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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舊日刀鋒且叮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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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律之交?對他來說是隨口說說,對碧岫卻是終身的擋箭牌。

看著秦淮水波,京冥不自覺的痴了……即使時光重新來過,他依然不知道能為那個女子做些什麼,她那麼驕傲地絕決了他的一切幫助,要的只是一曲琴簫合奏——不是她的,她從不希罕。

京冥提起酒樽,微斜,只是酒未出壺,就聽見了瀝酒於地的聲音,雖然極是細微,世上怕是沒有幾個人分辨的清楚。

輕輕躍起,足尖輕點樹梢,波瀾不驚——樹叢的另一側,竟然是白日剛剛分開的右手。

他緩緩將壺中酒水灑在地上——他在祭奠誰?

「右手!你果然在這裡!」一個聲音高叫:「我聽雲錦樓的人說有個年輕男子搶了一壺酒就跑,沒想到果然是你!」

「這個……」右手忍不住想把酒壺向背後藏,丟死人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清脆的聲音轉眼即至,但是慢慢低了下來:「盧……你在祭奠盧姐姐?」

「是。」右手道:「那日我躲在小船裡,眼睜睜看著她點火,卻不能也不敢上去救她……甚至,武田如果沒有來,我說不定就會動手殺了她——只是,沈姑娘,你來做什麼?」

沈小楠毅然抬起頭:「我來找你啊。」

「什麼?」右手一驚。

「我想了整整一天,我不想學瀾滄姐姐。」沈小楠這才有些侷促:「等我們剷除了嚴嵩,我們、我們就——」說到最後,聲音已經細如蚊蚋,但還是堅持著說完:「我們就一起走!」

右手一把擲開酒壺,緊緊抓住沈小楠的手,驚喜道:「小楠!」

沈小楠輕聲道:「我今天想,我們都是孤兒,我如果不是被京大哥霍姐姐帶大,又不知是什麼結局。右手……你肯走出來,我很開心。」

「不要喊我右手!」右手喜不自禁,扯著小楠:「從今而後,我不想再聽見那個名字……我不是右手了!」

「語無倫次。」沈小楠輕嗔,卻不肯把手抽出來。

右手忽然詭異地笑了笑,低聲道:「從今而後,我叫沈右,好不好?」

「無恥!」沈小楠嘻嘻笑道:「做什麼和我一個姓?」

京冥聽得心頭陣陣痠痛,右手,不,沈右當是有福之人,慢慢會忘記那個代表著無盡黑暗的名字——

而他呢?

京冥臉上,露出了一種奇異的,絕望而坦蕩的笑容,從他六歲那年開始,便伴隨了一生。長老的占卜牢牢刻在腦子裡——他,是惡神安格拉-曼紐所寵愛的物件,他註定要承受所有的罪惡和詛咒,直到善神取去他的生命。

原來海的另一端的詛咒,從來沒有一刻離開他的身軀。

京冥本想找沈右問清楚當日的情形,但還是終於沒有打擾這對難能的戀人。

「帶她走!」京冥的聲音從上空蕩過:「沈右——」

沈右先是一驚,又是一笑,索性將小楠緊緊攬在懷中,嘿嘿道:「偷聽的傢伙,也不怕耳朵長瘡,不過這小子功夫倒是真有長進……」

沈小楠倚在他懷裡,輕聲:「胡說,不許你再和京大哥動手。」

沈右只是緊緊一攬沈小楠的腰,算作回答。

「我們去哪裡?」沈小楠問道。

「你……」沈右奇道:「你不回分舵了麼?」

「和你這個大魔頭在一起,幫中兄弟會怎麼想?」沈小楠嘻嘻笑道:「不回了,再不回了。有心行俠,在哪裡都可以的。」

「好!」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昔年流雲畫舫影過秦淮的時候,江畔的流雲樓也是盛極一時,樽中美酒從未斷絕。

只是現在,短短兩個月,卻零落的不成樣子。

「盧媽媽」,京冥輕釦門扉,不自覺地有了些愧疚。

「啊……啊……客官……」一個花甲之年的年邁女子奔了出來,身上一身芙蓉坊繡料的袍子,袖口和領襟卻磨得有些發白,她臉上正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大聲招呼著客人。

