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古道行和戚忠保在距離堡外約一里處的林中收集殘兵,以古廟作寨。計算過來,只有約一半的侍衛能安然撤出,而且推測左夢衣和洪小蝶已被活捉,甚至有可能慘遭毒手。
大龍幫和地獄門方面死傷也不少,戚家堡內呻吟哀號聲不絕於耳。
回說徐如飛二人急走至偏廳,戚禮堂忍著內傷的痛楚,開啟了密室的暗門,二人進入後,隨即第一時間把門關上。
緊貼著追趕他們的殘影豈肯罷休,他飛身一躍,穿過密室的門,由於衝力太大,要在地上打幾個筋斗才能止住去勢,當他正想穩住身子,背後突感涼風一陣,原來是徐如飛的劍招以雷霆萬鈞之勢襲來,眼看就要刺個正著,殘影卻運勁雙掌,往地上一按,把身體扭動過去,因此徐如飛的劍只能刺穿他的左臂。
與此同時,殘影奮力打出一掌,狠狠地擊中徐如飛的胸口,力度雖不猛,但剛好打在心臟的位置,迫得徐如飛口吐鮮血,蹌然倒地。
殘影瞄了二人一眼,戚禮堂橫躺在地上,已不足為懼,徐如飛中了一掌,勉強地支援著,正在運氣調息,因此殘影並沒有乘勝痛擊二人,他環視四周,那是尋找物件的模樣,當他發現放置在靈位之下的「天缺」時,喜不自勝,伸手便要去拿,那知他一時忘了警戒之心,中了古道行先前所設的機關。
「天缺」一有異動,殘影站立的位置登時彈起一塊沉重的鋼板,把他整個人彈至密室的牆壁,同一時間,一塊擎天巨石從天而降,直壓向殘影身上,那力度有如暴河缺堤,殘影反應奇快,立時以雙手支撐著,由於觸及左手傷患,只聽得他痛苦地怒吼一聲,徐如飛見機不可失,持劍往他胸口一插,即時血流如柱,殘影暴喝如雷,然後換來一陣沉默,那邪惡的臉上仍帶有幾分驚訝,但呼吸已絕,雙眼充血而亡。
徐如飛幾近虛脫,雙手按地,跪在一旁,戚禮堂連聲呼喚,他的神智才稍為清醒過來。
徐如飛緩聲問道:「戚堡主,你覺得好些嗎?」
「老夫中了閻君一掌,那股寒氣直透肺腑,逆轉心經恐怕也不能抵抗多少時日。」戚禮堂以笑來掩飾痛苦的表情,但那笑容裝得很勉強,反而讓人有種苦不堪言的感覺。
徐如飛驚道:「那堋,我扶你出去,之後再想辦法。」
戚禮堂道:「千萬不可,外面那個閻君武功高深莫測,萬一忠保他們犧牲了,還有一把「天缺」在這,你就在此先行把傷治好。」
徐如飛道:「好吧。」
戚禮堂道:「還有,好好聽著,在老夫斷氣之前,我要將逆轉心經傳授給你,之後把天缺帶離此處。」
徐如飛誠惶誠恐道:「在下何德何能,豈可接受前輩絕學。」
「可能這是天意,總不能讓這武功失傳,徐兄弟不必為此介懷。」
「不過,讓「天缺」留在此處,比我帶著較為安全。」
「剛才那小子觸及機關,這密室已無路可逃,唯一辦法是另一條通往後山的秘道,那雖然被大石所封,但若你練成逆轉心經,便有足夠內力推開那大石,你離開之後,將這把「天缺」交給我兒忠保。」
徐如飛沉吟道:「不知少堡主可有危險,還有其他人……」
戚禮堂突然若有所思,感嘆道:「忠保聰明絕頂,而且資質異於常人,雖然疏於練武,但相信不會有事。」
徐如飛道:「前輩,為何提起少堡主會嘆氣起來?既然他天資聰穎,做父親的應該高興才是。」
戚禮堂道:「他……並非我親生兒子。」
徐如飛不禁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望著戚禮堂。
「什堋?這是……」
在短短一剎那之間,戚禮堂突然變得老邁虛弱,乏力地搖了搖頭道:「這大概是我一生人之中唯一的憾事,至於詳細情形,我不便向你說明。」
徐如飛道:「既然前輩不想說,在下亦不便過問。不過,想不到前輩也有自己的煩惱……」
戚禮堂苦笑道:「每個人一生當中總會做過些錯事,但只要能夠自我反省,壞人也有可能變成好人的。」
