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三位少年健者,幾乎同時感到一股重逾千斤的巨力壓了下來,舉掌難抗忙撤劍暴退。
這大大的變動,原在同時同地,三人動作迅速,避過正面千斤一擊,卻被斜面拳風掃中,幾個踉蹌,均跌撞而出。
左翼二人,揮劍自左側攻上,卻遇到一手掌襲擊,那雙手臂看似平凡,三人正待揚劍去砍,豈料,那臂膀一陣急響,又再度伸長了三寸……
三人一怔,因為普通人手臂都有一定的長度,分毫不能增減,然而今番卻遇到了這種怪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這手掌一頓,靈蛇般捲了過來,三人只覺眼前一晃,砰砰砰胸口俱捱了一掌。
其中一人極力一挺,勉強穩住了搖墜的身子,暴喝一聲,揚劍相抗。
金遺龍使出險招,一氣擊敗七人,心中正感快慰,冷不防一劍刺來,頓時來不及閃避。
他久經大敵,明知大難臨頭,卻毫不變色。那精光閃閃的寶劍,呼嘯而至,只差三寸便刺中他的脖子了。這時,他突地速度出奇地敏捷,倉促間把頭一扭,長劍嗖然而過,帶走他的人皮面具,只差分毫便將他的臉孔劃傷。
他疾然一拳,把那人打得翻了個跟斗,自家也立足不穩,顫巍巍向後退了三步才拿住樁了。
而面具隨風飄出老遠,他來不及搶回,眾人已瞧清了他的真面目,申微翠姑娘首先驚叫道:「是你!」
這兩個字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喜悅、欣慰、哀怨、酸楚的感情,那輕顫的嗓音也變了調兒。
還珠劍客猝然見了他,尚以為金鳴飛再世,他太像他了,簡直一模一樣,認真分析起來,除了年歲、風度上略有偏差外,他就生像是金鳴飛的替身。
他矍然退後半步,睜大了眼道:「你是……」
金遺龍心知真面目已經揭穿,再想隱瞞已來不及了,他遂仰天長笑,笑聲高朗入雲宛如金鐵交鳴,他道:「在下金遺龍是也!」
此言一齣,那些受傷的,木立的,冷眼旁觀的崑崙門人,登時變了顏色,相對望著,不知所措。
人的名,樹的影,金遺龍三個字在葛蛉山上,已然鬨動了一下武林,後來,屢次傳出他奇聞軼事,早巳使一般江湖好漢趨之若騖,誰都想見他一面,即使千里迢迢,被盡風塵之苦也是值得,想不到這百年來的奇人竟在這裡出現……
崑崙門人目光發直,投在他俊秀的臉上,心中早巳失去了鬥意,這位奇人正是年輕人最崇拜的偶像,誰再敢去侵犯他呢?
戰鬥無形之中就此停頓了下來。
申微翠雖未涉足江湖,但耳聽目染,也知道天下有這麼個奇男子,想不到這奇男子就是跟她很要好的,曾經也吻過她的情人……」
她胸中容納不了過多的喜悅,那淚顆便緩緩順著面靨滴在胸襟上,她呆呆注視著他,暗暗自語著:「秦龍哥……你無恙地站在我面前,我已感萬分滿足了。啊,想不到你出現我面前的時候,載滿了一身榮譽……」
她也像世上所有的情侶,在經過一段傷楚的生死離別後重新會面時,那種興奮而又哀傷的心情去迎接她的情人一樣,她疾步而來,便撲向他的懷中……
金遺龍將她摟在懷裡,心中儘管有許多哀惋與內疚,但表面上卻還帶著微笑,他道:「微翠妹,我對你很抱歉……」
在這種銘心刻骨的情形下,似乎不必要去說更多的安慰的話,對方便會毫無條件地體會他了。
申微翠的淚水,宛如人海之江水,不停地流著。她自家也不明白,為什麼見了他,她的修養鎮定就全不復存在了,她甚至有點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心中是滿懷悽愴的,迷濛的……
金遺龍用手託著她的下巴,微笑道:「微翠妹,你受了很多的苦,今後你不會再這樣了。」
還珠劍客呆了片刻,理智才轉清醒,他道:「姓金的,老夫不管你是何人……」
金遺龍搖搖頭,打斷他的話,道:「還珠劍客,你應該收回這話,因為你也姓金。」
聞言,還珠劍客突然彈丸般跳了起來,他大聲喝道:「你胡說!」
他匆匆掃了眾人一眼,命令道:「你們快將他拿下,違命者死。」
十數位少年垂頭喪氣走向金遺龍,心中儘管極不情願,但掌門之命卻又不能違抗,一時大感為難,不知如何才好。
