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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須行故道,誰人定風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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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搖搖頭:「談何容易?我哥哥從小就驕傲任性,他認準的事情,絕不會回頭。」

冷箜篌望著她:「認準了你,也絕不回頭?」

沈南枝咬了咬嘴唇:「師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今天白天蘇曠說的你也聽見了,千手觀音多行不義,濫殺無辜,於情於理,我們到了這一步都決不能回頭。至於我和哥哥的事情……容後再議。」

冷箜篌一頓:「南枝,你好像變了。我記得出山的時候,你還是個什麼都不管不顧的小姑娘——」

沈南枝嘻嘻笑:「師姐,你也變了,我記得剛剛出山的時候,師姐你是個胸懷天下的女子,但現在——」

冷箜篌介面:「現在畏首畏尾,自私冷漠,是麼?」

沈南枝連忙搖頭:「那倒不是,可是師姐,你做事的原則似乎比先前退後了許多,千手觀音這樣的事情,放在先前,你絕不會坐視不理。」

冷箜篌冷冷一笑:「原則?我哪裡還有原則?南枝,我老了,女人老了底線是會一步步後退,退到盡頭,才發現一無所有。」

沈南枝聽得倒抽一口冷氣:「師姐,我就說你早該到江湖上走動走動,老是呆在你那個水樓裡,早晚會變成千手觀音那樣的怪物。」

冷箜篌臉色雪白:「你胡說什麼!」

沈南枝連忙陪笑:「師姐,你知道我口不擇言慣了——」

冷箜篌卻翻身而起,一按窗欞,縱身從二樓躍下,急急地回頭叮嚀:「來了!」

沈南枝一聽「來了」,跟著也要往下跳,但腦子立即一片空白——臨睡前試穿新鞋,穿完之後東一隻西一隻也不知扔到哪裡,鞋子不見也就罷了,外衣居然也一時之間摸不到手,這黑燈瞎火,哪裡找去?沈南枝一急之下,掀起棉被隨意一裹,縱身就跳了下去。

身子凌空,沈南枝才暗叫一聲不好——遠遠的一騎白駝飛奔而至,白駝四周,赫然是百丈方圓一朵淡藍蓮花,象沈南枝這樣的行家,當然知道這是磷火燃起,而起多半有毒。只是心念剛剛一動,手腕已被牢牢握住,沈南枝回頭看去,只見冷箜篌左手牢牢扣住牆縫,正在對她苦笑。

百丈鬼火,任誰也不敢隨意涉足的。

沈南枝剛剛鬆了一口氣,又是兜頭一大桶冷水潑下,不左不右,不偏不倚,正好把她澆了個透溼。

「是哪個混帳——」沈南枝還沒罵完,蘇曠凌空躍下,單手將她向上一甩:「看住他!」

沈南枝借力一躍,正躍上隔壁房間,房間裡白日的文士酣聲大作,睡得好不香甜。

蘇曠卻踏著棉被,落在地上,那白駝離他已不過數十丈遠近。

沈南枝這才看清,白駝四周,還圍著八頭黑駝,而那張藍蓮花的火網,正在那八頭黑駝之間八向扯開,夜幕之中,宛然是一朵巨大的蓮臺寶座。

「來得好!」蘇曠足尖一勾棉被,直衝了上去。

看來蘇曠跳下來的時候也急不可耐,右手持的是四方一根門閂,只見他指東打西,森嚴有度,將一套棍法徐徐施展開來。

「觀音千手千眼,普渡眾生,何方妖孽膽敢阻攔大士法駕?」白駝上,端坐著白衣大士,厲聲一喝,四方黑駝上,無數暗器一起打來。

蘇曠嘿嘿一笑,一條門閂揮舞得水滴不透,一上一下暗守太極法度,隱隱間風生水起,起初的暗器釘在門閂之上,後來的暗器反倒被反震之力四方震開,釘釘有聲,如暴風疾雨。

第一對黑駝已至蘇曠跟前,他左足鉤右足發力,連人帶著棉被,一起躍在磷火網上,「嘿」的一聲暗喝,門閂上暗器一起反彈而出,盡數向一頭黑駝身上招呼,那黑駝哀鳴一聲跪倒在地,一個翻滾立即沒了氣息。

蓮臺由八方串起,一頭黑駝倒下,整個方列立即不前,蘇曠踩著透溼的棉被順著磷網向中直衝,嘴裡笑道:「我聽說吃一塊唐僧肉便可以長生不老,大士,你就發發慈悲,舍我一塊兒吧!」

「孽障!」白駝上女子手腕一抖,一條銀蟒長鞭兜頭劈下,尋常長鞭不過九節,她這鞭子卻足足有百節之長,沈南枝遠遠點頭,知道那女子真功夫實在不弱,才有這等臂力,將長鞭使得如臂使指,靈動異常。

蘇曠門閂迎上,內力中運上纏字訣,存心要把這故弄玄虛的女人拉下駝來。

鞭梢一遇門閂,「蓬」的一震,無數淡藍火花夾著銀針激射而出,此時長鞭離蘇曠面門不過二尺,哪裡還有閃躲餘地。

蘇曠一聲喝,左足踢起棉被,內力運處,棉被如一張鼓漲的風帆,徑自向著長鞭橫擊而去。高手內力到處,飛花摘葉既可傷人,但是棉被足足有八九尺長,三四尺寬,將這麼一個軟綿綿不著力的大物橫向踢飛,蘇曠腿上的功夫,實在駭人。

