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遺龍向鬥場中央望去,只見一個修長身形的劍客倨傲地環視大家,並如整以暇地掏出手帕,輕拭著面上的汗珠。
這修長身形的人好一副出色的儀表,長眉風目,面如敷粉,兩隻神光湛湛的眸子顧盼有威,加了他身佩長劍,衣著雪白長衫,走動間頗為瀟灑。金遺龍卻無由地皺了皺眉,暗忖:「此人眉含紫氣,嘴唇削薄,必是一位心性刻薄之人。」
大家靜默了一會,適才那響亮的嗓音又自傳來:「休息時間已過,請一六九號上場比鬥!」
此聲才畢,眾人群中忽有一縷淡影飛身而起,疾如蒼隼,人至半空,忽一個九十度大翻身,飛落鬥場之中。這人一連幾個動作皆在霎那間完成,輕靈曼妙之極,若不是眼睛極銳利的人,是無法看出他輕功的變化的。
那人在動手之前,先抱拳一禮,說道:「在下金戟鐵劍不自量力,領教閣下高招,尚望手下留情!」
這「金戟鐵劍」四個字才落人眾人耳裡,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不知哪個人高聲呼道:「來了,來了,玉面飛戟對手來了,這次咱們可有好戲看了。」
金遺龍暗想:「瞧他輕功,倒是上上之選,不知他內功、掌法、劍術如何?」當下注視場中,凝神望去。
那修長身形的玉面飛戟冷冷一笑,說道:「閣下就是聞名關洛的金戟鐵劍?幸會,幸會,久聞閣下右戟左劍打遍關洛無逢敵手,素有怪傑美稱,葉某何許人也,倒是閣下手下留情為是。」
金戟鐵劍聽出他話語之中有譏諷之意,臉色一紅,抱拳道:「閣下太客氣了,請賜招吧!」
玉面飛戟搖首道:「葉某與人過招向例不願先行發招,你先請吧!」
金戟鐵劍也不客氣,喝了聲「留神」,輕輕擊出—掌,看似輕描淡寫,柔弱無力,然而玉面飛戟卻連連退了三步,眉毛微揚,也自雙掌一縮一翻,金戟鐵劍不進不退,兩足釘地而立,就在玉面飛戟手掌一翻之時,倏然一個鐵板橋勢子,平仰而下,那硬生生的肌肉運轉,竟使他一個身子與地面幾成水平線。
眾人被他罕見的肌肉運轉引得如雷掌聲,金遺龍看見他褲管腿下衣衫狂飄,緊緊貼著大腿,心中微驚,暗想:「玉面飛戟果然武功超凡,竟然將內家氣勁練成無聲無影的巔峰地步!」
兩人一觸即分,金戟鐵劍暴喝一聲「好掌法」,即在廣闊的鬥場上游走起來,他腳上似綁著千斤大錘,每走一步,必深深印下一個足印,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金遺龍也是暗暗擔心起來。
忽然,兩聲震撼山嶽的巨吼劃破長空,幾乎同時地,兩人閃電般地對上一掌,「轟」、「轟」沙石激飛,灰塵飄揚,金戟鐵劍目光如火,緊緊瞪在玉面飛戟微白的臉上,半晌,金戟鐵劍突然嘆了一聲,一拐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高手過招,皆在霎那之間完成,眾人甚至連看都沒看清,金戟鐵劍已然頹喪地走回人群之中,適才響亮的嗓音又自傳來:「一六九號金戟鐵劍已敗陣了,下一場應徵的一七o號請準備,玉面飛戟再度獲勝,以下只剩下了末九場了,請有意參加而未報名的人快去報名,良機稍縱即逝,千萬珍惜。」
玉面飛戟又在拭汗,但那勝利者驕傲的目光卻一秒不停地環顧場下,似乎在找著看有沒有能使他擔心的人物。
當他眼睛掃過金遺龍的一瞬間,他突然激動地想縱掠過去要和他分個高低。
然而,他是一七二號,當著各方群聚而來的英雄豪傑面前,他不能做出超越規矩的舉動。
他忍住這一口將要爆發的悶氣。
五分鐘的休息時間本來很短,但是落在這處於緊張氣氛中的眾人身上,卻遠比一年還要長。
一七o號是一個年約七旬的老者,他懷著悲憤填胸的滿腔熱血而來,卻力不從心地失意而歸,他老了,是的,他承認自己老了,仰望著天邊落日餘輝,他領悟一代新人換舊人的真諦。
這時,正當玉面飛戟得意洋洋之時,突然由旁邊人群中跳出一位年約七旬,鬢須全白的龍鍾老人,帶著滿面淚痕,悲慟地朝著場下眾人呼喝道:「我們還有希望嗎?我們還有希望嗎?你們數百人難道就沒有一位勝得過他?啊,天啊,他已是第二次得勝了,這次再讓他選上,我們還有希望嗎?啊,你們太沒出息了!」
玉面飛戟先是一愣,待聽完老人一番激動的話語之後,一張玉面頓時紅透耳根,怒狠狠地瞪他一眼。
場下數百人全都靜默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羞愧的表情,有的嘆息,有的垂首不語,有的閃動著悲憤的淚水,老人厲聲罵著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回罵,或者是動武徵戒,他們的心情比鉛還重!
