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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與大千皆無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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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的一聲輕響,長劍的鋒芒劃過陰霾的天空,一道白影已從庭園中穿過,掠入大殿之中。身後那人如影隨形,劍勢半開半闔,封死了白衣人的退路。

白衣人眼見要撞上殿中大柱,足尖忽然在柱子上一滑一抹,人已打了個轉兒,藉著迴環之力,手中劍做刀勢,當空直劈下來。

身後之人始料未及,只好硬生生頓住身形,這一撞之間,攻勢立即轉了守勢,雙鋒相交,只聽一聲錚響,他手中之劍竟然生生斷為兩截。

白衣人大喜過望,一劍又到,誰知後到那人竟似乎料定此變,伸足一挑,落下的半截斷劍向白衣人的小腹急刺,手中斷劍也改成峨嵋刺的招術,直刺白衣人的咽喉。這一記變招端的十分玄妙,白衣人躲不及躲,人騰空躍起,斷劍自雙腿之間射過,手中長劍變刺為封,剛剛迎上那一式大力猛擊。

又是一聲鈍響,白衣人一下怔住——他掌中那柄十年不曾離身的「落櫻龍紋」,赫然出現了一個缺口。對面那人實在太過狡猾,連連雙斬在長劍同一點上,任是何等寶劍也受不住這樣的大力猛擊。

他的臉上由陰轉晴,由晴轉陰,反反覆覆了幾次,終於勉強一笑:「盛名之下無虛士,京兄,我見識了。」

「小林兄好一式‘迴風斬’」,京冥扔下手中斷劍,拍了拍巴掌:「京某僥倖了。」

小林野肅穆的面容上開始浮現出一絲微笑,他喜歡眼前的年輕人,言辭之間總是極有分寸,既不說僥倖得勝,又不提僥倖逃生,給人給己都留足了面子。「走吧!」他哈哈一笑,隨手把那柄龍紋向後一擲:「徹子怕是已經等急了,京冥,來嚐嚐武田家的藏酒!」

京冥斜瞥了一眼,小林隨隨便便回手一擲,長劍竟直沒橫樑至柄,這份手勁內力,也確實驚人。如果自己未曾練就「乾坤通達」,只怕今天難以從他劍下逃生。

不過,一柄泉州城鐵匠鋪只賣一兩銀子的鐵劍,就這麼換了關東六柄名劍之首的「落櫻龍紋」,今天可算賺大了。

「請!」京冥哈哈一笑,與小林野把臂而出。

偏殿竹林之下,徹子果然已經擺下了一壺清酒,幾樣小菜,瓶身古樸,一望可知是名貴之物。

「徹子」,小林野一伸手,止住了正在斟酒的妹妹:「你去看看太郎吧,讓我們兩個男人清淨些說話。」

「是。」徹子的漢話說的極不純粹,但還是盡力說了漢語,以示尊敬之情。

「令妹也是劍道中的高手?」京冥微微垂眼,酒淡且碧,若有若無的幽香浮在空中。

「她大概可以算作女子中的第一人了。」小林野淡淡道,但仍然忍不住帶了一絲驕傲。

「女子中第一人?」京冥若有所思:「只怕未必。」

「哈哈。」小林野忽然想了起來:「我自然說的是我們日本國內,若是連中國也在內,有貴幫霍幫主在,豈有她動手的餘地?」

京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小林兄見笑,我看令妹和敝幫幫主只怕在伯仲之間啊。以你兄妹二人的劍法,難怪可以縱橫列國。」

「不敢當。」小林野舉杯示意:「京兄,我們已經比試了七天了吧?」

「不錯。」京冥舉杯一飲而盡,眉目間略有憂色,彷彿那杯酒有千鈞重一般。

「京兄何必如此,那些俗事,你我容後再議,權且拈花把酒,講武論劍,豈不快哉?」小林野提起酒壺,緩緩傾出一杯青玉琉璃:「且莫辜負如此美酒,請。」

「好!好一個不負美酒!」京冥仰首,酒已入喉:「小林兄真是快人,只可惜——」

「只可惜什麼?」小林野動作諳熟優雅,似乎將全部心力都放在倒酒上一樣。

「只可惜大好男兒,竟然與倭寇同席共飲!「一個極清冷的聲音凜凜傳來,小林野和京冥都是一驚,循聲望去,只見東北處的大殿房頂上赫然立著個青衣長髮的女子,手一揮,一道銀光向小林野劈面打來。

「哼!「小林野巋然不動,一雙手穩定如初,緩緩斟酒。

「當心!「京冥的臉色卻是劇變,擋架已經不及,單掌在小桌一側一拍,桌面跟著翻起,正擋住那一道銀色閃電。

只聽「喀喇」一響,銀芒一端擊破桌面,另一端從一個奇特的角度旋轉過來,變尾為首,速度幾乎沒什麼減緩,只是頓了一頓。但這麼一頓的功夫,已足夠小林野出手,他這回不敢怠慢,雙掌齊出,結結實實擊中那道銀芒,赫然是流星錘一個錘頭。

小林野傾力一擊,力道何等之大?那錘頭被硬生生接住,勢頭一頓,誰知又是當空一轉,另一側錘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腰捲來。

