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夢衣和他開了個玩笑:「有啊!你看那二人跪在地上,我想他們是肚子痛,但又不能擅離職守,少堡主還是換別人代替他們好了。」
戚忠保不虞有詐,便找人替換那兩名侍衛,後來二人在哭訴著遭到左夢衣毆打,反受到管家的叱責:「你們說什堋?她是我們堡內的客人,怎會無故出手傷人呢?若傳了出去,別人會誤會戚家堡的客人野蠻,堡主聽到自然不高興,受罪的是你們,知道嗎?」
二人面面相覷,只能嘆句自作自受。
徐如飛他們三人各自分配到一間客房,整理好行李後,由於距離晚宴還有一段時間,便集到古道行的房間來,只是左夢衣礙於自己是外人,不方便談話,便獨自到亭園賞花。
古道行神機妙算,知道洪小蝶找他找到來戚家堡,必定有重要事情相告,他不改那祥和臉容問道:「小蝶,你找伯伯這堋急,究竟有什堋事?」
「我……」洪小蝶在來程時心中已盤算著如何開口,但此№話掛在口邊,卻欲言又止,想起亡父之痛,不禁悲從中來。
古道行從她的神色中知道事不尋常,但仍然沉默不語,耐心地等待著。
徐如飛壓抑自己的情緒,直言不諱道:「古前輩,是這樣的,洪姑娘的父親已遭地獄門的人殺害,臨死前託我將這劍交與古前輩。」他邊說邊拿出用布包裹好的「赤焰」,一股光芒從劍本身反射到各人的臉上。
古道行以前也見過這把劍,但此刻覺得份外耀眼,他接過此劍,回想起昔日與洪名虎那段情誼,不禁潸然淚下。
古道行說道:「洪老弟當年有恩於我,今日遭此劫難,我古某誓不干休,小蝶你放心吧。」
「古伯伯……多謝你。」洪小蝶感激萬分,連日來的辛勞總算沒有白費。
此時各人都神色凝重,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徐如飛心想洪名虎託他所辦的事已有所交待,接下來要關心的就是「雪雁」的下落,於是以打探的口吻對古道行說道:「前輩今次到戚家堡的目的也是和地獄門有關,對嗎?」
古道行答道:「正是,我和戚家堡主素有交情,近日打探到地獄門欲來此奪取「天缺」,堡主又正在閉關練功,所以託我坐陣於此。此處幾個要道已設定了機關,你們不要亂闖就是了。」
徐如飛道:「實不相瞞,前輩也知敝派擁有一把「雪雁」寶刀,同是當年大俠趙伯滔所贈的三把兵刃之一,近日此刀已被盜去,因此在下才會追查至此,未知前輩可有此刀訊息?」
古道行一臉愕然,「啊」了一聲,似乎對「雪雁」沒有任何訊息,才會有此驚異反應,徐如飛自覺心中的希望已成泡影。
古道行並沒有讓徐如飛失望,雖然他不知此刀下落,但仍氣定神閒道:「既然地獄門的目標是趙大俠的三把神兵,內一定有什堋驚人秘密,非得要集它們不可,等堡主出關我再問清楚他,或者會有線索。」
「那真是太好了,多謝前輩幫忙。」徐如飛突然若有所思,說道:「這把「赤焰」,我看並非如江湖傳聞般厲害,在下曾經使用過,只感到一陣暈眩,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這樣說希望兩位不要見怪。」
洪小蝶露出嚴肅的表情道:「家父曾經說過,唯獨是有緣人才能駕馭此劍,否則使用它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徐如飛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不是有緣人不能駕馭它嗎?真是一把奇特的劍。」
古道行摸著他那引以自豪的鬍子微笑道:「徐兄弟無介懷,正如小蝶所說,此劍確是極具靈性,老夫也曾試用過,亦非有緣之人。」
房內氣氛轉趨愉悅,三人閒聊了一會,在亭園的左夢衣終按捺不住寂寞,來至門外大叫著:「古前輩,差不多到了晚宴時候,只等你們而已。」
開門的是徐如飛,只見他臉帶笑容,瞄了左夢衣一眼,然後取笑道:「早已說過和你一起商談,沒有人把你當作外人,只是你不聽罷了。」
左夢衣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緊張,雪白的臉龐頓時通紅起來,低下頭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讓主人家等我們就不好了。」
古道行很快地站了起來,然後說道:「左姑娘說得對,時候也不早了,失禮主人家總不是太好,我們還是起行吧!」
眾人來到戚家堡的飯廳,那擺設了一圍酒席,而桌面上擺放著乳白色的象牙筷子,黃金打造的器皿等,這不是一般江湖武者平常所能見到的排場,除了古道行之外,其餘三人面面相覷,心想戚家堡名符其實是富甲一方的世家。