老人仰天長嘆幾聲,手掌一曲,自拍天靈蓋。
這一個舉動,沒有一個人發覺,他們全都沉浸在悲哀的思想裡,待金遺龍偶然瞥過他時,大吃一驚,想解救也來不及了。
老人死了,數百人默默無聲地都扭動著面部的肌肉。
忽然,人群叢中,有人嬌呼一聲「爺爺」,一條綠影,如飛掠去,撲伏在老人屍體上哭泣著。」一七一」,那適才響亮的司儀嗓音也有點嘶啞。
接著,那團綠影突然一挺而起,縱入場中。
玉面飛戟含笑而立,神色之間不但毫無羞愧之容,反而因為老人的死,浮起一種幸災樂禍的喜色。
金遺龍暗罵一聲:「此人果然陰損刻薄!」
看清那一七一號應徵的人時,他不禁大吃一驚,心想那不是適才遇見的綠裳少女麼,她怎也報名參加?
他劍眉一皺,暗自猶豫起來:「唉,她萬一勝了,自己下一場是不是應該……」
他不願與她對敵。
繼而一想:「她真可憐,剛才死了爺爺,自己要讓她一點才對!」
玉面飛戟冷冷一笑,正想講話,目光掃過少女臉龐,突然愕了愕,把將要說出來的話硬生生嚥下肚裡。
她長得太美麗了,引得玉面飛戟忘神地向她注視。
他忘記了比鬥。
金遺龍突然不悅起來,高呼道:「喂,玉面飛戟你怎麼啦?打算棄權了麼?」
玉面飛戟臉色一紅,匆匆投了金遺龍這旁一眼,抱拳笑道:「姑娘貴姓,既願參加此會,一定是一位有名的俠女,我怎麼從未見過?」
少女並不回答,輕咬著櫻唇道:「你請吧!」
金遺龍眉毛一揚,不由地高興起來。
玉面飛戟見她不願回答,眾目睽睽之下討了個沒趣,自覺臉上無光,強笑道:「好主不壓貴賓,姑娘,您請。」;少女輕應了聲好,一團綠影立刻飛掠過去,掌出繽紛,如同玉女散花,才一個照面,半場子全是她的衣香鬢影。
玉面飛戟微微一笑,瀟灑地閃了兩閃,也不見他怎樣動作,竟然脫出少女拳掌範圍,跟著左掌輕輕一揮,掌至半途,又像似不忍傷害她似地撤了回來,以右掌橫在擋住自己空隙的要害地方。
兩人鷹起兔落地比試起來,不管少女身法如何輕快,出掌如何迅速,卻絲毫傷不著玉面飛戟。玉面飛戟武藝超凡,高出她多多,但是,他像似不願傷害她,明明有幾次輕輕推出一掌就町擊到少女身上,然而,他卻不為,硬撤而回,只在少女衣緣上扯了扯,報以討好的微笑。
他的動機,同是一流身手的人都可以看出來,但是那些看不出的還以為他倆真的勢均力敵,不由忘神地拍掌叫好。
坐在東邊廂房的一排老人,俱各眉毛一皺,其中一位忍不住附著隔壁一個面如鍋底的老者道:「天山道友,這還成什麼話,玉面飛戟居然在英雄大會上調起情來,唉,我輩老矣,也許其中有點道理在!」
那叫天山道友的黑麵老者嘆道:「終南道友,不瞞你說,這次大會我早已預料不會有奇蹟出現,本想不來,為了你道友的盛意邀請,才不得已從千里迢迢的天山趕來,罷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高興怎樣就怎樣吧!」
轉瞬間,兩人已過五十餘招,玉面飛戟步法優閒,安祥如故,綠掌少女卻嬌喘連連,面靨上微現汗光。
玉面飛戟出一掌,低語道:「姑娘面龐好熟,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您,既有一面之緣,何必慳吝芳名不告訴我呢?在下很想跟你親近親近。」