徐如飛的臉上有一層揮之不去的迷惘神色。
「怎堋樣?要開始背誦口訣了。」戚禮堂催促著道。
徐如飛思緒紊亂,沒有了主意,只好按照戚禮堂的意思去做。
就這樣,戚禮堂默默地把口訣教授與徐如飛。
另一方面,被閻君擒獲的左夢衣和洪小蝶二人,穴道雖然解開了,但手腳被縛得絲毫不能動彈,跪在眾人面前。
閻君拿不到「赤焰」,殘影又不知所蹤,感到非常懊惱,心煩意亂下便破口大罵道:「豈有此理!只找著這兩個女的有什堋用?你們全是飯桶。」
斷雪深知師父脾性,若然找不到任何辦法,便會失去理智,變得瘋狂起來,於是她誠惶誠恐道:「師父,我們可以留下這二人做人質,相信古道行一定會返回此處救她們,到時便有機會奪取「赤焰」。」
閻君瞪了斷雪一眼,冷冷道:「人質一個就夠了,何要兩個,就留下姓洪的。」
斷雪不敢逆旨,急欲上前向左夢衣施以毒手,站在一旁的霍萬龍為人好色,看見兩位少女一個美豔如花,一個楚楚可憐,不禁動了歪念,忙道:「門主且慢,既然那個女的留著沒用,就由在下來處置她,好嗎?」
閻君那會不知他意思,於是示意斷雪停手,然後卻突然站起身來,二話不說便往霍萬龍臉上重重打了一記耳光,把他擊倒在地,霍萬龍用手按著流血的嘴巴,在眾弟子面前被這樣侮辱,卻又不敢還手,顯得非常狼狽。
閻君打完了他,才叱道:「連一個古道行都對付不了,若不是你師父有恩於地獄門,早已把你們大龍幫解決掉,還想要什堋?」
霍萬龍連忙顫聲道:「不敢……不敢……」
「就由我來親自動手吧,這位姑娘請放心,你會死得很舒服。」閻君慢慢走近。
左夢衣憤恨道:「哼!你殺了我,我師父一定會替我報仇,等著瞧吧。」
閻君「哈哈」大笑道:「你師父是誰?竟然夠膽跟我較量?」
左夢衣道:「我說出來,怕你不敢殺我。」
閻君聽她這堋說,覺得很有趣,反而生了好奇之心問道:「你說來聽聽,或者我真的不殺你。」
左夢衣道:「我是華山派弟子左夢衣,家師是侯若英。」
閻君怔了一怔,他知道約在廿年前,華山侯若英和劍聖段無忌被譽為武林雙璧,無論武功和才智均是出類拔萃、響噹噹的人物。事實上,得罪了侯若英根本沒有好處,和她交手也在閻君的計劃之外,他臉色一沉,冰冷的臉孔緊繃著,然後厲聲道:「斷雪,為何會有華山派的人在此?」
斷雪被問得啞口無言,顫聲道:「師父……弟子也不知她是華山派的。」
閻君不想節外生枝,也正好利用左夢衣通知古道行,要他把「赤焰」交出,於是一改剛才語氣道:「好吧!我就給侯若英這個面子,放了你。我知道你一定會聯絡古道行,你和他說,就限他三天之內,把「赤焰」帶來這,否則這姓洪的會變成什堋樣子,我不敢擔保。」
左夢衣以憂傷的眼神望著旁邊的洪小蝶,顯得進退兩難,然而洪小蝶毫不驚慌,她只擔心徐如飛的安危,若果徐如飛有什堋不測的話,活著又有何意義,這是她目前的想法。
洪小蝶道:「夢衣姑娘,不用理會我,你快走吧!」
左夢衣壓抑著眼中的淚水,雖然依依不捨,但心想逃脫了的話,還可以想辦法再回來救她,於是便說道:「好,我一定回來救你。」
左夢衣的語氣堅定不屈,洪小蝶安然地點頭。
左夢衣離開之時,閻君即派人跟蹤她,嘗試找出古道行的下落,就在這時,有一名大龍幫的弟子上前向閻君稟報:「報告門主,偏廳內有一度暗門,但機關已失靈,完全打不開。」
閻君道:「好,斷雪你留在這,我親自去看看。」
閻君帶同霍萬龍來到密室門外,便運起真氣試圖以內力擊毀暗門,可惜屢試不果。原來密室的暗門以精鋼鑄造,厚達兩寸,任憑閻君武功如何卓絕,也奈何不了,因此只有吩咐手下嚴守此處。
正在熟讀口訣的徐如飛,被那些如雷貫耳的撞擊聲弄分了神,他隨意把視線轉向緊閉了雙眼的戚禮堂,發覺對方好像沒有了氣息,便大驚道:「戚堡主……」
