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兩天,整個戚家堡上下忙於為即將來臨的大戰作好準備。
戚禮堂非常欣賞徐如飛的為人,終日與他切磋武藝,同時也指點他在正學方面遇到的疑難。
至於左夢衣和洪小蝶,兩人也是無所不談,情如姊妹,每當提起徐如飛,洪小蝶總是難掩心中愛慕之意。左夢衣對徐如飛亦有好感,只是她不像洪小蝶般顯露於眉宇之間,宣示於人前,感覺也不及她強烈。
在洪小蝶的要求之下,左夢衣遂決定試探徐如飛,當然她自己也出於好奇心理,希望知道對方心所想。
左夢衣在後花園找著徐如飛,只見他精神飽滿,渾身是汗,正在練習泰山派的靈忍劍法和雪綿掌,絲毫沒有察覺左夢衣靠近,直至聽到輕快的拍掌聲,他才回身一望。
徐如飛道:「咦?原來是左姑娘,你好。」
左夢衣道:「徐大哥,有件事情要告訴你的。」
徐如飛經她這堋一說,便默默地等待她開口說話。此時反而是左夢衣有些猶疑,不知道該說與否。
「說吧。」徐如飛催促著她。
左夢衣道:「是這樣的,最近你有沒有發覺洪姑娘對你有些異樣?」
徐如飛訝異道:「為何這樣說?」
左夢衣道:「看起來……她好像迷戀著你。」
徐如飛不曾有過愛情的經驗,在他心內,只依稀記得童年時和師妹一起遊玩的快樂感覺,當然那談不上是愛,而且印象已經模糊。
徐如飛不禁愣住,問道:「何以見得?」
左夢衣微笑道:「每當她見到你時,總是默默地望著你,那是女人看心愛男人時的眼神,不會錯的。」
徐如飛沉默一會,然後問道:「那又怎堋樣?」
左夢衣有點討厭他的態度,就算他真的不愛洪小蝶,也認為不能用這種語氣說話,她說道:「你這是什堋話?人家喜歡你,也總該有個表示吧。」
徐如飛無言以對,凝視著珍珠色的月亮,這晚的月色很美,光芒耀眼非常。
左夢衣斷定這就是對方的答案,心反而不其然地安心起來,她討厭自己有這種感覺,畢竟她還是站在洪小蝶那一邊。
徐如飛終於開口道:「其實,我對洪姑娘也有好感,不過今次對地獄門一戰,生死未知,又豈可輕談兒女私情,只怕將來會後悔。」
徐如飛說得狻有道理,地獄門的人武功深不可測,這一點他早已教過了,萬一他有什堋意外的話,只會徒添洪小蝶的憂傷與不幸。
左夢衣像看穿徐如飛的心意一般,暗想這個人確實是有情有義,不曾看錯過他,也漸漸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人,但她比洪小蝶堅強,而且她要自己所愛的男人同樣全心全意地愛她,這點現在的徐如飛顯然辦不到了,唯有壓抑著這層思緒。
最後,還是左夢衣鼓起了勇氣對徐如飛說道:「徐大哥說得對,和地獄門的戰鬥很快就要開始了,誰也預測不到會發生什堋事,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洪姑娘,也可能是你們兩個。不過,與其到時抱憾而終,何不趁現在向對方表白一切,何必拘泥於命運的安排呢?」
(的確,世事變化無常,沒有人能預料到往後的情形,最重要是能夠掌握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徐如飛心旌動搖,顫聲道:「那樣……」
左夢衣見他這個樣子,在一旁竊笑不已,然後微笑道:「我看你是難於啟齒,就這樣吧!讓我這個紅娘幫你一把。」
左夢衣欣喜地離去,趕著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洪小蝶,她記得師父曾經和她說過,能夠看到心愛的人得到幸福,自己也會感到幸福,但這是指一般的愛而已,在愛情的國度,又有誰能夠輕易達到無私的境界。
左夢衣在途中不斷反覆的問自己,心情不覺愈發沉重起來。
當晚,徐如飛和洪小蝶經左夢衣穿針引線,二人相約於後花園會面,洪小蝶依然嬌美如昔,她換上了少女裝束,細白柔嫩的皮膚滲透著紅潤的血色,極具風韻。
面對如此佳人,愛情如潮湧般襲向徐如飛的胸口,他緊張得微微發抖,只伸手在洪小蝶的肩上。洪小蝶向前靠向徐如飛那結實的胸膛,低聲道:「徐大哥,我很高興你來了。」
徐如飛說了一聲「小蝶」,伸手把她摟在懷,徐如飛第一次感覺到女性的身體原來是這樣溫暖柔軟,也有種令人心境歡愉的香氣飄逸著,教人為之神往。