金遺龍不悅道:「叔父,金姓並沒有表恥辱之處,您何必否認呢?」
還珠劍客怒道:「住口,誰是你的叔父,呸!」
他脾氣突然暴躁起來,一面又嚴峻地掃了門人一眼,厲喝道:「你們怎麼了,想自尋死路嗎?」
金遺龍冷笑道:「叔父,你忘本了,這種羞恥,金家的人可不願意受到牽連,我看你還是乾脆改姓回來的好。」
說這話時,他心中不屑叔父的行為,業已不認他做叔父了。
他的目光與迎面而來的崑崙門人對個正著,他彷彿看見眾人眼中都有求他諒解的神色,暗中便決定一事。
他大喝一聲道:「慢來」。他把崑崙門人喝住,他遂不再猶豫,指著還珠劍客說道:「大家不必聽從他的話,他根本就是不你們的掌門!」
眾人呆呆扭頭望著還珠劍客,內心疑迷萬分。
還珠劍客眸中精光大盛,厲聲道:「姓金的,你敢輕言惑人,老夫決不饒你!」
金遺龍冷笑道:「金某人雖然不才,江湖上還稍有點名望,豈能信口雌黃。」他這話極得眾人相信,心想以他名氣,到處炙手可熱,怎會信口雌黃。這其中顯然另有蹊蹺,否則金遺龍決不會如此說的。
大夥兒又綜合種種對新近掌門人懷疑的地方在心裡盤算,不禁疑惑更重,暗想金遺龍說的必是屬實還珠劍客見眾人動了疑,不由勃然大怒,罵道:「混蛋,你們從幼由我調養薰陶,竟會信任姓金的片面之辭,該死,該死,想不到你們都是忘恩負義的傢伙!」
此言一齣,眾人果然思起師恩浩蕩,不禁停止思索,大步向金遺龍走去——
金遺龍道:「還珠劍客,你至此尚執迷不悟,別怪我將你底牌揭穿了。」
他冷笑一聲,左手挾著申微翠,兀自向墳地掠去。
他立意要以實際行動,答覆眾人的迷惑,遂在墳地裡找尋起來。不久,他終於找著了。先把申微翠姑娘放下,然後運氣一哼,奮力拔起石碑……
眾人目光一怔,注視著他的行動,心知他這種怪異舉動,必有所為,也不去阻止,靜待發展。
金遺龍俯身叫道:「還珠劍客,我來救你了。」
巨石碑下,一個隱密的小洞裡突然有一個蒼老無力的聲音回應道:「金兄弟成功了麼?」
金遺龍道:「多謝你的指示,我已順利成功了。」他道:「還珠劍客,往日一筆仇恨就此勾銷了,金某遵守諾言前來救你,快快出洞吧。」
洞中人道:「金兄弟,老夫血氣滯逆,如何能動彈呢?」
金遺龍暗道:「不錯,倒是自家匆忙給忘了。」他道,「你且把手伸出來,我助你出洞。」
洞中果然探出一雙手掌,金遺龍握住他的手掌,一把將他拉上地面,只見一個髮鬚斑白,滿面汙垢的老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老人重見天日,忍不住長吸一口新鮮空氣,復而仰天長吁道:「想不到老夫堂堂一派掌門之尊,卻受如此凌辱,唉,這是天意麼……」
金遺龍道:「你瞧,那些立在四周的人是誰?」
老人回頭望去,突然怔住了,喃喃道:「他們不都是我門人?你把他們都引來做什麼?」
眾人呆若木雞,不言不動,敢情早被這怪事迷惑住了。
老人拭了拭跟,喃喃道:「金兄弟,他們都知道老夫落難的事嗎?」
金遺龍道:「這個須要你自己向他們說明!」說著,將還珠劍客抱了起來,一手牽著申微翠姑娘,大步向眾人走去。
這時,他想跟叔父說幾名話,但轉眼間卻不知他去何方了,適才他立足之地業已空空如也。
他冷笑一聲,向眾人喝道:「你們見了掌門還不行禮嗎?」眾人聞言,紛紛拿眸子去望另一個掌門人,但那掌門人卻不知去向了。此時這些聰明的崑崙弟子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紛紛高叫一聲:「弟子拜見掌門,並叩金安。」不約而同,跪下行禮。
大夥兒臉上都現有憤色,因為他們都被人愚弄,而愚弄他們的人又將掌門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這恥辱,這仇恨,在眾人心內交織成了一片的怨憤。
還珠劍客嘆一聲道:「起來吧!」
他吩咐道:「你們快謝金大俠,若非他仗義助我脫險,此刻尚被關在洞穴裡呢!」
眾人又向金遺龍行禮,口道:「金大俠別走,請受我等一拜。」
