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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平蠻大將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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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運起丹田僅有的殘餘真氣,展開純陽真笈中絕世輕功「虛氣登空」,人如一縷輕煙,一縱五丈,掠過石牆,飄然而逝。

老婆婆沒料到他連中了兩杖重擊,尚能安然離去,呆了一呆,要追已是不及,只氣得跺足暴叱,怪叫不已。

其實,她心裡十分佩服金遺龍倔強執拗的性格,如果不是認為他心懷異端,有所預謀而來,她倒真想重金聘用。

金遺龍負氣走了,沒有怨言,更不追悔。

唯一的遺憾是,他來不及向青青告別。

在他想像之中,青青見自己不告而別,一定會生氣地哭了。

然而,他努力安慰著自己:「男兒志在四方,媽媽不是一再囑咐著自己麼?如果僅為青青一人,消磨了自己志氣,閒居在乎蠻大將軍的官府中,終究也不是辦法。如果她真的喜歡我,何不讓我心無旁鷙,闖些成就出來,到那時,她豈不更為我的成就而感到光榮嗎?」

他邊想邊走地不覺進了一家酒店,立時拋開了一身憂慮、惆悵,安祥地叫了一桌酒菜,開懷暢飲起來。

三杯黃湯下肚,他發現整個酒店中酒客原來都不是些尋常之輩,一個個身材雄偉,腰佩兵器,壓低著草帽喝酒,偶而閒聊兩句,全是粗獷濃厚的江湖口音。

但他卻不以為意,抱著人不惹我,我不欺人的心理,安靜地喝著酒。

他心中有個感覺,似乎這一群江湖漢子,打從兩個地方來的,分開兩堆,不時打量對方的一撥人,目光中流露著仇視的神色。

右邊的一撥人眾,人數較多,不下三、四十位,身著一律紫藍色裝束,頭帶黑帽;左邊的只有二十多位,身穿黃布勁裝,但舉止間,昂然不懼,不時以挑戰的眼光逼視對方。

店夥們何等機警,全都戰戰競競地避開一旁,深恐發生事故。他們知道,這些強悍的江湖漢子,一言不合,就將大打出手,此時去招惹他們無疑是自找麻煩。

金遺龍目光向四周一掃,卻引起雙方人馬的注意,面上各呈疑色,似乎要在他面上找尋出一些什麼似的。

這奇異的表情,尤以右邊那三桌十位紫藍色裝束的漢子為甚,凝注半晌,突有一位身材高大,滿面通紅,刀疤處處的彪形大漢像似不能忍耐,匆匆向金遺龍處走來。

金遺龍心頭一跳,忖道:「不好,尋事的來了!」

仔細打量此人一眼,腦中極快地閃過一個回憶,幾乎驚得脫口喊出。

原來這面孔如火的彪形大漢正是鐵公雞。

那龍虎寺中恐怖的一幕閃過腦際,他吃驚之餘,幾想拔腳奔逃。可是,當他想起自己懷著一身超類拔粹的武技,遠非昔日吳下的阿蒙可比時,他不由安逸地笑了,又復低頭淺飲。不料鐵公雞走到他身前不到五步之時,忽而停下腳步,筆直地站住,滿面驚訝,惶恐地仔細打量再三。

金遺龍心中暗笑:「不用認了,我就是他,但你此刻已無能力強迫我了!」

不料,鐵公雞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戰戰競競地問道:「請教閣下尊姓……」他語聲中帶著輕微的顫抖,顯然他在極力地壓制,可是卻在無形之中流露出來。

「金!」金遺龍簡短有力地道,鎮靜地又喝了一口酒。

「您……您是少主……」鐵公雞忽然結巴起來,並緩緩地跪了下去。

右方那數十壯漢,各把笑容一抑,挺身站起,然後轟然一聲,盡皆畢恭畢敬地跪了下去,口中吶吶喊道:「少主……少主……」多少仰慕、思憶、懷念的感情從各人夢囈般的呼喚中透露出來。