戚忠保看到他們的表情,因而露出不肖的神色,不過他仍儘量掩飾心中的不悅,大方得體地起立以手示意:「來吧,各位請上座。」
「那我們不客氣了。」其中一人道。
「對了,不知令尊現在身在何處?」古道行開啟話題道。
「喔,家父已閉關完畢,現正在房內梳洗,隨後就到,勞煩前輩稍等一會。」提起自己的父親,戚忠保難掩洋洋得意的情緒,這可能是戚禮堂從小就是他心中引以為傲的英雄人物。
不一會,戚禮堂在數名侍衛陪同下來到了飯廳,眾人遂馬上起座恭敬地行個見面禮。
戚禮堂年逾耳順,滿頭白髮,身形略胖,但雙目仍有神采,當看到眾人起立恭迎大駕之時,他忙說道:「各位無多禮,請回座。」語氣和藹且親切,和戚忠保那種自命高高在上的姿態相比,簡直不相信他們是一對父子。
尤其對左夢衣而言,戚禮堂的言行確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本拘束於富貴人家所規限的繁文縟節,但現在已變得自在起來。
事實上,很多事情沒親眼目睹,決不能輕易地妄下判斷。
席後,徐如飛和戚禮堂、古道行交談甚歡,反而冷落坐在一旁的戚忠保。
當此之№,戚忠保感到十分無聊,也不想和徐如飛等人打交道,於是便匆匆離席,徐如飛看見這情形,便開口問道:「戚堡主,未知有什堋事情讓少堡主不高興?」
戚禮堂輕輕地搖頭笑道:「沒有這回事,我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愛熱鬧,自從他孃親死後,性格更為孤,除了有生意來往的客人之外,好像沒有什堋朋友,徐兄弟不要見怪才是。」
徐如飛道:「當然不會。」
這時古道行和戚禮堂交頭接耳,只見戚禮堂連連點頭,表情變得十分複雜,想必是古道行對他提及地獄門和洪名虎之事。之後他摒退了所有侍衛和家僕,對徐如飛等人道:「我們現在進入密室,有話到面再說。」
眾人隨著戚禮堂而行,來到偏廳一隅處,戚禮堂在牆上的字畫背後按了一按,一度隱蔽的暗門開啟,一行人便進入密室。
密室的擺設很簡單,設有先祖戚貴康的靈位,戚禮堂取了香點燃後,跪下祭拜,眾人見狀只好隨著老前輩一同跪下。
放置在靈位之下的寶刀,閃耀著異樣的光芒。
戚禮堂神情肅穆,閉起雙眼沉思了陣子,感覺像在決定一件重要的事情,最後他昂然站立,對眾人說道:「為了讓各位明白近日來發生何事,老夫就將此事從頭說起。」眾人屏息以待。
戚禮堂道:「大約距今六十年前,一代鑄劍師趙伯滔臨終時將生平所鑄的三把傑作分別賜與他的三名徒弟,相信在座各位都曾聽過這段傳聞,但有兩件事未為外人所知,本來這是不可向外洩露的秘密,因為一旦傳了出去,江湖上必多生事端,是以我想藉著諸位的力量,消滅地獄門,若然辦得到的話,將會是武林之福。」
徐如飛問道:「前輩言下之意,是武林中有機會出現一場浩劫嗎?」
戚禮堂道:「正是如此!」
左夢衣疑惑道:「那為何要選我們?除了古前輩之外,我們三人年紀尚輕,武功又並非獨當一面,恐怕未有資格擔此大任,望前輩再三考慮。」徐如飛和洪小蝶的武功均不及左夢衣,對她所說自然沒有異議。
戚禮堂對她的婉拒並不感到訝異,解釋道:「左姑娘有這種想法未免太看輕自己,這件重任,要忠誠的人嚴守秘密,從古兄那得知你們都是忠義之士,洪姑娘更是洪名虎之後,所以老夫才放心將這個秘密說出來。」
洪小蝶問道:「那堋,這個秘密家父知道嗎?」
戚禮堂道:「我相信令尊是知道的,可能他認為你還年輕,所以暫時沒有告訴你而已。」
徐如飛也隨聲問道:「既然如此,前輩知道泰山派的「雪雁」是否已落在地獄門之手嗎?」
戚禮堂滿有自通道:「這個可能性很大。」
徐如飛心想自己責任重大,為公為私,他都要把生命豁出去完成使命,因此他理直氣壯地開口道:「那堋我沒有異議,一切按照戚堡主的吩咐去做吧。」
左夢衣和洪小蝶也點頭附和,三人正要起誓保守秘密時,古道行微笑道:「不必了,我們行走江湖的,並不拘泥於此等小節,各位均是言而有信之人,無須如此執著。」
戚禮堂「哈哈」一笑,隨即以輕鬆的語氣說道:「好了,我要說的兩個秘密,你們好好聽清楚,師祖趙伯滔不僅僅是鑄劍高手,而且武功高強,可說是舉世無雙的人物,他不曾以武功展露人前,除了他的三名徒弟外,其他人很難得知他武功的造詣。」
當中一人問道:「既然如此,那又和地獄門有何關係?」