申微翠以晶瑩的淚眼向他注視,這份榮譽,她竟也享受到了。待眾人拜謝後,他便向眾人道:「貴掌門內傷極重,盼各位善加照顧。」
還珠劍客望著他,眼中、臉上滿是感激之色,他沒想到金遺龍以怨報德,救助自己,心下大受感激,忍不住道:「金兄弟,此後若有困難,請以一紙相召,老夫必全力以赴!」
金遺龍笑道:「相交貴知心,老前輩你也不用道謝了。」
還珠劍客含笑點點頭,道:「金兄弟若不嫌老夫年老昏庸,就此交個朋友吧!」
金遺龍正想答話,林中倏然精光閃耀,一柄匕首電奔而來,他臉色微變,迅速推開申微翠,大喝一聲,揚掌擊去。
一股大力脫穎而出,只聽噹的一聲,直把那匕首擊出三丈多遠。
林中,有人冷悽悽長笑一聲,跟著,又是一柄匕首疾射而來。金遺龍勃然大怒,喝聲:「鼠輩暗箭傷人,算哪門子好漢!」喝聲才出口,人已掠在三丈多高……
空中,單掌一揚,匕首精光立刻而滅,金遺龍大鵬般射入林中,疾目打量那暗襲之人,只見一條灰影,疾然掠向東方。
他冷笑一聲,展開絕世輕功,飛撲而去。
哪知——
旁側不遠之地,勁風呼嘯,又有一道白光勁襲申微翠姑娘而來。
金遺龍猝然見申微翠姑娘性命垂危,被驚之下,猛地折下一根樹枝揚手擲去。但見一股寒森森的白光,去勢如電,瞬間便接近申姑娘不到三尺之地,他樹枝僅嘯聲而來,卻未產生阻止作用。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旁側一條白影疾射而來,一掌推開申姑娘,嗖的一聲輕響,他的身體便成了擋盾牌。
眾人矍然注視,只見一個白衣少年臂端血流如注,一柄長可七寸的匕首深插其上,大夥兒異口同聲喝道:「東堂大哥,你真偉大!」
金遺龍來不及道謝,身形猛展,呼地直瀉而下,人未到手掌一拂,一股奇大無比的掌風猛掃而去。
但聽哎唷一聲,那樹葉中早有一人被他掌風所擊中,噗通一聲,向後便栽。金遺龍一把將他衣領揪住,仔細一看,不禁嘿然冷笑道:「原來是你,哼,今番再讓你逃過,我就不姓金了。」
說罷,他左掌一收,突然握成雞爪之狀,用力往他胸口啄去,那人一聲不響地就氣絕身亡,死於非命。金遺龍餘怒未息,提起一足,奮力一踢將他屍體擲在路心。還珠劍客經人攙扶,趨前一看,頓時嗟嘆出聲:「吾當誰有此歹毒之機,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武林四鬼魅西門豹其人,唉!此賊作惡一生,理當遭此報應……」
東堂大哥舉掌一拔,那柄匕首應手而落,落在堅石道上鏗鏘有聲,他不發一言,兀自掏出自制傷藥,閉血消淤。
金遺龍身形再次拔起五丈多高,半空中疾目一掃,只見那冷笑連聲的惡徒早巳鴻飛冥冥了。他深信他必是叔父,除了叔父之外,誰會跟西門豹一道來呢!他暗哼道:「也罷,既然如此,後日遇著他也不用再有所顧慮了。」
他身形一變,左右足尖相互一彈,便借勢用力變了一個方向,像掠水飛燕一般輕靈美妙地落在申微翠身邊。
他正想向東堂大哥申謝,東堂大哥已開口說道:「金大俠不用道謝了,我們欠你的恩情尚多著呢!」
還珠劍客笑道:「東堂徒兒說得不錯,吾崑崙一派千數年來從未受人恩惠,此番金少俠仗義解救老夫,不啻賜恩崑崙,正感無答謝的機會,這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金少俠日後如遇困難,一紙相召,崑崙門人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話,深深一揖,隨由門下了弟子攙扶,往來路轉回,傾刻間崑崙派人潮水一般退得一乾二淨。
金遺龍微微一笑,握住申微翠玉臂問道:「你怕嗎?」申微翠低下頭去,道:「不,我只怕自己死後,你會傷心!」
這句話會使金遺龍內心大大地感動了一下,他正想溫存佳人一番,聊報待他之一片如水柔情,前頭道上已出現一對中年男女,他短短注視一眼,業已認出這一對中年男女就是金翅銀羽及姑姑兩人。
金翅銀羽愕然止步,揚聲問道:「前面的人可是金遺龍少俠?」
金遺龍暗想他怎知自己的來歷?正想說不是,卻見申微翠姑娘默默凝視著他,心中一虛,便老老實實說道:「不錯,區區在下正是金遺龍,我也知道閣下便是大名鼎鼎的黑道第一高手金翅銀羽梅孤雲。」