「我是京冥……」京冥道。

盧媽媽一見京冥,顫聲道:「京公子……你,總算來了!」

流雲樓裡,已滿是塵埃,空空蕩蕩的連個僕役也不見,只有這錦衣的老媽子在枯守。

京冥摸了摸衣囊——空空如也,連適才的一樽酒也是現討來的,他尷尬地笑了笑:「盧媽媽,這流雲樓……」

「早就沒了客人!」盧姓老嫗坐下,嘆道:「本來想把樓盤出去,只是價高了沒人要,低了……我捨不得。」

「你放心」,京冥點頭道:「過幾天我找個人來和你談價錢,你……找個鄉下宅院,收拾了過日子罷。」

「謝公子……京公子是好人哪,只可憐了我家碧岫!」盧媽媽忍不住拭淚。

京冥本以為這鴇母一見他必然怒火中燒,定要責怪他連累了流雲畫舫,也下定決心任那老媽媽打罵。沒想到她竟然這等鎮定。

「媽媽,碧岫可留下什麼東西?」京冥問道。

「沒了……早沒了,那孩子什麼都放在船上,畢竟那船也是公子你動手修過的。」盧媽媽嘆道:「這孩子,也算去了好去處,她這一走,秦淮河的女人不知翹了多久的這個!」說著,她用力一伸大拇指。

「媽媽,我來問一件事情,前些日子有沒有兩男一女來過這裡?」京冥還是直奔主題。

「有!有!」盧媽媽忙道:「那兩個男的,怎麼看都不像好人,問了好些話。倒是那個姑娘,瞧著溫柔可愛。」

溫柔可愛?京冥苦笑了下,急忙問:「他們都問了些什麼?」

「京冥,你管事還真多!」一個極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京冥身子向左一側,回頭看時,只見一條黑影遠遠遁開,再回過頭來,盧媽媽撲在地上,背後上已插著一枝袖箭,眼看沒了氣息。

京冥不假思索,一掌震開盧媽媽身後窗子,騰空躍了出去。

窗外就是秦淮河,只是射箭的人絕想不到京冥居然看也不看就直接奔出,一驚之下,急急駕著小舟離開。

京冥心中已是怒極,這一躍之勢宛如雷霆,橫空一轉,那人還沒回過神來,京冥已經落在小舟上。小舟立即重重一晃,掌櫓之人轉過頭來,眉清目秀,正是盧媽媽口中那個又溫柔、又可愛的女孩子——小林徹子。

小林確實沒想到京冥動作快到這個地步,但也絲毫不懼,雙手寒芒一閃,兩柄短刀直刺過來。

「找死!」京冥手下毫不留情,不閃不避,空手直入小林空門,立掌如刀,小林急躲已來不及,曲池穴被掌風掃中,左手短刀落了下來。

京冥左足一踢,右手接刀在手——他恨極眼前女子亂殺無辜,三刀斜劈,罩住上中下三路空門。

小林徹子見京冥面如寒霜,心內微生懼意,只是她自小除了兄長,也沒敬服過什麼人,咬牙挺刀迎上,這一回招招小心,絲毫不敢大意。

京冥「哼」的一聲,手中一柄短刀越來越快,噹噹噹當一連四刀,一氣劈出,比起尋常人一刀只快不慢。小林本想找他空門,但見京冥只攻不守,出手既重且快,刀刀殺著,絲毫沒有罅隙可尋,轉眼間二人已過手四十餘刀,京冥一式快過一式,一刀狠過一刀,身法隨刀式而轉,如水銀瀉地,綿密鋪陳,小林居然無一招還手之餘力。

小林雖是女子,但武功之高,不讓鬚眉。但是伊賀劍術講究輕靈穩準,京冥這一路快攻純屬陽剛,小林只覺得似乎一刀刀似乎都撞上生鐵,手臂痠麻之極。京冥趁勢一刀斜挑,小林一口真氣沒轉過來,手中刀已被挑上半空,京冥的刀尖正指著她面門。