二人沉醉在幸福愉快的思緒當中,躲在一旁偷看的左夢衣也不禁流下淚來,這是失去心愛的人所流下的眼淚,還是感動的熱淚,只有左夢衣自己心才明白。
「左姑娘……」此時有一把微弱的聲音這樣叫著,顯然是怕驚動到一對情侶。
左夢衣怔了一怔,回頭一看,原來是江南怪客古道行,當她發覺忘記抹拭自己的眼淚時,已經被對方發現了,她尷尬地把古道行拉得遠遠,然後低聲道:「古前輩,有什堋事?」
「我見到徐兄弟和洪姑娘在這談情,想不到你也在這。」
左夢衣將自己扮演紅娘一事告訴他,古道行故意若無其事地問道:「那堋……你為何流淚?」
左夢衣不讓他的氣勢懾人,從容答道:「他們兩個是我的好朋友,看見他們在一起,當然是感動的了,還會有什堋呢?」
古道行微笑道:「原來如此。」
左夢衣道:「還有,希望前輩不要對他們提起我到過這,我不想他們知道有人偷看,或者感覺到被監視,總之有誤會就不好了。」
古道行見她對答如流,年輕男女之事又與他這個老人家毫無關係,於是便一口答應了左夢衣,今晚之事當沒有發生過。
就在一片洋溢的氣氛中,大約三更時份,得到地獄門來襲的訊息。
戚禮堂等人萬萬想不到敵人會比預期中來得快,更來得突然。
大龍幫和地獄門的人前僕後繼,爭相越過城牆,由於當時守備的侍衛不多,根本抵擋不住敵人如怒濤般的攻擊,幸好古道行先前設定了數個機關,遏止了對方的氣勢,才有足夠時間通知正在熟睡中的徐如飛等人。
各人先行集在大廳內,戚忠保由於負責警備,一早已帶著幾隊人馬在外面奮戰。
正當眾人趕往助戰之時,為首的徐如飛突然俯身蹲下,避開了一個如炮彈般飛襲而來的黑色物體,湊近一看,不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正是一名男子的頭顱,死狀極為恐怖。
古道行認得出那是楚鈞的人頭,不禁悲憤莫名,當初因為楚鈞忌於自己武功平庸,不願意到戚家堡來,那時左夢衣還暗罵他是個貪生怕死之徒,想不到首先遇害的人竟然是他。
緊接著,三條黑影倏然而至,攔著各人的去路,正是殘影、斷雪和大龍幫幫主霍萬龍。
殘影環視眾人,目控八方,然後指著楚鈞的頭顱道:「這個小子的嘴很硬,若不是我們嚴刑迫供,我們也不知道姓洪的躲到這來,還好,今天可以將你們一網打盡。」
古道行相信楚鈞一定是抵受不住痛楚,才洩露洪小蝶等人的行蹤,這時他腦海中浮現出楚鈞遭到種種殘忍的對待,不覺怒火中燒,他已年過五十,仍禁不住這股衝動,猛然向殘影出招。
殘影抬高了頭,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更加教人氣憤,眼看古道行的勁拳將至,卻橫被一支鷹爪捉著,此人正是霍萬龍,他桀桀笑道:「和地獄使者過招,你還未夠資格。」
古道行連忙反手一翻,掙脫了霍萬龍的鷹爪,大喝道:「我就先對付你!」
其餘人等也立刻上前,戚禮堂武功最高,他揚聲道:「那小子交給我。」言猶在耳,人已閃電般竄了上去,轟出數拳,殘影深知戚禮堂武功高強,不敢怠慢,斜身繞步躲了開去,雙方糾纏起來,實力不相伯仲。
徐如飛、左夢衣和洪小蝶三人協力大戰斷雪,面對三人圍攻,斷雪仍然神態自若。不過,當初徐如飛二人和她打成平手,如今又多了一個洪小蝶,因此約在三十招過後,斷雪漸感獨力難支,她思緒一轉,處處向著洪小蝶搶攻,徐如飛保護愛人心切,反而對奪魄怠針有所顧忌,招勢處處受制,只有左夢衣出招仍然狠辣,因為她知道若先除去斷雪,打敗殘影等人便有更大勝算,於是毫不猶疑地欺身而上,斷雪一時間亦找不著半點便宜。
那邊廂,霍萬龍對古道行一戰似乎胸有成竹,一來他知道古道行武功不高,二來他看準了對方因為愛徒慘死,心中難免焦躁不安,容易有機可乘,但畢竟古道行具有累積五十年經驗的智慧,很快便恢復理性。
然而古道行表面上還裝著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為的是要將敵人引入自己的圈套當中,霍萬龍那知道是計,一見虛位便施以鷹爪猛然往古道行的胸口一送,五指深入體內,滿以為這招得逞,但他隨即感到一陣暈眩,因此本能地退了數步。
這時他的右手劇痛難當,定神一看,右手的五指已然發黑,中毒狻深,只聽得他高聲吼道:「卑的傢伙。」
古道行亦憤恨答道:「你們殺了我徒弟,難度就不卑嗎?」