小林野長於劍道,這拳腳功夫本來就偏弱了些,而這流星錘的招式又詭異之極,暗藏三變,他一驚之下,竟不知如何閃躲。

電光石火間,京冥已經揉身而上,左臂急探,抓住那雙錘之間銀鏈,流星錘去勢不減,猶自向前滑了一尺左右,京冥的左掌已滿是鮮血。他暗叫一聲僥倖,這「流星破」的招式乃是霍家的鎮幫絕技,本來乃是馬上招術,百萬軍中當真可以取上將首級,小林野不閃不退想用一雙肉掌硬接,只怕是必死無疑。

那大殿頂上的青衣女子,一擊之後,負手而立,冷冷看著京冥動作。京冥和她目光一對,心中一片冰涼,顫聲道:「瀾滄!你……你怎麼來了?」

「京堂主,果然好身手。」來人正是霍瀾滄,只是疾聲厲色,哪有半絲昔日情份?京冥急忙振臂一躍,輕輕落在房頂之上,拱手將流星錘遞了過去,順便凝望一眼,見霍瀾滄滿面風霜,只怕已趕了極遠的路途。

「瀾滄,我和小林兄——」京冥從未見過霍瀾滄對自己這等神色,已是開始著急。

「京堂主,你和你小林兄喝酒的時候,你那個‘武田兄’帶著你‘小林妹子’,已經前往海灘,接引大批東瀛武士上岸了。」霍瀾滄冷冷道:「我鐵肩幫裡,沒有和倭寇稱兄道弟的人!」

京冥一驚,連忙回頭看去,月光下小林野神色淡定,大聲道:「我不知情。」

京冥低聲道:「瀾滄……容我回去再解釋。」

霍瀾滄道:「少說廢話,如今這個日本第一的劍客就在眼前,你心裡還有鐵肩幫,就和我一起殺了他;你若是執意維護他,便殺了我。」

京冥看了看霍瀾滄,見她眼角都在抖動,眼見已經氣極。

小林野也是心氣極高的人物,哪裡受得了霍瀾滄一口一個「倭寇」,揚聲道:「霍幫主,想殺我來賜教就是,何必站的遠遠的婆婆媽媽!」

「好,我等的就是這句話。」霍瀾滄單臂一伸,抓起流星錘,左足一頓,便向庭中掠去。

京冥大驚,知道這兩人若是動上手,非有一個死在當場不可,霍瀾滄怒極攻心,只怕便要吃虧,連忙伸右手急抓,拉住霍瀾滄右臂,大聲道:「小林兄,你只當給我個面子,快走快走!」

霍瀾滄全力一掙,力道大得出奇,京冥手順勢一滑,扣在她曲池穴上,內力透指而出,霍瀾滄右臂痠麻,流星錘捏拿不住,落在房頂瓦片上,哐哐幾滾,摔落地下。

「小林野,還不快走,真要逼我也出手麼?」京冥又吼了一聲,小林野猶豫了片刻,猛一頓足,人已越牆而去。

京冥這才長出了口氣,放開了霍瀾滄的手臂。

霍瀾滄一寸一寸轉過身來,雙目如電,掃著京冥。

忽然,她左臂一揮,京冥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捱了一記耳光。霍瀾滄出手何其之重?京冥只覺得雙目直冒金星,耳中轟轟作響,整個右頰火辣辣高腫起來。

霍瀾滄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躍下房頂,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京冥剛想追過去,忽的覺得胸中空蕩蕩一片,又冷,又酸,又澀,又痛,只呆立在房頂上,一個踉蹌,險些摔下去。

「瀾滄?」他輕輕摸著臉頰,右頰腫脹,那張面具滑落下來,臉上竟然溼漉漉一片。京冥雙腿一軟,索性向後直躺在房頂上,一天斜月,刺眼的無情。

「瀾滄?是瀾滄?」京冥第一次知道了方寸大亂的滋味,那一記耳光,實在是生平未有的重創。

「等一等,太郎!」是小林野的聲音,似乎在阻攔什麼人。

「你,小林野,居然從敵人面前灰溜溜跑掉,你還是男人嗎?」武田義信的聲音粗野而憤怒,向裡闖進來。

京冥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精神勉強一振。他一躍而起,只覺得身心交瘁,懶得和那票人打交道,單手一按屋脊,便要躍下房頂,略一尋思,卻轉了個身,跳到庭院之中,將霍瀾滄的流星錘撿在手中。此錘得來殊為不易,霍瀾滄已經用了十餘年,當真就此捨棄,只怕極難找到第二副順手的兵刃。

「留下吧!」背後暗器破空之聲催命而來,京冥也不回頭,隨手將流星錘向後直打,「釘」的一聲輕響,一支小小吹箭落在地上,力道激盪之下,流星錘也失了準頭。

京冥身形急帶,只想速速離開是非之地,第二道刀風襲來,竟已帶了嗚嗚破空之聲。京冥流星錘在手,旋起一道奇異的弧線,銀鏈一閃,纏住身後的刀鋒,嘿嘿一笑:「武田義信?沒想到也有這等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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