綠裳少女決口不言,只暗咬銀牙支撐下去。
一旁觀看的金遺龍卻感到滿身不舒服,忍不住排開人群,走至鬥場旁側,高聲呼道:「喂,玉面飛戟,明明你能勝,偏要拖延時間,你在弄什麼鬼?」
此言一齣,在場不乏百來位一流高手,再也忍耐不住鬨然大笑起來。
玉面飛戟粉臉緋紅,在眾人譏笑之下,想擊敗綠裳少女,手掌剛揚起就見那綠裳少女雙手掩面,哽咽而去。驚怔、羞怒激起他憤怒不已,指著金遺龍冷哼道:「小子,你看不順眼儘可上來,別出言侮辱人。」
金遺龍亦反唇答道:「還用你講,早就看不順眼了!」
正值那司儀叫出「一七二」三字,金遺龍更不怠慢飛縱過去,長笑一聲道:「哈哈,玉面飛戟,在下就是一七二號,你的氣可出對了地方。」
長笑之聲如金石交鳴,直浮雲霄,歷久不絕。
玉面飛戟聞聲驚得退後一步,重新打量著他。
數百人幾乎同時站起身來,瞪著詫異的眼睛打量這個笑聲如雷的陌生人。
他年齡才不過十七、八歲啊!
東廂座上九位老人駭然相顧,紛紛不由地挪動腳步走上前去。
那已去很遠的綠衣少女亦愕然回頭,但見眾人紛紛圍攏上去,她芳心也是狐疑不已,按不住好奇之心,返回身來。
金遺龍神光湛湛的眸子閃過自信的神色,雖然他緊張得手足有些顫慄,然而更大的企望使他一步一步走向玉面飛戟。
他看見他胸襟上懸佩著的一個晶瑩耀目的玉牌,那是第一高手的標誌啊!
金遺龍多看了兩遍,那奇異的神情竟使得玉面飛戟不由地收下納入懷中,他不能失去這個標誌啊!否則,聲望、榮譽、野心、富貴、失敗的打擊,會使他發起瘋來。
他裝得很平靜,然而嗓音,敏感的人都能聽出他有寒慄的成份:「你是一七二號?」
忽然,他看見一對明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這對能講話的眼睛居然包括許多種神色,原來是綠衣少女迎風玉立。
不知怎地,一種男子強烈的自尊心使他膽子忽然大了十倍,他很安祥地笑道:「不錯,在下正是一七二號,請賜招吧!」
金遺龍微笑道:「閣下不願先動手,在下失禮了!」
反手褪去長衫,露出藍布緊身衣裝,只見他儀表神俊,豐朗清逸,顧盼之間,不怒而威,在眾人環伺之下,有如鶴立雞群顯眼之極。
一招「樵子問路」,左掌起處,微微勁風奔向玉面飛戟,玉面飛戟緊張地嚥了一下口水,眉毛一挑,右掌握拳擊出,也是試招。
金遺龍毫不閃躲,就在眾人驚叫紛起之際,硬捱了一掌,然而全身卻紋風不動,穩如泰山。玉面飛戟眉頭微皺,忽然不由地倒縱出一丈多遠,圍著金遺龍繞著圈子。
眾人情緒立時平息下來,金遺龍微微一笑,暗道:「玉面飛戟機警之極,竟不上鉤,好,非叫你上一次當不可。」
左掌陡出,五指如鉤,帶起呼呼風聲。
玉面飛戟不敢大意,旋身錯步,腳底一滑,藉著一滑之勢,猛烈揮出兩掌,金遺龍不退反進,駢指如戟,疾點對方雙睛,騰出一掌,倏然扣下。
玉面飛戟發覺對手在掌法上造詣頗深,招數繁複,難以測度,微妙精奧,神奇詭異萬分,他還想知道他在內力方面的修為如何。當下驀地倒踩天罡,掌指一揮,一式「龍子初現」,一縷勁風,直挑敵人眉宇。
