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亞千辛萬苦帶回亞馬遜的那枝槍起了決定性作用,雖然不少人還是藐視這種火器,然而,她們不得不承認,從某些方面說,那些「外來的人」的技術水平,已經遠遠超過了王國。
蘭戈授權希亞進行第二步行動,考察亞馬遜的出入渠道是否完全安全。
希亞在王國圖書館裡埋頭苦幹了整整一個月,結論連她自己也感到震驚。
據史料記載,亞馬遜和外界一共有七個入口,其中的三個已經在過去數千年裡完全堵塞,可以忽略不計,一個是王國廣場上的五芒星水柱,也是公認的渠道之一。剩下的入口還有三個。
其中一個通向遙遠的大西洋,一條漫長的海底隧道通向一個詭異的所在,如果步行的話,可能日程需要以月計算,大門早在千年前就被封閉,那扇門以第五任女王的名字命名,叫做亞特蘭蒂斯之門。
另一個通道同樣是以女王的名字命名的,那是第六任女王盧巴安塔姆,由於該女王傑出的智慧和洞察力,她兼任女王和引導者雙職,在亞馬遜王國的史書上,那七百年光陰被稱之為盧巴安塔姆時代。
至於第三個通道,查遍所有的史籍,並無記載。
「多麼神奇,有朝一日我也會成為亞馬遜女王,天哪。」希亞合上書,託著下巴,那十二位女王代代相承,開創瞭如此璀璨和神奇的文明之國,不敢想象的是,那代表著全部智慧的王杖,有朝一日,竟然會傳到自己手上。
但現在顯然不是暇想的時候,希亞把目光鎖定在了盧巴安塔姆之門上,這扇門最後一次記載在八百年前,而位置……卻是在元老院會議室的密室之下。
鑑於元老是一種以開會為天職的奇異生物,又鑑於希亞是天字第一號的行動派,抑制不住過分強大的好奇,希亞決定說幹就幹,趁著夜晚去大劇院一探。
亞馬遜王國的夜晚很少有人行走,水晶的光源多半已經關閉,唯有王宮劇院那個碩大的水晶建築在黑幕中發出剔透而奪目的光芒。水晶,這是一種在亞馬遜唯一受到尊崇的物質,帶著天神般的屬性,純粹而且神聖。
居然有人熱愛黃金超過了水晶?希亞一邊走進王宮側門,一邊嘖嘖感慨著那些外面的人。王宮素來是沒有皇室護衛的,出於生而平等且追求自由的天職,也從來沒有人肯去做某一個人的護衛……至少近兩千年來,這個職業已經消亡了。
希亞走進會議室,這是一個足足可以容納三千人的大廳,由於亞馬遜王國的獨特密封性,幾乎每隔一千年才需要做一次微不足道的修繕。白日里辯論的硝煙已經散去,高大的穹頂如同外面曠野的星空,不知哪裡透來的微光閃著靜謐恆遠的光芒。
「如果……應該……可能……很可能!」希亞的目光主席臺正中那張巨大的圓石講壇上,微微一搖,巨石略有些鬆動。
「書上說,先向左推半圈。」雖然這些年來希亞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是這塊巨石對她來說,本來還是太大了些——但是嘎嘎一陣響,石塊居然輕輕挪動了,遙遠的地下發出一陣悶響,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希亞驚喜過望,也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努力向橫推,這一次,是驚天動地的響聲——王宮再怎麼自由,也是王宮,亂七八糟睡池之門被開啟的聲音、工作的人驚呼的聲音……無數聲音紛紛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希亞狠下心繼續向橫又一推,地下的樞紐開始嘎吱嘎吱地轉動,石桌緩緩移開,一分一分地露出一個黑黝黝的石門,上面印著五芒星圖案,以及盧巴安塔姆女王的封印。
人聲更加嘈雜,已經有人大聲問——「誰?哪兒?出了什麼事情?」
「是會議大廳……」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希亞把右手按在五芒星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點在水晶額環上,喃喃道:「以亞馬遜女王的名義——」
古老的石門幾乎是和會議室大門同時開啟,希亞毫不猶豫,縱身跳了進去——
門,再一次關閉了。
希亞也不知下滑了多久,雙腳終於落到了平地,這裡是完全的黑暗,沒有一絲絲光華,希亞再一次摧動幻術,輕聲道——「要有光」。
額環被念力摧動,發出了明澈的光輝。
會有人嗎?希亞試探地向前走。
一個陰沉的,帶著令人厭惡的骨骼碰撞的喳喳聲的嗓音響起,好像是地獄的幽靈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陛下,我們遵從那您的命令,已經在這裡守衛許多年了。」
淡淡柔和的光環與眼前那群人是如此的不般配——那是一群亞馬遜人,亞馬遜女人,齊齊地排成兩列,通向黑黝黝的遠方,一時計算不出人數。她們的軀體是乾癟到極致的,皺巴巴的皮膚裹在高大的骨架上,破爛布袋一樣的左乳房空空蕩蕩墜在胸前,那皮膚是北方乾旱的紅土地特有的顏色,褶皺之間佈滿了可怕的裂痕。
希亞第一次如此厭惡亞馬遜人漫長的生命,一種說不出的悲憫和痛苦從心頭席捲全身,她伸出手,緩緩撫mo著面前那個跪倒的戰士的肩膀,輕聲問:「我的戰士,你們在這裡,多少年了?」
「陛下」,那個人誠惶誠恐地回答:「自從盧巴安塔姆之門關閉的那一天起。」
那是多少年前?三千年?或者四千,盧巴安塔姆女王最後一次從落石之城返回亞馬遜王國,獨自一個人在王宮中沉思三日,然後就宣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很多人認為,如果盧巴安塔姆女王可以繼續執政,所締造的輝煌可能會超過考特利秋,王國的創始人。
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亞馬遜王國開始逐漸瀰漫絕對自由的空氣,自考特利秋女王傳下來的鐵血政策從此消亡。
在亞馬遜王國的史冊上,那一年是一段極其混亂的記錄,由於下一任繼承者的緊急預案和訊息封鎖,具體真實並不被為大多數人所知。
但是無論後世學者如何地揣測,沒有人想到——在神秘的盧巴安塔姆之門背後,還留有如此一群忠誠的戰士。
面對如此在黑夜中灼灼燃燒的目光,希亞自動接受了「陛下」的稱呼,她點點頭:「戰士們,你們在守護什麼?」
跪下的首領回答:「陛下,我們在等待未來的入侵者,但是,您看——」
她的手所指之處,黑暗中出現一幅恐怖的畫面:在某一個被匆匆挖掘出的甬道里,無數白骨橫七豎八地堆積,白骨群上,浮動著無數幽靈,它們那麼擁擠,甚至看起來滲透過彼此的身體,它們怒氣衝衝,時不時抓過同伴來吞噬,又有些幽靈抓住自己的身體左右撕扯,分裂為無數新生的幽靈。
希亞倒抽一口冷氣:「它們在、在哪裡?」
首領回答:「陛下,它們在生之日掘錯了方向,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差距……如今,它們就在我們的腳下。」
那是如何強烈的怨氣和殺氣,即使在深深的地下,希亞也依稀聽見了無數幽靈的痛哭和怒吼,它們在喊——吃了她!殺了她!放我們出去!
「它們……一直這樣喊著?」希亞打了個寒戰。
「是的陛下。」首領回復:「從三千年前開始,就有人陸續要打通這條通道,但是後來的人都被先前的幽靈吃了,它們不知道路在哪裡,又回不去。」
希亞被那些幽靈的強悍和執著驚呆了,喃喃說:「三千年……天哪,真是沒有絲毫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