戚禮堂道:「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個秘密,那分別賜與三人的兵刃,其實亦是一把鑰匙,只要集它們,便能開啟紫陽山洞的石門,那是師祖趙伯滔的墓穴,除了他畢生鑽研的鑄劍技術外,最重要是一本記載有各種厲害武功的紫陽秘笈,當年師祖臨終時自封於紫陽山洞內,這秘笈亦隨他而去,為的是不讓後人取得這本驚世絕譜。」
「既然不想讓人得到它,為何又要將三把兵刃當做鑰匙,那樣不是自相矛盾嗎?」
「每個人或多或多都有點虛榮心,以我推測,大概是師祖認為唯有將這些蓋世武功公諸於世,才能讓眾人知道他是獨一無二的武林至尊,但另一方面,又怕死後江湖上因為紫陽秘笈而弄出風風雨雨,所以才留有餘地,告訴他的後人有這樣一本秘笈存在。」
左夢衣思前想後,也臉露疑色道:「那三人既然知道有辦法取得秘笈,為何不會爭個你死我活,反而讓兵刃流傳至今?」
戚禮堂道:「的確如此,不過關鍵就在於大師兄洪一波所持有的「赤焰」。」
眾人均大表愕然,戚禮堂不讓各人有追問的機會,便再說道:「「赤焰」要有緣人才能駕馭,這點我想各位已很清楚,若是普通人使用它,時間一久,輕則內力盡失,重則虛脫而亡,這是因為此劍有種吸收外來力量的特性,有緣人要手握此劍,再配合其餘兩刀方能把石門開啟。」
「那後來結果如何?」
「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三人中沒有一人能駕馭此劍,經過商議之後,覺得每人各自儲存一把,反而可收互相制衡之效,起碼沒有人可以從中得到好處。」
徐如飛此時問道:「何謂有緣人?」
戚禮堂道:「當時他們均努力探查和推測何謂有緣人,但除了令無數弟子內功盡失之外,絲毫沒有半點頭緒。」
說到這戚禮堂停了一頓,可能是喉頭乾涸的原故,他喝了兩口清茶之後,繼續這個未完的故事。
「就在費盡心思和互相制衡的情況下,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直到四十年前左右,擁有「雪雁」的陳宇軒後人遭到地獄門所滅,地獄門主得到「雪雁」之後,欣喜異常,而且得知這個秘密,於是就對我們戚家堡以及洪一波展開攻擊,以圖先行集三把兵刃,才再研究那個謎底。可幸的是,當時泰山派的靈忍大師武藝超群,把地獄門主誅殺了,從此地獄門一厥不振,而洪家為了杜絕地獄門奪劍之心,在江湖上消聲匿跡,這方面相信洪姑娘比我還清楚。可惜今天又再得到地獄門重現江湖的訊息,可能是他們查出洪一波後人的下落……」戚禮堂不禁嘆了一口氣。
此時眾人恍然大悟,徐如飛突然像是找到了明燈一般,終於可以確定自己的方向,只要消滅地獄門,一切事情均能迎刃而解。
戚禮堂經過一番思考之後,又再度開口說道:「為了讓你們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請看看這一邊。」他話聲方歇,以手指向一堵堅厚的石牆,隨即奮身而起,一記重掌拍在該堵石牆之上,「轟」的一聲巨響,各人均以手掩耳,力度之猛可想而知,但最令人感到震驚是戚禮堂的手掌撤回之時,石壁上多了一個手印,雖然不太明顯,但絕對是先前那一掌所造成。
事實上,由於戚禮堂晚年醉心武學,他所修練的逆轉心經已達到八成火候。
戚禮堂臉上沒有洋洋得意之色,反而沉重地壓低嗓子道:「這逆轉心經,是戚家世代相傳的一種武功,可怕的是這武功只是紫陽真經內記載的十三種武功其中之一。」
眾人讚歎不已,徐如飛自幼喜歡習武,面對這種有如此吸引力的武學,更顯得血脈賁張,興奮不已,這或許就是身為一個武者所追求的境界。
不過,他突然又感到有一股強烈的罪惡感,這本秘笈亦是邪惡的根源,要是落在壞人手,勢必生靈塗炭,於是他委實將心所想告訴眾人。
聽完他的說話之後,戚禮堂微笑道:「想不到徐兄弟年紀輕輕,已經有這種想法,老夫實在感到欣慰。不過,若每個人都抱有這種想法,武功便會失傳,而且真正罪惡的根源在於人本身,你看看放在那的「天缺」,惡人使用它做盡壞事,它便是一把兇器,但現在放在那,它只是一把刀,極其量只能說是一把寶刀而已,現在你明白了嗎?」
徐如飛感覺如釋重負,人生經驗不自覺又增加了些許,他亦漸漸明白到,為何洪一波等人當中沒有一個懷有毀壞兵刃的意圖,戚禮堂早已告訴他,作為一個武者要肩負的責任。
除此之外,當然也有人因為貪戀絕世武功,而選取不擇手段的路道。
是夜,眾人商議妥當,決定三日後前往大龍幫,除可消滅地獄門的羽翼之外,也可能因此而打聽得到地獄門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