金遺龍卻為之大吃一驚,被弄得手足無措。

左方那一群帶著挑逗,輕視的目光,也突然因之收斂了起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個個臉上充滿著驚恐的表情。

鐵公雞此時淚如泉湧,不知是驚喜抑是激動,這批忠義的漢子,把他們的頭儘量垂下,幾乎觸及地板。

「少主,我們終於找到您了,請憐憫我們,別再離開我們,我們需要你重整太湖幫……我們深深地仰賴您……啊……少主……少主……」

自古義氣漢子,大都出自屠狗之輩中,這批人大半是出身草寇,但忠義之念,卻耿耿於懷,矢志不移。

金遺龍此際思想飄到很遠的地方,自那夜龍虎寺遭難到荒山石洞中遇著自己親父鐵府大將軍,得知生父就是太湖幫少主,至此時頓恍然大悟,暗想:「是了,他們一定將我認做父親,稱我少主,其實,我跟父親雖十分相像,然而年齡有異,難道我近些日來臉容憔悴,人們看起來也許老了些,使他們不易分辨?」

金遺龍一時觸動蓼莪之情,不禁淚水盈眶,心想:「這些人雖則出身草寇,但一股義薄雲天之氣卻恁地感人。太湖幫本是中原獨一無二的正派幫會,我何不繼先父之志,把它整頓一下,也許有復興的希望。再者這些人更可不因群龍失首而散為盜匪,為害百姓!」

心念一定,遂擺出龍頭幫主的威態,沉緩有力地說道:「起來,難為你們如此忠義,不辭勞苦,千里迢迢尋訪本幫主下落,本幫主已下定決心,重新整頓並復興我太湖幫之復興。」

此言一齣,整個酒樓全皆鬨然起來,每一個漢子紫銅色的臉上連連閃過興奮、喜悅、激動的朝氣,於是,大夥剎時變得熱血澎湃,豪氣干雲。

的確,多年來自太湖幫少主神秘失蹤之後,群龍無首,全幫已至瓦解邊緣,不少人因此棄節背義另投別幫。這些忠義之士受到殘害、歧視、輕蔑、沉鬱之情。與日俱增,不勝憂煩痛苦,現在終於尋獲了大家心目中的——少主,於是,光明近了,揚眉吐氣之日當屈指可待,怎不欣喜欲狂。

左方那廿餘位虎視眈眈的健漢,卻大大地震憾了一下,太湖幫尋著了故主,無疑是給予敵對的他們一個重重的打擊與挫折。

這規模將並不太大的酒店,無形之中分成兩個世界,一個快樂欣慰,手舞足蹈,真情流露,不能自克;另一個卻萬分沮喪,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金遺龍十分欣慰,但心細的他,立刻就發現這個疑題,問道:「他們是誰?」

鐵公雞豪氣橫溢,一反往昔那頹喪的面色,恭敬地答道:「是神鷹幫的好漢,他們仇視太湖幫已久,無時無刻不想消滅本幫僅存的勢力。幫主老爺,請您下令,小的們對他積怨已深,礙於無人領導,只得咬牙忍受他們的荼毒,現在……」鐵公雞興奮之佘,火紅的臉頰也更加紅得逼人了。

