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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鐵擔一肩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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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氏父子有兩隻手,一隻左手,一隻右手。

幾乎所有人都聽說過,嚴世藩並不是左撇子,他也一樣喜歡用右手。

在歷次的行動中,右手所佔的比例大概佔到了七成,而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他出手一千零二十七次,成功了一千零二十六次——這實在是一個可怕的數字,對於一個殺手的頭目而言。

右手手下有五根手指,拇指,食指,點金指,纖纖指,和無名指。和右手一樣,他們同樣沒有名字——名字是一種個性,而代號卻是一種共性,那是殺手們共同使用和遵守的語言。

京冥穩穩的站在一棵高大的楊樹上,黑髮,眼光沉靜,蓄勢代發。霍瀾滄離開他的視線的那一瞬,他就知道已經不需要為這個倔犟的女子擔心……他要擔心的也沒用,更危險的是自己。

不會出錯,左邊一股極其強大的壓力正在慢慢迫來。

京冥手心一翻,一枚楊樹葉已呼嘯旋轉著向幽深的黑暗射去。

這棵楊樹,是這廣寒絕域的唯一生數。而樹上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根樹枝,京冥都已經計算好了用途。

又是一頓,七枚樹葉連珠而去,但是破空的聲音總在半路就中止。

「拇指?」京冥靜靜地問:「果然好內力。」

拇指,今年三十六歲,是兩年前才剛剛被網路入「五指」的,在五個人裡,年齡最大,內力也是最強。

只不過,年齡最大,內力最強的人,配合的一定不會最好,而且……也一定沒有職業殺手的冷酷,和服從。京冥的手穩定,一枚枚的樹葉按照固定的頻率向著那個身影飛去,似乎在漫不經心的比拼著耐性。

「難道你只會玩這種把戲不成?」陰影處,終於有不耐煩的聲音傳出。

京冥不理他,繼續一片一片的樹葉飛去,眼睛裡已經帶了笑意。

黑影倏拉拉的閃開,適才那無數片葉子一起飛回,樹葉後,也隨機閃出了一條修長的身影。

京冥手裡發出的依然是楊樹的葉子,口中卻開始淡淡道:「拇指原來長這個樣子?我還以為你一直不敢見人,是個侏儒。」

拇指接這種樹葉已經開始頭疼,內力貫徹,宛如利刃,他無法聽之任之,但是,對他這樣的高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傷害。

「六道使者」,拇指忍不住開口:「你有完沒完?你還有多少片葉子?」

「十九萬七千八百六十三。」京冥準確無誤地回答:「這是我內力的範圍。」

又是七片楊樹葉,打著圈的飛了過去。拇指忍無可忍,手一晃,刀鋒出鞘,七片葉子一起粉碎,但也就在此時,七片碎葉之中,淡紅的煙霧噴薄而出。

京冥也開始動了,一枚血紅的石子呼嘯飛出,幾乎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入紅霧之中,打在了拇指的肩頭。

丹心石——京冥的成名暗器。這樣的速度和刁鑽和剛才比起來,根本就是毒蛇之於蚯蚓。拇指終於收起臉上狂傲的神色,有些吃驚地望著京冥。

「你的江湖氣實在太濃,殺手氣實在太弱。」京冥冷笑了一聲:「拇指,好像永遠都和其他四個指頭分開的。所以先死的一定是你!」

他右手摺下一根楊樹枝,向著拇指的胸口直刺。

拇指向後急退,京冥雙足一頓,跟著急進,樹枝依舊直指拇指的胸口。

拇指的腳步頓住了,手起,刀光已經翻開,刀本來就是好刀,而這一刀的封力更是極強——楊樹枝幾乎毫無抵禦能力的斷了,刀風帶著寒氣在京冥眉睫前掠過。

只是他的手依舊不變,在樹枝的最後幾寸,閃出了一小段寒芒。在一瞬的時間裡,刺入了拇指的胸膛。

「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的廣寒絕域?」京冥低頭,看著拇指不敢相信的眼神:「那棵樹就是我的桂樹,我就是吳剛。」那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京冥剛要伸手揭下他的面具,卻又頓住。

是的,這一定是一個久負盛名的江湖人,只是他既然死心投靠了嚴家父子,就讓這個秘密帶去地下好了。

京冥身形筆直的飛起,又一次落在楊樹的頂端,他折下另一根樹枝,動用內力將自己的聲音送了出去:「你們已經看見他死了,難道還不滿意麼?出來吧!」

「這小子好狂啊,他真以為一喊我們就要出去?」一個清脆的女音。

「去吧,上頭還等著覆命呢。」另一個男音響起,隨之是夢幻一般的腳步聲。

檔案裡唯一有記載的,是拇指的武學和弱點,這些人呢?這些被訓練了十餘年的殺手呢?京冥開始微微的恐懼,隨之恐懼便轉為了興奮,那是一種奇異的顫抖,來自於對不可知的強大力量的渴望。

他沉默,雙手穩定,站在樹枝上,身形嶽停淵滯。好像清瘦的軀體裡,還藏著不可估量的力量。

前方,左邊,右邊……閃出了三個人。後面絕對沒有……還有一根手指呢?京冥四下搜尋著,還有一根手指,到哪裡去了?