金翅銀羽微微一笑,毫不驚訝,他僅用銳利的眸子望了他一眼,便側目向身旁的中年美婦說:「不錯吧,他正是金遺龍。」
中年美婦忽然仔細地打量金遺龍,由頭看到腳,生像在欣賞一件絕世傑作,她心神不定,喃喃道:「你怎知道?」
金翅銀羽笑道:「金遺龍少俠大名比雷,誰敢不識。」他頓了一頓,見金遺龍身邊的申微翠姑娘絕世豔麗的臉上有了一絲快慰的笑容,心想他倆真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口中就繼續說道:「況且他的生相也被我詳細看過,他生相不凡,見著面怎會不識……」
中年美婦芳心不定,不知是否聽入耳裡,只聽她悠悠自語道:「真巧呀!這孩子姓金,長像又酷似他爹爹……會不會就是……唉,我真不敢想像,那麼多年的時候了,他仍然健在……」
金遺龍聽不見他倆在說什麼,但心內卻甚感不悅。由於金翅銀羽的怠慢,使他想起了爹爹的舊怨,心想爹爹臨終之時,與他有比鬥之約,現在他老人家不在世上了,這檔恩怨勢必由自己出面承當不可,爹爹九泉之下有知,必會認他兒子已成器材而感到高興了。
他思想轉動得十分之快,是以當申微翠拉著他的衣角,想問他話時,他已大步走去,口中朗聲說道:「梅孤雲,速速放馬過來,我欲與你一決雌雄。」
申微翠睜大了眼,急呼道:「不要這樣呀,他並沒有得罪你……」
金翅銀羽稍愕即定,揚聲大笑道:「好的,我知你武功蓋世,將來一定可能擊敗玉面飛戟,與其決賽後比鬥,不如早一點分出勝負,以安吾心。」
金遺龍揚聲喝道:「姓梅的且勿胡思亂想,區區在下今番與你比鬥並非為公而是為私,勝負各保其秘,外人也無從得知!」他道:「你一定認為奇怪,可是事實俱在,你姓梅的與我姓金的早先便有恩怨瓜葛,今天一併解決算了。」
金翅銀羽不解道:「什麼?為私而比鬥,我似乎不認識你呀?」
金遺龍道:「不用認識不認識,你與我先父有所怨隙是真的。」
金趔銀羽問道:「請問金少俠令尊何人?」
金遺龍方想道:「鐵府大將軍金鳴飛!」忽地想到一件事情,忙改口說道:「這個閣下不必過問,反正先父與你姓梅的有一段恩怨未了,區區在下為人之子,勢必要為父了償……」
他再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金翅銀羽身側的中年美婦業已滿面淚容,那注視他的眼神內也有悽哀交織的感情,使他斗然愕住了。他極力思索這樁怪事,尤其當他見她面時那一種至親的感覺浸動心懷,使他如迷途幼年遇著親孃似的,那一霎那間深刻的感覺,確非普通之人可比。
他也會懷疑當前的中年美婦就是自己的親人,可是,這個想法太天真,他一直不敢讓它佔據心頭,怕弄不好自找沒趣。金翅銀羽何等精明,見他躊躇疑遲,不下決定,情知有異,緊接問道:「令尊何人?難道……」
一言未了,金遺龍突然抬起了手掌,暴叱道:「就是它!」怒目一掃,倏地欺身直上,揚掌劈下。
金翅銀羽能擊敗數十黑道好手榮登第一劍客,身手畢竟不凡,倉猝裡來不及撤退,卻借一仰之勢飛起一足向他左膝踢去。
這一手禦敵之招,攻敵之快,神奇狠辣皆而有之,果然不愧為黑道第一把交椅。金遺龍斜退半步,反臂橫削,指尖微揚,勁抓金翅銀羽足心七絃重穴。金翅銀羽嘿的一聲收住足勢,向後暴退一丈,道:「金少俠武功蓋世,玉面飛戟看來不是你敵手了。」
金遺龍冷笑道:「閒話少說,手下見真章吧!」右臂一送,足下忽地跨前三步,雙腰一擰,竟如不倒翁一般輕巧地躲開一擊,反手一撈,掌風霍然呼嘯而去。
金遺龍不閃不退,看準來勢,舉臂硬架,只聽格的一聲,雙方矍然吃了一驚,紛紛回退跳開。
金翅銀羽暗想:「我這一撈,暗含小天星掌力,鐵石撞上也得碎裂,別說一雙肉做的臂膀了,看來這金遺龍武功修為,當真是已至神鬼莫測!」
金遺龍臂端隱隱有些痠麻,若非事先防備,只怕臂膀再難使喚,不禁驚忖道:「不對,不對,梅孤雲所習的內功顯然不是普通硬氣軟功之類,否則以我純陽真氣威力,一經觸中必然引起反震之力傷害對方。看他神凝氣沉,一絲暗傷也沒有,難道真有一兩手驚世駭俗的本事?