他雖沒表示出下文來,金遺龍卻已知道他心中的話,問道:「神鷹教平日作為如何?」

鐵公雞濃眉一軒,十分憤怒地道:「神鷹幫目無法紀,茶毒善良民眾,奸、殺、燒、劫,無惡不做,人神共憤,幫主您?」

金遺龍劍眉微剔,簡短有力地道:「除去!」

此言一齣,太湖幫所有壯漢濃眉一聳,興奮而又沉雄地低喝一聲:「遵命!」無數積壓在內心中的怒恨,化做灼灼目光,投向左邊那二十餘位神鷹幫徒眾臉上,躍躍欲動。

那神鷹眾人,口雖不言,但都仔細的傾聽少主與鐵公雞的對話,此刻一聞金遺龍堅決地說出「除去」兩字,俱皆不由色變,霍地站起身來。

但卻懾於太湖幫響亮的聲譽,神鷹幫幫徒的臉色都是一半憤怒,一半驚悸,想是敢怒而不敢言,靜待事機變化,再定如意方針。

金遺龍目光掠處,見那數位店夥面色如土,不由補上一句,道:「不許在這裡廝殺,找一處靜僻的地方解決!」

神鷹幫眾徒臉色大變,他們聽得出太湖幫少主的口氣中流露出堅決的意旨,勢必廝殺一場,才肯罷休,不由皆對望一眼,炯炯的目光中似有畏意。

其中一位像是眾人之首,低聲說道:「太湖幫敢無故侵犯敝幫,勢必引起公憤……」以下的話,無法繼續說下去,因為下面的話,雖未說出已然流露懼意,他個人亦羞紅了臉。

太湖幫數十好漢,如何聽不出來,不禁同聲嘲笑起來,嘲笑之聲久久未歇,氣得神鷹幫幫徒臉色鐵青,卻又不敢反唇相譏。

金遺龍手掌一擺,笑聲頓停,他沉聲道:「神鷹幫的好漢們聽著,此地搏鬥太過驚世駭俗,本人不願為著此兩幫不合,波及無辜。走,找一處靜僻之地,解決你我之中的仇怨!」言來深沉有力,威嚴懾人,果不愧有一方霸主的雄威、氣度。

神鷹幫由那頭目帶領,硬著頭皮,跟定太湖幫身後,步出城門,到達郊外荒野。

此時,天色昏沉,落日的餘輝照在金遺龍挺秀瀟灑的身上,映影得更俊秀威武,灑脫不群了。

他星眸中閃動著懾人的光芒,他一面為自己能夠繼承亡父的遺志而驕傲,一面也為亡父無故的逝去而悲憤。

場地終於找到了,那是一片無際的草原,枯黃的長草已帶著深秋的蕭條,但卻仍昂然不屈地直立著。

金遺龍一聲號令:「撤劍!」太湖幫所有幫徒濃眉一挑,嘴唇翕動,全部激動地撤出兵器。

美麗的晚霞下,他們的目光是閃耀的,磨掌擦拳,真情流露,無法自制。

的確,像這種場面,他們已是幾乎不曾嘗受到了,自從少主神秘失蹤之後,太湖幫一直是消沉的,低聲下氣,消聲匿跡,空負滿腔熱血,無處拋灑,幾乎因之積悶成疾。如今,他們將揚眉吐氣了,那無數勞苦、心血換來的收穫,畢竟是珍貴的啊!

金遺龍又是一聲嘹亮有力的號令:「開始!」鬨然一聲,震天喝叱之聲中,太湖幫所有的幫徒,英勇得像無數猛獅,前仆後繼,捨生忘死地猛攻敵人。

霎那間,殺聲震天,落日的餘輝,終於將這一幅生動、雄壯的場合罩上一層美麗的外衣。

神鷹幫儘速分散開來,撲鬥之中,似有忌憚,威力因此大減,被擊得節節敗退。

金遺龍看中那頭目模樣的壯漢,飛掠而去,他存心顯露兩手,安撫部眾,人未到,運起純陽真笈中所載絕秘掌功,虛空推去。

他武功雖然未曾全復,全仗著服下避毒除傷神牌神效恢復的一些功力,已不是等閒之輩所能抗拒。

但聽一聲慘厲的呼叫,那壯漢胸骨盡折,飛出丈餘,死於非命。

這一著,無形中又鼓舞了太湖幫兄弟們的鬥志,憩鬥當兒,交視一眼,欣慰的笑意湧上面頰。

金遺龍左右兩掌連揮,又是兩個神鷹幫幫徒應聲倒地,連臨死時的一絲掙扎也沒有。於是,他身軀所到之處,神鷹幫幫徒有如驚弓之鳥,慌忙閃躲不急,避免他驚世駭俗的掌功印到自己身上。