金遺龍擦身晃過,忽覺自己失了一個絕好攻敵機會。
「唉,畢竟經驗太少。」
交錯而過的一剎那,彼此連試了幾招,兩人全是頂尖身手,試招時和普通人大不相同,全是招數未曾使出,已因敵勢變化而中途變式,場外眾人見了,只能看到他兩肩、肘、腰、腿稍微移動,手掌似乎根本沒有拍出,哪知實在已連變了好幾招,稍有少許差池,立刻便得血染當場,屍橫此地。
玉面飛戟暗想:「此人不但招數神奇,高深莫測,就是內力方面也在緩緩增強,如江如海,不知到了什麼境界,實在摸不清他的底細!」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兩人一進一退,一退一進,全無勝負之分,金遺龍首先感到不耐,拍出一招後,喝道:「閣下注意,我要施煞手了!」
玉面飛戟退了一步,冷笑道:「來吧,小子!」
金遺龍大感不悅,雙掌一拍,倏地舞起朵朵掌花,帶起刺耳勁風,在玉面飛戟東南西北四方佈下了一道勁網,那滿天花雨的掌影黑壓壓地覆蓋了大地,原來他此時已將純陽真笈中的精粹「萬柳飄風」掌法施展開來。
玉面飛戟大吃一驚,連退三步,他心裡掙扎地叫著:「玉面飛戟,你不能退,再退你要輸了」,然而,寶貴的生命,卻不能因思想的阻止力而就此白白送掉的。他臉孔漲得血紅,怒叱一聲,揮起轟轟拳風投進金遺龍的萬朵掌花之內。
金遺龍放心了,雖然他生平第一次對招,就遇到這麼一個難以對副的敵手,但是,他仍放膽地將「萬柳飄風」掌法發揮到十二成威力。
玉面飛戟並沒有敗下,然而他的招架卻是吃力萬分。
在場所有高手都看得出,他正以雄渾的內家罡氣,彌補他掌法招式上的不足,照理說他應該屬於敗的一方,但是眾人都不願意大會就此結束,每一個心裡都有一個相同的願望:「看看這神秘莫測的武功奇高的陌生少年,到底超過玉面飛戟多少!」
比鬥,仍然是捨生忘死地繼續著,偌大的曲服山英雄大會,此刻竟然鴉雀無聲,幾乎連一根細針落地的聲音都可以聽出。
東廂高坐著的九位老人,本來含笑而視,頻頻回顧同伴,慶幸萬綠叢中突然長出一朵紅花,但是,在金遺龍施展出「萬柳飄風」掌法之後,他們這個興奮、喜悅、慶幸的笑容,突然一變而為驚愕、困惑、駭然的神色。那面如鍋底的黑臉老人首先忍耐不住,脫口呼道:「咦,這少年怎麼施展出我們天山派鎮山掌法龍虎七禽掌中的‘龍騰虎躍’,奇怪!」
此言一齣,另外八位老人一站而起,紛紛指著比鬥中的金遺龍叫道:「哦,這一招不是我們少林伏魔十八掌中的第十招‘群魔伏首’嗎?」
「咦?這招正是我終南派剪牛掌法中的‘引天吸玉’。」
「奇怪,這明明是我們崆峒派飛虹十式中的第四式‘春蝶穿楊’嘛,他怎麼也會!」
「啊,想不到我們武當派滿天劍法竟也被他偷學去!」
「這是我華山派的長青掌法啊!」
「這是我崑崙鎮山飛紅八腿中的‘橫掃太平’啊!」
「我們太極派不傳之秘,太極玉圖怎的也落到他身上?」
「這分明是峨嵋鎮山十六鉤嘛,啊,晃肩、左旋、丟步,哪點不像?他不是我門下弟子,怎麼也會?」
九個老人駭然相顧,齊齊愣住了。