沈南枝不假思索,伸手將文士身上身下被子褥子一起提起,稍微一卷,向著蘇曠直擲過去——蘇曠此時身子已在半空,被褥來的好不及時,他右足斜帶,又將被子帶回足下,穩穩落在磷網之上。

卻見蘇曠先前擲出的棉被一路急進,那銀色長鞭一節節暴炸開來,竟然每節之中暗藏機關,抽下數十鞭就是爆炸無數次,即便大羅金仙也躲不過這等連環出擊。棉被連撞之下,早就成了蛛網敗絮,而空中藍焰大盛,銀芒四舞,就是最絢爛的焰火,也不過如此。

只是蘇曠這次腳踏的被子並未打溼,幾次踩踏,邊邊腳腳立即著起火來。

蘇曠雙腿急起,帶著棉被鋪天蓋地地四下轉起,每處火花剛起,立即又被擦滅。遠遠望去,只見蘇曠似乎在一個藍色鏤空的火球正中,肩、肘、膝、腳,發力收力絲毫不亂,雖在方寸之間,身形卻如行雲流水,開闔有度,看得令人賞心悅目——而那一床棉被,偏偏就是燒不透,幾下翻騰,已經逼近白駝跟前。

沈南枝鼓掌大笑:「好你個蘇曠,床上功夫,果然了得!」

這半夜三更,忽然有個女人指名道姓大呼小叫「床上功夫果然了得」,實在是新鮮之極的事情,客棧中立刻有不少好事之徒開窗瞭望,想看看何方神聖,「了得」到什麼地步。

蘇曠氣得一口真氣幾乎洩了,只是此時千鈞一髮,他笑又不敢笑,罵又不能罵,雙腿一帶棉被,橫閂便向白駝上女子打去。

偏那女子也掌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本來開口「妖孽」閉嘴「孽障」,聽得人無火氣三分,但是這一笑之下,卻只顯得憨態畢露,梨渦生暈,竟然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蘇曠心頭沒得一軟,門閂略斜,打在白駝頭上。

冷箜篌一聲驚呼:「蘇曠不可——那是觀音石乳!」

只是說時已晚,蘇曠的門閂上足足灌了八成內力,卻只把駱駝的「皮毛」打下一塊,露出裡面黑灰色本來面目。駱駝哀鳴一聲,連連搖晃,但是走了幾步,偏偏就是不倒。

蘇曠手中的門閂,卻打成兩段。

蘇曠出手的同時,那女子也出手了——他出手的物件卻不是蘇曠,而是在二樓觀戰的沈南枝,七八枝銀色小箭當空飛去,在半空互擊,又是漫天花雨,直奔沈南枝而去。

沈南枝嘿嘿一笑,玩暗器玩到沽義山莊頭上,還真是不長眼睛。她眼見蘇曠和那女子鬥法,正手癢難耐,沒想到她就找上門來。沈南枝不閃不避,雙手一合,一籠竹筷左三右七上九下一,迎著花雨而去,竹筷上力道內旋外放,將花雨收了七八成,反向那女子回擊。

但蘇曠一見那女子出手,卻大驚失色:「後面!」

那白衣文士剛才被沈南枝拎開被子扔在地上,驚嚇之下酒醒了三分,已經迷迷糊糊站了起來——那女子這回偷襲不是衝沈南枝,卻是衝那人而去。

蘇曠阻擋暗器已是不及,足尖指出,右腳的靴子直飛,內力所及竟然後發先至,正打在那文士胸口,這老兄剛剛清醒一二,被靴子一踢,翻身就倒,轉眼又是酣聲連天。

只是一轉身之下,蘇曠心頭一陣悲涼,這幾乎就是把後背空門賣給那群女人——黑駝上諸人也就罷了,身後的白駝女子近在咫尺,暗器既歹毒又霸道,如何才能閃躲?

心念動間,他已轉回了身子——那女人剛剛抬起手來,但是卻愣在半空——堅硬如石的白駝已經撲通跪倒,轉眼翻在地上,沒了聲息。

白駝右眼中金光一閃,金殼線蟲跳回蘇曠懷中,連蹦帶跳,似乎正在邀功。

一停一頓,腳下棉被燒了大半,蘇曠不敢久留,足尖在白駝屍體上一點,幾個起落,躍出圈外。

白駝一死,蓮臺陣勢丟了樞紐立即成了擺設,四周七匹黑駝一擁而上,帶著白駝上的少女和起先跌倒那人,絕塵離去——速度之快,竟然不下奔馬,遠遠的,兀自聽見那少女叫道:「你叫蘇曠,我記下了——你損傷觀音法駕,必受萬劫不復之刑!」

那些客棧中觀看「床上功夫」的看客們,這才震天價喝起彩來。

溼漉漉的沈南枝跳到蘇曠身邊,見他還遠遠望著那些女子的背影,立即敲了敲他的腦門:「怎麼了?大士年輕貌美,丟了魂了?」

蘇曠的臉上,卻隱隱有哀憐的神色,他低聲嘆道:「南枝,你、你沒發現麼?她們自始至終,都沒有下過駱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腕,右手的拳頭慢慢握緊,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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