練武之人比試拼鬥,最忌心神不定,神鷹幫徒在精神上已感不支,吃虧甚大,不到一刻,不是被金遺龍以絕頂掌功震斷心脈斃命,就是被太湖幫好漢乘其分心之時一刀劈倒。於是,神鷹幫全軍覆滅,慘死城郊荒野的荒草堆裡。

金遺龍清點人數,太湖幫傷殘者僅寥寥三數人,心中大放,命鐵公雞上藥包紮,率領進城,為了避免驚動良民,就在一家客棧包住下來。

兩天後,一個清朗的早晨,金遺龍盥洗既罷,忽然想起今天正是青青父親擺設擂臺比武招親之期,不禁心頭一震,暗想著:「青青常說孫家公子是她最厭惡,誓死不嫁的人,瞧她說話時的神情十分憂傷,有意無意地望著自己,那意思不是叫自己替她解決困難嗎?……自己答應了她,並曾許下諾言,決與孫家公子一較高低。媽媽常說,君子一言既出,勝過四馬九鼎,決不容託辭推賴的,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失信於一個女人?……」

接著又想道:「青青是個美麗溫柔的姑娘,她以千金之體,在自己危難的時候,不辭辛苦,細心照料,施以援手,我金遺龍能夠死裡逃生,全是她的恩惠啊……」

每當他想起美麗溫順的青青之時,總是感到不能自克,他喃喃自語道:「最可怕的,自己在神志昏迷之時,是否鑄成了恨事,啊……真不敢想像,我此刻能自由行動,一定是做了錯事,那麼青青怎能再嫁給孫家公子呢?萬一孫家公子發覺了,氣怒之下,會不會殺害她……」

腦海中浮上孫家公子那英俊的臉孔布上一層青霜,眼中兇光暴射的景象,不禁暗地機伶伶打了個寒戰:「這傢伙心黑手辣,曾經暗襲了自己一掌,可憐的青青,他一定會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她啊!」他抱著頭,喃喃自語道:「唉,青青,我走的時候,你一定傷心流淚了,青青,原諒我啊,我不告而別,使你傷心,我……一定跟孫家公子較量一下。你別怕,我是金遺龍啊,你不是挺欽佩、羨慕金遺龍嗎?你曾經頻頻勸我學他,其實,那時你眼前站著的人就是金遺龍呀!」

金遺龍激動得在房內踱了兩週,然後毅然下了個決心,簡短地囑咐鐵公雞兩句,揹著長劍,踏出客棧大門。

於是,他跟往昔一樣,以他那張神俊秀逸的俊臉,與舉止的儒雅瀟灑吸引了無數過路的行人。

「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如此俊美不凡!」許多人心中暗暗叫奇,這彈丸之地,凡是住上幾一年半載的人,都會看出他是個外鄉來的生客人。

此地百姓十分不歡迎異鄉客人,但金遺龍卻例外,像他這樣英俊挺秀的少年公子,衣冠楚楚,舉止不凡,誰見了都會生出好感。

金遺龍慢步踱著,在一條街走盡而欲轉進另一條街的當兒,他的目光忽被街頭上貼著的一張大紅字條吸引了。

那字條上面寫著幾行蒼勁有力的墨色字型:

「金遺龍少俠:

逃避即是弱怯,如今天下武林動盪,惡多於良,邪魔小丑,猖狂日盛,汝在曲服山一役,技壓群雄,武彌四海,前途似錦。盼回心轉意,來曲服山再試身手,不獨主持大會者幸甚!天下萬民亦幸甚!