金遺龍鬥得正酣,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些,場下數百英雄豪傑,此時目瞪口呆,瞧得入神,把全副精神都注意到金遺龍身上。
一個年輕人忘形地呼道:「啊,我們正派人士快要抬頭了,小俠,加油吧!」
他乾澀的嗓音,乍聽起來非常難聽,然而在這裡卻引起各人心中的共鳴,沒有一個笑他,也沒有一個罵他。
綠裳少女眼眶一紅,掉落兩滴晶瑩的淚珠,她想:「爺爺死得太冤枉了,他怎能保證這裡面沒有一個武功出奇的人?」
九位老人怔了一會,臉上都浮上了怒意,因為本派掌法的失落或者被人偷學而去,是他們做掌門人的失責,也是使他們蒙羞的情事。
那黑臉老人匆匆趨至一個手持金鑼的禿頂老者身前,附耳說了幾句話,禿頂老者頻頻頷首,突然「當」、「當」金鑼二鼓響,一面拉高嗓音道:
「各位,今天大會到此為止,玉面飛戟與一七二號勝負未決,延至明天再行繼續較技,謝謝各位!」
聞聲,兩人方才罷手,玉面飛戟恨恨道:「小子,明天再收拾你!」
「在下一定領教!」
玉面飛戟拂袖而去,眾人呼聲如雷,紛紛向金遺龍包圍上來,目光中俱充滿了羨慕和敬佩的神色。
金遺龍卻心不在焉,他昂首四顧,似在尋找什麼。
「她呢,怎麼不見了?」
綠裳少女的確已走得沒影沒蹤,他滿腔興奮之情,突然消逝一空。
好像這一場捨生忘死的比鬥全是為了她似的,伊人蹤跡飄杳,他失望得像是被澆上了一盆冷水般,說不出是何滋味。
他頹然嘆息了一聲,輕踢著足下的石子……
忽然,東廂站著的九個老人,幾乎同時地呼道:「喂,少友,你師承何人,可否見告?」
金遺龍微微一怔,望了他們一眼,但見九位臉形不同的老人,卻有一個相同表情:不懷好意。他暗自警惕,搖頭說道:「非常抱歉,不能奉告!」
他乘著九位老人錯愕之間,展開了絕頂輕功,捷如飛燕般掠過包圍而來的人群,離開了這曲服山。沿路上,他暗想:「明天還要繼續比鬥,她反正會來,自己又何必太過性急呢?」
同時,他也下了個決定:「明天跟玉面飛戟交手之時,決不再容情了,聽他左一聲小子,右一聲小子的,似乎一點都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哼,明兒可要叫他試試純陽罡氣的滋味!」
思忖間,人已離城市不遠,那近郊的整齊樹林看起來一片油綠,又不期而然地想到綠裳少女那雙含著吸力的眼睛,羞赧的玉靨,纖巧玲瓏的身子又像勁風中的嫩草,說不盡有多嬌柔。
「別想了,想多了自己更煩!」
的確,他有點不可諒解綠裳少女無聲無息的離開曲服山,他認為那舉動彷彿是在輕蔑自己似的。
夕陽西墜,飛霞滿天,道路上映著古樹的影子又瘦又長,然而,他確看見一顆樹木後面站著一個影子,那同樣是纖巧苗條的,他好奇地悄悄走了過去,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足步聲。
終於,他看清那人的背影,他忽然怔住了,連打招呼的勇氣都在無形中消逝殆盡。
那是一個全身綠裳,背樹而立,默默仰望西方殘日餘暉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