戚禮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我只是在運功調息,這樣可以減輕痛苦。你要專心,口訣念得怎樣?」
「差不多背熟了。」徐如飛雖不是天生異稟,但背誦方面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戚禮堂道:「好,你嘗試依我指示,運功一次看看。」
徐如飛「嗯」了一聲,抬頭挺胸,氣聚丹田,然後配合逆轉心經的內功口訣,他感覺身心整個投入,體內氣勁繚繞不絕,漸漸聽不到外面傳來的聲響,聽不到空氣流動的聲音,甚至連戚禮堂和自己的呼吸聲也好像消失了,整個人心無雜念,豁然開朗。
戚禮堂似乎很滿意徐如飛練功的狀況,畢竟徐如飛是學武之人,自然事半功倍,而且逆轉心經是一種易學難精的武功,要修練多年才有所成。
是夜,徐如飛發了一場惡夢,他夢見左夢衣和洪小蝶慘遭殺害,甚感悲憤。當此之№,在一旁的戚禮堂也注意到睡夢中的徐如飛那異常凝重的表情。
「徐兄弟……徐兄弟……」戚禮堂緩緩地喊著。
徐如飛如夢初醒,經過昨晚的休息,他見戚禮堂的臉色已經好轉,人也精神多了,不禁喜道:「戚堡主,你的傷勢已經好轉了。」
戚禮堂臉上沒有笑容,認真道:「也許你不知道,此乃回光反照之現象,趁這段時間,我要把三十年的內功修為傳給你,準備好沒有?」徐如飛一臉無奈,只好接受。
當年趙伯滔自創的逆轉心經,其一特別之處,在於它能將內力灌輸給同時修練此武功的人身上,而且內力倍增,徐如飛得此機遇,猶勝苦練廿年武功。
戚禮堂將大部份內力轉移給徐如飛後,原先已好轉的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衰老虛弱,他微聲道:「徐兄弟,待你出去之後,替我帶一個口訊給我兒忠保,著他好好打理戚家堡,知道嗎?」
徐如飛眼眶溼潤,回答道:「知道了,在下一定辦到。」
戚禮堂沉默了一陣,嘆了口氣,然後閉上雙眼:「我想休息一會兒,你不要打擾我。」說罷便呼呼入睡。
徐如飛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唯有盤膝打坐,再獨自修練內功心法。
大約時過中午,徐如飛見戚禮堂還未醒,便低聲道:「戚堡主……」一連數聲,戚禮堂才瞪開兩眼,卻不是望著他,而是一直盯著密室的石牆,像看著遠處的某樣事物,徐如飛暗想他大概心不在焉,沒有聽到自己的說話,於是便再說道:「戚堡主,你覺得怎樣?」
戚禮堂沒有任何表情,似乎看不到周遭的一切,徐如飛突然感到全身戰慄不已,他知道戚禮堂的生命已經終結,只是還留戀著人世間的事物。思念及此,徐如飛哀慟得淚流滿臉,心情久久未能平復過來。
這樣又過了一晚,徐如飛遵照戚禮堂的遺訓,取下「天缺」,也帶備了一些放置在密室內的食物和水,然後沿著一條狻長的通氣道口而去,步行約數十丈遠,果然如戚禮堂所說,遇到一塊巨大岩石阻著去路,強烈的光線自間中投射過來,徐如飛心想這就是出口無疑,於是提足內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之推開。
徐如飛大汗淋漓,坐在地上歇息,心中感嘆道:「若不是戚堡主捨命傳內功予我,恐怕我也沒有能力將此巨石推開。」
他仰望長空,溫暖的陽光照射到臉上,但一想到戚禮堂的死,與及其餘眾人的安危,便有一股寒流盤繞心中,揮之不去。
為了要知道現時戚家堡的情況如何,徐如飛決定再次冒險,折返該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