再者,金少俠飄遊無蹤,見此告示,若不能以最短時間趕到曲服山,請向各地留下肯定地址,免像主持大會者東西奔波,尋查不著。」

閱畢,金遺龍苦笑一聲,自語道:「誰不願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力量?大會主持得請來各派掌門人物,要與我作對,這又有什麼辦法?就算我此刻滿腔熱血,不畏艱苦赴難,可是已然力不從心了!」

正想走開,肩膀後被人拍了一記。他微吃一驚,回身一瞧,只見一個年約五旬、留著山羊鬍須的藍衫老者,含笑端詳著他,輕聲說道:「小友相貌不凡,骨骼清奇,倒有幾分像傳說中的金遺龍少俠,不知小友是否姓金?」

金遺龍忙搖頭道:「老伯您看錯人了,憑晚生學過兩手三腳貓的武功,怎敢跟金遺龍大俠相較!」

藍衫老者抱拳道:「冒犯小友,老朽這裡謝罪!」

金遺龍忙自回了一禮,笑道:「老伯貴姓大名?又怎認為晚生是金遺龍?」

藍衫老者笑道:「小友太客氣了,老朽乃一方山野草民,就是道出姓名,小友也不會知道……」頓了一頓之後,微笑著接道:「老朽見小友在觀此告示之時,面色有異,再見小友無論相貌、身材、氣度各方面都與傳說中的金遺龍少俠不謀而和,於是特來問上一句,小友既然不是,想是老朽認錯人了!」

金遺龍立時恍然大悟,心中卻忐忑不安起來,暗忖道:「想不到自己已引起各地武林中人注意了,此後行蹤要縝密些才是,不要因之惹上無邊麻煩,難以擺脫……」帶著緊張、不安的心情向藍衫老者聊了幾句,告辭而去。

待他走遠之後,那藍衫老者嘴角浮上難測的笑意,舉掌一拍,立刻有兩位目光炯炯,身手矯健的黃衫少年閃出店門,朝他走來。

藍衫老者低頭細語幾句,黃衫少年頷首應是,遠遠地綴上了金遺龍,保持著不即不離的距離。

隨意走了一程,忽見遠方圍著一大群人,擠擠攘攘,鴰噪叫囂,此起彼落,十分嘈雜。

這寬大的空場上,擺了一個擂臺,張燈掛彩,紅紅綠綠,倒也稱得上華麗,只見兩旁巨柱上貼著一副對聯,左方是:「拳打南山猛虎。」

右方是:「足踢七海蛟龍」

擂臺寬闊,約摸五丈直徑,足夠容下三對漢子互較武技。

金遺龍心中一動,忙趨至擂臺,翹首觀望,可是這將近千數的觀眾,擠擠叫嚷之聲,卻使他不勝憂煩,幾乎打消觀望的念頭。

幸好,被他找著一塊凸出的大石,站在石上,回顧四周,臺上一切一目瞭然,清晰異常。

此地距離擂臺不下十丈之遙,然而,他放足目力,仍然能夠清晰地看清擂臺上所有一切。

他心頭忽然砰砰地劇跳起來,原來那擂臺左旁坐著的一行人,除了那冷豔絕倫的三姊以外,尚有那滿面兇惡的鐵面婆婆,旁邊一個約五旬,方紫面孔,留著一把長鬚的錦衣老者。三姊,鐵面婆婆他是認識的,但這錦衣老者對他來說卻甚覺陌生,再仔細打量一眼,但見他方面大耳器宇不凡,炯炯環眼,微微一掃,使人為之懾服,此人不怒而威之態,決非等閒之輩。金遺龍暗想:「他大概也許就是什麼平蠻大將軍了吧?」

錦衣老者之後,兩個官長模樣的人畢恭畢敬,負手肅立,使金遺龍愈發肯定自己的猜忖:「親生女兒選擇侄賢,並不算平常的事情,他老人家當然須要親自出馬啊!」

定了定神,打量右旁,同樣是三人,兩老一少,金遺龍卻先打量那長衫少年,見他相貌英俊,英風灑然,顯然是一個少年俊傑,心中疑念紛起!