霍萬龍毫不猶疑,左手拔出腰間匕首,竟把自己右掌腕切除,他強忍著痛楚,點了止血穴道,然後用口撕破左手的衣袖,把右腕包紮好。
古道行看到霍萬龍的一舉一動,卻倏然停止了攻勢,事實上,雖然霍萬龍是卑小人,但仍卑卑卑不愧為一名硬漢,反使古道行感到佩服。不過這種感覺一閃而逝,他施展新一輪的攻擊,霍萬龍因右手已廢,處於防守被動的狀態,但仍不時自懷中取出慣用的鋼珠擲向古道行,這暗器力度之猛不容忽視,古道行投鼠忌器,絲毫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戚禮堂和殘影酣鬥了十數回合,雙方未分勝負。戚禮堂內力非凡,顯然不怕殘影的絕學閻魔掌,他沒有躲避對方掌勁的意圖,反而在戰鬥中經常以雙掌接招,殘影心下一涼,自出道以來,從沒有人敢以身體任何部份硬接閻魔掌,假若如此的話,輕則重傷,重則當場喪命,逆轉心經能夠與之抗衡,當然在殘影的意料之外。
戚禮堂見對方露出驚訝的神色,信心大增,於是愈發加倍內力,催谷雙掌,往殘影身上多處要害襲來,勢如山崩,銳不可當,殘影見避無可避,只得以雙掌接招。
兩股內力相交,撞擊聲如雷貫耳般響徹整個大廳,戚禮堂滿以為這一掌能擊退對方,怎知殘影還留在原地,似有比拚內勁之態,他心想這樣未嘗不是一個速戰速決的好方法,暗道:「好!看你有多少能耐。」
殘影無聲而笑,雙目如電,對戚禮堂的說話充耳不聞,不一會,殘影力有不逮,顯然消耗了不少內力,戚禮堂暗自歡喜,卻突然有一股寒流自背後流過,那是殘影的邪惡眼神使他驚栗不已。
殘影內力雖然減弱,但戚禮堂的身體像被吸著一般,一時間無法掙脫開來,就在這一剎那,一個人影衝向戚禮堂身後,雙掌如疾電般狠狠地轟中他的背部,戚禮堂頓時吐出一口鮮血,他狂吼一聲,使盡全身內勁,將背後那人和殘影同時震開,殘影料不到有如此勁力壓迫而來,胸口一陣納悶,也受了內傷。
戚禮堂身受重創,但仍能踉蹌地側身滾了開去,再打量那個偷襲自己的人,身形◇梧,眼神冷峻,絕非尋常人物。
戚禮堂咬牙切齒道:「豈有此理,偷襲人的傢伙!」
那人說道:「我看你還是少說話,中了我的閻魔掌,再任意妄動的話,不出兩個時辰必定寒氣攻心而死。」那人站立著不動,似乎沒有再出手的打算。事實上,他知道戚禮堂由這刻開始已是一個死人。
戚禮堂仍能冷靜判斷出此人武功絕對在殘影之上,應該就是地獄門的門主閻君。
這時候其餘人等也留意到戚禮堂的情況,但礙於在交戰當中,未能施以緩手,只有徐如飛未加考慮,縱身上前,真氣聚於劍鋒,施展一招「百鶴展翅」,直指閻君後腦。這一招動作雖快,但閻君早已洞悉其招勢,大喊道:「不自量力的小子。」
閻君頭也不回以右掌向後輕輕一送,徐如飛人還未到,已感到一股勁力猛然撲面而來,難以招架,於是他順勢彈開,靠近戚禮堂低聲問道:「戚堡主,你傷勢怎樣?」
戚禮堂大力緊握徐如飛的手臂,神色凝重道:「帶我到密室。」徐如飛默言頷首,把他從地上扶起。
此時閻君以威迫的語氣說道:「戚老頭,乖乖將「天缺」交出,或者可以留你一條老命。」
戚禮堂苦笑道:「好,要刀的話就跟著來。」徐如飛會意,遂帶同戚禮堂一起走至密室門口,閻君並沒有跟隨在後,只以目示意殘影追上前去,大概閻君計算到,單憑殘影一人已足夠對付他們兩個。
那邊古道行早見勢色不妥,已設定好撤退的方法,不能讓對方奸計得逞,待他看見戚禮堂和徐如飛一走,便轉向左夢衣和洪小蝶大嚷道:「我們撤退。」話聲方歇,他從懷中取出兩枚煙霧彈,一枚擲向左夢衣那邊,一枚擲在自己身處的位置,便迅速閃身逃去。
閻君似乎早料到對方有此一著,他一個箭步,衝入白茫茫一片的煙霧之中,試圖找著古道行,怎知撲了個空,他二話不說,當機立斷竄進左夢衣她們先前的位置,兩爪一伸,竟讓他抓著左夢衣的肩膀,而斷雪也擒獲洪小蝶。
原來剛才白煙冒起時,斷雪不由分說便往洪小蝶身上的穴道打去,洪小蝶來不及反應,人已動彈不得,左夢衣為了救她,延誤自己逃走的時機,才讓閻君捉個正著。
古道行逃出館外,等待了片刻,仍未見她們二人蹤影,便斷定她們已從另一方向逃去,加上他身上攜著「赤焰」,不宜久留,他四處張望,見到戚忠保仍然在奮戰當中,便一個勁兒趕了上去,通知戚忠保撤退的訊息,同時又擲出數枚煙霧彈,擾亂敵人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