「我欠小林一條命,今天就饒你一命,廢了你一身功夫,免得你作孽!」京冥冷冷道。

「你們鐵肩幫不也是殺手出身?」小林向後退了一步:「你以為你是武士麼?」

「哼。」京冥刀鋒隨之逼上:「鐵肩幫決不會對一個不會武功的老太婆下殺手,我只要你一身功夫,已經是寬大之極。」

小林徹子冷笑:「你做夢!」她左手一晃,一片淡紫煙霧瀰漫,人影在剎那間消失。

京冥嘿嘿一笑,人已穿過煙霧,直接躍入水中,藉著一躍之力,直追前面的小林徹子。他自小海島出生,瀾滄江畔長大,一身水性之精純,猶勝陸上功夫。何況明教密宗心法本來就講究陰柔一路,藉著水力,幾乎不受阻礙。

小林還沒來得及逃出多遠,身後掌力又到,無奈之下,她一刀又揮了出去。

京冥身形一扭,右手探出,扣住小林脈門,用力一扣,將她右臂扭過身後,小林吃痛,啊喲一聲,已喝了兩口水下去。

二人離岸不遠,京冥劃了兩劃已到岸邊,將小林提了上來,冷冷道:「小林姑娘,不巧的很,在下對貴國功夫向來都有些好奇,這門隱術,我倒也見過幾次的。」

「你……你要怎麼樣?」

「和剛才一樣,要你一身功夫。」京冥右手之上,已密佈真氣。

「好!你動手啊!」小林挺起胸膛,素來嬌怯怯的眼睛滿是狠意——雖然是隆冬天氣,小林卻只穿了件罩衫,剛才在水裡一被浸透,整個身材幾乎都勾勒了出來,胸膛幾乎要把衣襟撐破。

六道堂極少和女子打交道,京冥更是從未遇見過小林這樣的女人,滿蘊真氣的手掌一頓,竟不知如何下手。

「你打呀!」小林向前逼近了一步。

京冥又是一聲冷哼,右掌輕揮,一記耳光落在小林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小林玉雪般的面頰上,頓時多了五道指痕。

兩道勁風破空而來,一左一右襲向京冥左右兩肋,隨後一聲怒喝:「住手!打女人算什麼男人?」

這兩道勁風來得極快,京冥躲閃已經不及,只得身形一傾,向前直撲,身形與地面幾乎平行,勁風過頸而去,才手一按地,直躍起身來。

只這一閃,左右兩乘快馬已經掠過,左邊騎士伸手將小林提到馬鞍之上,哈哈大笑道:「京冥,我們的恩怨,請到台州算吧!」

看著三人絕塵而去,京冥忍不住冷笑——這就是東瀛人的道義?打女人不是男人,背後放冷箭倒是男人了。

而且,小林徹子畢竟不該殺了盧媽媽滅口的,盧媽媽本來倒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小林這一動手,卻證實了京冥的揣測——他從來就不相信,當年武田曻家來到中國只是為了看看碧岫或者遊山玩水。

他的推測如果沒錯,那個人的罪責又多了一宗——

宋世常頭顱中取出的密報像是刻在腦中一樣,京冥的拳漸漸握緊,血紅的小字在眼前浮現:三十五年,火鷹支使程鈞、謝文二人,於霍幫主酒囊中下幻劑共十七次,武功片刻盡失,旋解。

在戰場上,武功盡失片刻是什麼下場?

京冥一直都想不通,師父怎麼會被一個普通錦衣衛斬殺,但是無論他用什麼方法,都測不出蹊蹺之處,直到那一刻才終於明白。十七次幻劑,終於有一次碰上了錦衣衛的圍剿,這樣的下毒,著實算計得滴水不漏。

火鷹就是為了這個殺了宋世常滅口的吧?只可惜天網恢恢,他偏要程鈞謝文二人將人頭帶到他面前,不然,自己恐怕已經是泉州海邊樹林裡的一具屍首了。

天網恢恢,火鷹,天網恢恢,你我都躲不過的……京冥不知在對誰輕輕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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