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面面相覷,在她們的印象裡,女王應該是威嚴而且莊重的,無論怎麼看,希亞都不象一個正常女王的樣子——但是她頭上的水晶額環,又是王室的不二象徵。
「好啦。」希亞拍拍手:「既然三千年來它們都找不到路,那麼以後也一定找不到,戰士們,跟我回王國去。」
沉默……徹底的沉默……除了長矛上的光芒還閃著戰鬥的渴望。
首領還是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命令:「是的,陛下。」
希亞有些奇怪,按理說,剛才那樣的動靜,必定已經驚動了特拉羅克女王,但是女王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她爬上那條甬道,用手抵上大門,立即聽到了那邊特拉羅克女王焦急的聲音:「希亞,你看見了什麼?」
希亞遲疑:「陛下,是……是我們的戰士,我要帶她們回家。」
女王的聲音更焦慮:「聽著希亞,立即回去告訴她們,繼續留在甬道里等待戰鬥,這扇門是明令不許開啟的!你忘記了嗎?」
「明令?」希亞大驚:「我翻遍了圖書館,哪裡有明令?」
女王連聲音都顫抖:「你沒有看過亞馬遜王國公務員條例?」
希亞快要暈厥了:「那種垃圾,不是寫來玩的嗎?」
「希亞公主。」女王顯然開始動怒:「請你執行我的命令。」
希亞沉默了,執行命令,多麼簡單的一句話,那些戰士們會毫不猶豫地遵從,直到新的莽撞者再次開啟盧巴安塔姆之門的一天為止。可是,可是她無法忘記在王國的某個角落,還有一群煎熬和等待中的同胞,就好像那些戰士們無法忘記腳下的敵人們一樣。
「希亞!快去!」女王又一次加重語氣。
希亞隔著巨門,跪下:「陛下,如果這扇門註定要阻隔罪惡和良知,請您允許我留下。」
沒有聲音,想必女王對自己已經失望透頂——希亞慢慢絕望,她想,自己看來並不象想象中那麼重要。
真的要賭這口氣?再也見不到陽光,河流,索利芒斯和美麗的雨林了麼?真的要和那些形容可怖的同胞一起盯著那些幽靈,看它們的相互屠戮,直到地老天荒?
「陛下?」跟從而來的首領不解,「女王陛下」會跪在地上,絕望不已的用頭抵著門。
希亞沮喪:「我只是公主而已,我叫希亞……抱歉,各位,請等待女王的命令。」
「是。」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話,女戰士們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雕塑一般,走在最後的首領回頭看了看希亞,擠出一句生硬的問候:「殿下,請回吧。」
希亞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她們是戰士,不是機械,三千年的守候,並沒有磨損那一眼中的溫暖和感激——你看,她們什麼都明白,她們和自己一樣,她們是真正的戰士啊。
希亞的手從石門上放下了,她對自己說,陛下不改變命令,我絕不回去。
等待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黑暗之中瀕臨絕望的等待,幾乎每一點輕微的響動,希亞都連忙打起精神,希望那扇大門儘快開啟——可是慢慢的,她不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心靈感應,所有一切都是幻覺和幻聽。
和那些戰士們交流一下幾乎是不可能的,希亞連咳嗽一聲,上萬人都會齊刷刷轉過身子,舉起長矛,等待她的命令。
軟弱的自己,麻木的自己,卑微的自己,偉大的自己,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認識的和不認識的自己……無數個自我糾纏成一團,靈魂的轉盤霍霍運轉,希亞幾乎聽見了腦汁被熬盡的聲音。
「算了算了算了……回去吧,等我做女王的時候,再回來接她們出去——庫裡巴!」希亞在不知多少次交戰之後,決定妥協,她把手放在門上——幾乎是與此同時,聽見了對面的感應。
「希亞?」是女王。
希亞忽然有了最後一絲勇氣:「陛下。」
「你考慮好了?」
「是的,我說過,我留在這裡。」雖然底氣不足,但勉強還算堅定。
希亞一手按住胸口,抵制那隨時會決堤冒出的求饒的話語,可她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崩潰。
感應消失了,希亞絕望地叫:「陛下!」
門,開了。
特拉羅克女王也是滿臉疲憊地站在門口,伸出一隻手:「希亞,帶著你的戰士回來吧。」
整個王國的光源都被關閉了,只有希亞和女王的額環在淡淡地散射著光芒——戰士們的眼睛是無法接受如此的強光的。
這是一場孩子式的執拗。
希亞看著女王,多少有些愧疚,能說服那些頑固的元老,想必也費了極大的力氣吧。
「陛下……我……」希亞囁嚅著想說些什麼。
女王不答,她看著魚貫而出的、三千年前的鬥士們,輕輕摸了摸希亞的頭:「我的公主,記住,你和我都要為今天的行為負全責。」
女戰士們有些遲疑……這裡,似曾相識,但又似乎完全陌生。
一點光,又是一點,緩緩的,幾點微光已經可以令人視物,健康的生機勃勃的公民和可怖的碎裂的戰士們彼此張望,希亞很想知道,那一刻,她們的心靈是否還是相通的。
只是就在此時,很遠很遠的地下,傳來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