兩人同是內家絕頂高手,是以稍觸之下便明瞭對方的勢力。此刻兩人心中有數,皆知逢上舉世難罕的強敵,再不敢貿然動手了。
金遺龍眸光湛湛,蓄和以待,忽叫中年美婦嘆道:「你們別鬥了,上代作的孽豈是下代能瞭解的?」
金遺龍心頭一動,向她問道:「姑姑,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中年美婦注視他道:「孩子,你豈會清楚,唉,這筆恩怨誰是誰非,至今猶難分析,你何苦為……」金遺龍大被一驚,立刻打斷她的話,問道:「您說什麼?您也知道這事麼?您究竟是誰呀?」
中年美婦先不回答,靄然問道:「孩子,你是金鳴飛將軍的兒子對麼?」
金遺龍目呆口張,心絃大大地震盪著,他吶吶道:「姑姑,您是誰?你到底是誰?」他偷偷斜了申微翠姑娘一眼,見她睜大了眼,十分仔細地在聽,不禁忙道:「不是,您說錯了,家父不叫金鳴飛,也沒福氣當將軍!」
說完話,忽聽身後申微翠姑娘微微嘆一聲,彷彿芳心甚感失望。中年美婦明柔的眼眸又聚滿了淚水,她悠悠嘆道:「是的,孩子一定會這樣說,誰叫做父母的人絲毫未盡到責任……」
金遺龍呆呆地站著,心中疑念如潮:「姑姑一定是我的親人,她似乎很清楚我,她是善良仁慈的人,無須要隱瞞什麼。唉,怎麼辦呢?申微翠就在身後,如被她得知我就是金鳴飛將軍獨生之子,不知有何感想?」
他想:「後果一定是這樣的,我明瞭了姑姑的身份,卻失去申微翠,因為我曾假扮瘋漢欺負於她,唉,想不到事情這樣複雜。」
申姑娘輕輕說道:「遺龍哥哥,你一直沒把身世告訴我,一定有許多隱瞞著我的地方,為什麼不痛痛快快說呢,難道你心裡當真沒有我存在?」她語聲十分細微,就如蚊嗚一般,可是金遺龍內功深奧,卻聽得字句分明,有條不紊。霎那間多少刻苦銘心的感情一幕幕送到眼前,畢竟對不起她的地方多得不勝數算。金遺龍抑制內心的波動,強笑道:「翠妹,我沒隱瞞你呀!你怎說這話呢?」
申微翠呆立了一會,忽然向他襝衽一禮,輕輕說道:「多謝金大俠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不忘,您前……途珍重吧!」
說到前途珍重四字,一種哀怨欲絕的音韻令人斷腸。金遺龍目光一抬,卻見她俏眼中淚水滾動,似是在強忍悲哀的情緒,轉身就走,他大感意外,直追過去,卻被申微翠姑娘冷冷的臉色擋了回來,她道:「金大俠救命之恩留待以後報答,您此刻有什麼事嗎?假如沒有,我想早一點回去了!」
金遺龍怔道:「翠妹,你……你怎麼啦?我哪點得罪了你呀?」
申姑娘道:「金大夫仗義助我,義薄雲天,怎會有不是之處?請毋多見疑,是小女子我自己的不對,再見吧!」
說罷,輕移蓮步,急步而去。金遺龍狐疑不定,心想:「奇怪,自己哪點不對,令她生氣?她性情忽冷忽熱,不可捉摸,叫自己如何挽回她呢?」
申微翠行不數丈,身形忽然搖晃起來,像似身負重傷,步伐維艱,金遺龍深知她雖是千金小姐,但身健力壯,決無走路都走不正的道理,正想去扶她一把,卻見她嚶然一聲,倒墜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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