——「京冥,你以為五指裡誰最強,誰最弱?」

「拇指自然是最弱的一個,至於最強,我看是食指,食指是最靈活的一個。」

「錯了。」

「如果不是食指,那麼一定是無名指。」

「京冥,你記住,但凡隱藏的,總比顯露的有力。」

「是……那麼,火鷹,是不是左手也一定比右手有力?」

那個人的臉上,終於展現出難得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是的。」

還有一根不見的手指……京冥的手緩緩舉了起來——一定是,無名!

來不及了,不知道無名在哪裡。但是他已經不能再等下去。手舉起來的一瞬,楊樹上似乎爆發出萬丈光芒,京冥的聲音忽然穿透了整個樹林,一字字的,如同釘子砸碎冰凌:

「廣寒絕域!」

這死寂的樹林,忽然動了起來,而且一動就不再停息。

所謂的陣法,就是利用每一點的力量,並使之融會貫通,成為一個整體。說穿了,什麼兩儀、四向、五行、八卦……都並不複雜,也並不神秘,只是要求列陣者考慮到每一點的因素,把力量的爆發點算到極致——這個力量,包括每一個深陷陣中人的心理力量,包括天氣和金木水火土的不同質地。

扳下一根樹枝,做成一道埋伏是最簡單的「陣」,愈是複雜,愈考究佈陣者的思維縝密和心機。

而京冥佈下的廣寒絕域陣,無疑是陣法中的極品。

他所用的道具極其簡單,只是二十八棵楊樹,布成二十八星宿,八棵柳樹,圍繞核心列成八卦。而三十六棵樹又按照四向分為雙正雙反的四個九宮,每個九宮裡的四棵樹都暗含天地陰陽的變數。

這三十六棵樹是活樹,按照京冥坐鎮的指揮而動作,樹林裡其他的是死樹,一共三百六十棵,唯一的一點生路依然在京冥腳下踏著。

陣法已經啟動,驟然出現的三個人都在死門裡——確切的說,這個陣法並沒有為主持以外的人留下生路。

「真是可惜……」京冥嘆了口氣:「左手……他,沒有來。」

「廢話」,正前方的一人再也忍不住,判官筆上閃著金芒:「會用一個九宮,了不起麼?」

他的身形已經徑直向中宮衝去——京冥在默默看著他,身後的兩人也在看他,他忽然間開始恐慌——這唯一動的一個,多半是成為這新奇陣法的犧牲。

一步,只衝出了一步,就看見身邊的樹叢緩緩轉動了起來。點金立即被黑影包圍了,京冥,纖纖指,食指……瞬間在眼前消失了。

不就是樹麼?點金似乎狂躁起來,判官筆急點,一課矮樹瞬間被洞穿,但是洞穿的一瞬,矮樹似乎消失了,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慢慢闊大的黑洞,無聲蔓延著。

點金一步步後退,後背猛然撞上一課柳樹,碧綠的火苗在後背上猛地燃燒,他連忙一個翻身,在地上連連打滾,剛剛熄滅了鬼火,就看見頭頂上樹枝居然交織成網,向著他壓了下來。

黑洞似乎離他只有一丈,頭頂上那樹叢的密網漸漸露出了一對眼睛,冷笑著,陰寒地掃視著他,一寸一寸的下壓。

黑洞轉眼間離他只有半丈的光景,那幽黑的洞口似乎直通地獄。

不能看!點金對著自己說,冷汗已經順著額角流下。

無盡的黑暗,忽然間和人世隔離,上下左右似乎都不再有路,點金的手一點點軟了下來,他忍不住——向黑洞看了一眼,普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跪下去之後,他再也沒有起來。

三四丈外,纖纖和食指正目睹著這一切——

「他怎麼了?幾棵帶著硫磺的柳樹居然就嚇成這樣?」纖纖皺了下眉頭。

「這是幻術。」食指望著臉上的虛汗越流越多的點金,竟然也有一絲害怕:「他看到的,只是自己最不想看見的東西。」

纖纖正想問「他看見了什麼」,忽然,點金的臉轉向了她——那是一張死青的臉,眼珠幾乎被什麼詭異的力量扼出眼眶,判官筆扔在一邊,雙手互相抓撓,兩隻手居然都抓成了磷磷白骨。

「放……過我……」他的喉嚨似乎被收緊,慢慢發出鬼一樣哀嘆的聲音。

那一刻,纖纖忽然一個哆嗦,不知為什麼,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殺人的情景——她縊死了她的未婚夫,奪得了一本劍譜。

那一刻,他的臉似乎也是這樣的慘青,眼中的怨毒也是這樣的熾烈。

那……已經是十八年前的事情……

「不許發瘋!」食指忽然看見了纖纖的神情,一把抓住她的肩頭,拼命搖晃起來——這個鬼樹林,幾乎所有的人都會產生幻覺,觸及心裡最恐懼,被塵封最久的一個角落。

他們這樣的殺手,手上有多少條索命的冤魂?

食指一邊抓著纖纖,一邊抬頭——正中心的楊樹上,那個黑髮的青年木然看著這一切,高高凌空在月光下,好似紅塵外的神靈。

「京冥!」食指壓制著胸口的翻湧,大聲喊:「過來啊,和我動手啊!」

「哦?」京冥看著他們:「這樣就忍不住了麼?」他雙手齊揮,八段樹枝打在八棵柳樹上,柳樹頓時逆轉起來,外層的星宿和內層的倒八卦產生了一個極大的羈押層,強大的力道聚積在了兩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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