更堅定的意志表現與及言語硬度。

韓衝雪兩眼森森,好若要穿破鐵毅內心。

而鐵毅亦毫不迴避。回看之。

「韓某以為,鐵少兄最好回房冷靜一下。」

「鐵毅如今很冷靜。我必須冷靜。」

「是麼?」韓衝雪譏諷已極的反詰。

鐵毅猶如冬季被夜撲熄日晨微弱光亮的山叢,呈示硬塊般的寂靜氛圍。

兩人相對,互不相讓。

空虛之間,正進行一場眸光之爭持。

鐵毅一字一句,道:「還,望,韓,兄,成,全!」

韓衝雪無語。只一臉鄙然,不屑之也覷著鐵毅。

鐵毅不理會如斯羞辱,「鐵毅曾經一度什麼都沒為幽音妹子做,就要失去她──我不能容許幽音就這樣,從身邊流開。那等同毅親手放棄一泓美好之夢。我-不-能-容-許!」

鐵毅頓了一會兒後,又道:「不論將來毅是否失去她,但至少和她曾經擁有過一段歲月。辛酸的悲涼的喜悅的歡樂的哀愁的倉皇的迷亂的深情的至喜的愛戀的歲月。不僅因失去,而只獲絕望。毅還有更多更多的珍貴寶藏──值得的──」

「那就是──」鐵毅之語,宛若蒼天降下的一場雨、一陣風、一襲雪,確切萬分,「和幽音一起渡過的日子。每一瞬間,都是絕美、都是惜戀、都是永遠。回憶將在生命底,留下私密而飽滿的空間──獨我和幽音一起,不捨不離!」

細細如貓眼睫毛顫動──微小得彷佛超越存在範疇──的沉默,飄散於空虛。

驟爾,一個清澀中,略有款款柔情的聲音,在兩人耳傍,悄悄揚起。

彷佛一陣帶著雨意的春風。

「鐵、鐵──鐵──大哥──哥──」有些疙瘩,但畢竟是完整的發語。

鐵毅震驚。他錯愕不已、他驚怔當場、他木然而佇。

韓衝雪迅速回頭,看著他的女兒;不知究竟是韓夢幽,還是夢幽音的女子。

鐵毅不敢置信,「幽音──你開口──」

毅這輩子永難忘懷的一瞬間──

比死亡倏而降臨都還要真實而且永恆的一瞬間!!!

「爹,對不起!女兒真的好──不肖──」韓夢幽一開口,便道。

韓衝雪兇然著雙眸。怒視之。

「我想,我已經──夢幽音了。不想當回──韓夢幽。」

韓夢幽慢慢走向鐵毅。

彷佛一縷飄零之夢,迴歸夢境。

韓夢幽一步步的走。

專心致意的走。

好像邁向光明、走進幸福。

好光明、好幸福的。

她正要步出韓夢幽的歲月──踏入夢幽音的時空。

希望的羽翼,於鐵毅和韓夢幽的頂上,灑下透明的深邃之藍。

無限的透明的藍──光。

「你回來了。」鐵毅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深鬱之戀。

夢幽音笑了。好若浸溼山道的朦朧厚霧,霎時被沉暖的日光,給輕靈靈剝開。於是,一陣張揚而開的清風,像是掀開神秘紗罩,將秀色山水,一併揭露。「是的。我回來了,鐵大哥。」

「原來,你跟你娘都是一個樣的。罷罷罷!」韓衝雪大受打擊。顯然。

夢幽音急切,驀然回首,有些結巴。「娘?我──的娘?娘她怎──麼了──」

「休說。」韓衝雪說完,像跌入深沉睡意似的憶思。

有頃──

韓衝雪才不勝欷吁的道:「這場會戰,或許你娘──」

「難道──娘是《俠帖》──中人?」夢幽音兩眼灼熱,依依看著韓衝雪。

韓衝雪定定的望,已不再是韓夢幽的女子──夢幽音。韓衝雪突爾嘆息。長長的遠遠的嘆息,像是從大地另一盡頭,拂來的哀愁之風。然後,他說了:「從今而起,我韓衝雪──再無你這個女兒。」

夢幽音身子劇震。眸底的焰火,被撲熄。只有餘燼般的微光,傷痛地明滅。

鐵毅寬厚而溫暖的手,適時摟住搖搖欲墜的軀體。堅定一如山對風雨的懷抱。

夢幽音整個人軟在鐵毅懷底,欲淚似無言地望著乃父。

韓衝雪兩眼迅快閃過一縷悲的光采。但瞬即而滅。

鐵毅用比無光的海底,還要沉遼、深靜的關懷,撫照夢幽音。

韓衝雪接著又說道:「至於,鐵少兄──」

「是。」鐵毅抬頭。

「我們的未竟之戰,也好在明日‘俠帖大會戰’,一併解決。」

鐵毅楞住,「韓幫主,這──」

「無用多說。你奪走我女,韓某怎能善罷甘休?」

鐵毅猶待再言。

韓衝雪不給鐵毅說話機會,「一切恩怨,便交由你我之間的高下,做個了結!」

說完,人走入屋內。

只餘傷心欲絕的夢幽音,以及深情對待的鐵毅。

兩人擁著的姿勢,看來悲愴非常。

彷佛跌到地面的兩隻折翼之鳥。

然而,卻是──

好幸福的樣子!

──悲愁的幸福。

有一種憂之盡、歡之生,融渾悲愁與幸福的奇妙波動,隱隱然流逸。

宛若生之根被整個刨開的哀傷,劇烈盤繞錯節於兩人的肢體。

然則,終究這樣的姿勢,確是新生和蛻變雙重意涵的展開!!!

夢幽音伸出手,從鐵毅的腋下,穿過,環抱鐵毅,痛哭的一刻──遽然的!

一線燭光,逸在兩人身上。

卻是月心瞳和雲飄不放心,拿著蠟燭,偷偷尋來,看看情勢何如。

於雲和月看來,從鐵毅腋下探出的纖纖之手,在黑夜籠罩下,被光粉淡淡抹上一份潤澤和致豔──宛若一對新生略顯蒼弱的光之羽翼,極度密合地貼實鐵毅背上的暗之刀。

於是乎,斷翼之刀的翅膀,再度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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