「這少年相貌不凡,武功不弱,堪稱也不可多見的瀟灑人物,為何青青偏偏厭惡他不去愛他?」

百想不透,遂為自己解答道:「也許,人與人之間除了人品,才貌以外,最重要還是青青跟這孫家公子不投緣,也許是其中隔膜的最大原因。」

再仔細顧盼一週,仍不見青青行蹤,心想:「青青哪裡去了?這是她終生大事,非同兒戲,至少也得陪著父親,姊姊看看,直到選中她未來的丈夫為止,才可離去,她對這毫不關心嗎?任性的姑娘!……」

忽又想起什麼,淚水不禁順頰落下數點:「是了,可憐的青青,你是喜歡我的,表面上你不得不服從爹爹的意思,設擂選婿,其實你心裡只有我一人啊……」

他用衣袖拭去面上的淚水,真情激盪,痛下了個決心。

這時,南方一陣騷動,原來有一個粗壯的漢子,死命地擠進人群,朝擂臺走去。

孫家公子霍地站起身來,詳細打量著來人。

不久,他微微一笑,嘴角上噙著高傲的神色。

粗壯漢子緩緩走上擂臺,先朝臺下觀眾拱了拱手,然後再向孫家公子抱拳一禮。操著濃厚的鄉土口音說道:「兄弟不才,斗膽向孫家公子請教兩手,還望手下留情!」

此人一再裝出溫文儒雅,文質彬彬的風度,但都被他那嘹亮的鄉土口音,粗獷強橫的臉孔表情給破壞了,一言未了,早引得臺下數百人哈哈笑聲。

他並不在意,依然故我,恂恂有禮地朝左右坐著有關人士行了一禮,然後才慢吞吞地擺一個架式,目注對方,一瞬不瞬。

孫家公子微微一笑,道聲「有僭」,忽地斜劈一掌。

漢子猛喝一聲「來得好」,雙臂一圈,往上一封,然後揉身上進,舞起虎虎風聲,反攻對方。

孫家公子安祥地左挪右移,身法巧似牡燕,靈如秋風,輕賽飛絮,數十招過後,壯漢氣喘吁吁,滿面是大汗珠,卻連對方的衣緣都沒撈著。於是他自知不敵,沮喪地退了下來。

接著一個英武的少年又飛掠上臺,兩人只寒喧幾句,便你一招我一招地對拆起來,這英俊少年武功比那壯漢高出多多,卻也感到非是孫家公子對手,敗興而歸。

如此一個接一個,一人換一人飛掠上臺,但都不支而退。

錦衣老者面有得色,望著他未來的乘龍快婿,頻頻微笑,頗有嘉許的意思。

右方座上的兩位老夫老妻也自欣慰無限,他的兒子能出人頭地,做父母的心中欣慰並不亞於自己的愛子——孫家公子。

偌大的廣場,近千的人眾頓時平靜下來,目睹孫家公子,年少有為,神采飛揚,一口氣連敗數敵,說不出是欽服抑是羨慕,口雖不說,但那面上表情的流露,卻使人能夠看得出來。

金遺龍這時已陷入美麗的思潮裡——

往昔曲服山上,他不正跟他孫家公子一樣,意氣飛揚,豪情飄逸,甚至比起這種場面還要超過數千倍?因為那些觀望的觀眾都是一方之雄,武功之高,名聲之響,亦非這些平凡百姓可比。

可惜,他不幸被各派掌門人所傷,否則第二天決鬥,他更有把握勝過正派第一高手玉面飛戟,那時,他胸前懸掛著萬人敬仰的第一高手標誌,帶著滿面笑容尋訪他相依為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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