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遺龍內心一股鬱氣無處發洩,斗然揚起手掌,發出純陽真氣,只聽一聲慘叫,又是一人抵擋不住,死於掌下。
秦舵主打出兩記沉猛的掌風,心中喃喃咀咒道:「該死的還珠劍客,為了等你,我等即將全部毀於敵人之手……你還不來!」
驀地——
遠處的地方,有人引吭長嘯,嘯聲直衝雲霄,經久不絕。
最後的一位堂主聽了這嘯聲,精神大振,匆匆向秦舵主道:「舵主,他們來了。」
秦舵主一張老臉上泛上無限喜色,他短短吩咐道:「快用絕技擋他一陣,只須拖過些微時間便有援兵到了。」
金遺龍心想不好,叔父那邊人馬將至,她還在那裡,危險可多了。他錯掌一分,呼呼把秦舵主迫退一步,然後聚足九成功力,打出一記純陽氣功。
堂主飛起兩丈多高,束翼撲下,卻被一股柔綿強勁的大力,帶至空中。他感到窒息,驚魂未定,又有一股大力襲來,於是他自知絕望,慘厲地長嘯一聲,撲跌地上,登時氣絕身亡。
他臨死的一嘯,立刻得到回應,只聽遠方嘯聲才起,道上沙塵滾滾,已有大批白衣人往這邊奔來。
秦舵主目光電閃,射在金遺龍臉上,經過一陣劇烈的搏鬥,自感自身難敵,便沉緩地嘆了聲問道:「朋友請道出真實姓名,吾死也明白一些……」
金遺龍高舉右掌,掌中業已聚足純陽真氣,他見秦舵主虎目下垂,滿面黯然,一種英雄末路,壯士潦倒的悲愴之氣,便坦白地壓低聲音道:「我就是金遺龍。」
說著,掌中純陽真氣,霍然洶湧而出。
秦舵主虎目猛睜,呆呆注視著他……
掌風近身,他突然長聲一嘆,道:「值得……值得……」.說這話時,雙眸合上,面上有了一絲安慰的微笑,就在毫不抗拒,而無能抗拒的情況下,被神奇玄奧的純陽氣功擊斃。
金遺龍方想喝回申微翠姑娘,前頭道上人影翩飛,已有人在滾滾沙塵裡現身,揚聲喝問道:「什麼人?別走!」
金遺龍來不及招呼,趕緊飛身掠去,一言不發,將她抱在身上,飛也似地往林中而去。
一大群少年健者四散開來,向他包圍著。
有人驚喝道:「好傢伙,這些人全被他殺了!」
有人驚喝道:「大家注意,這人厲害得緊。」
金遺龍欲向林後走,但那條後徑又被七八個少年健者把守著,若不用武力制服,簡直插翼難逃。
他匆匆退至大道前,卻被帶頭的還珠劍客發現。還珠劍客見他面貌,心中已是一怔,再見他手中申微翠姑娘,更是驚得呆呆站住,話也說不出來。
金遺龍前路後徑皆被崑崙門人把守著,心中也自極怒,他大步走向在道上,那十數位少年健者互喝一聲,極快地撤出長劍,將他裹在核心。
崑崙劍,自古有名,這十數少年皆是派中精英,是以分散開來,各據一方,真是天衣無縫。
大夥兒並未搶先攻擊,皆凝神沉氣,聚力以待。
金遺龍一見各人雄糾糾,氣昂昂,挺胸而立,目中凌光炯炯注視著自己,便知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搏鬥難以避免了。
他沉默不語,以炯炯星眸注視著還珠劍客,他是帶頭人物,好歹也得將他盤視著,要制伏賊人,必先擒王也。
申姑娘掙扎下地,卻被眾人氣勢洶洶的氣派所懾,再不敢貿然行動。
不久,還珠劍客沉氣問道:「你把那人殺害了麼?」
金遺龍道:「你指的是誰?」
還珠劍客冷笑道:「你臉上的面具是打從哪來的?」
此言一齣,申微翠頓時訝然仰臉注視他的臉,芳心一動,暗想:「難怪他神色永遠不變,原來是帶著假面具的。」
金遺龍昂然道:「不錯,那姓孫的是我殺的。」
還珠劍客沉沉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道他的來歷?」
金遺龍道:「他是神鷹幫人,玉面飛戟的弟子,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玉面飛戟名氣雖大,卻還嚇不了我!」
還珠劍客心神微凜,目光一轉,掃了地下九具死屍一眼,沉聲說道:「這些人也是你殺的麼?」
金遺龍道:「不錯,三花幫殘害百姓,我替天行道。」
還珠劍客冷冷說道:「怪不得你目中無人,不可一世,原來還有點真本事……」
他目光掃了門人一眼,見各人凝神而立,蓄勢以待,不禁滿意地一笑,道:「朋友真是俠客,短短的一夜裡殺了孫公子,秦舵主及屬下八位堂主,並且連申姑娘也救出來了……」
說著,大笑起來,笑聲之中充滿了怒意。
金遺龍冷笑道:「還珠劍客,你不服氣嗎?」
他暗中也下了決心,暗想叔父不念手足之情,處處傷害爹爹,如此狼心狗肺,自己何必認他作長輩!
還珠劍客嘿然道:「好,好,朋友竟向我挑戰了,難得,難得!」
說話時,十數位少年健者已舒拳伸腿,蠢蠢欲動。他目光一掃,沉喝道:「且慢,老夫還有話說!」他向前跨了兩步,指著金遺龍道:「朋友,既然膽敢與老夫作對,就不怕報出名諱才對麼!」
金遺龍也昂然前進一步,朗聲道:「在下無名小卒,報出有辱尊耳。」
「好的……」還珠劍客赫然仰天大笑道:「朋友敬酒不吃,吃罰酒,別怪老夫無情。」情字方出口,他的手掌已倏然拍了出去。
金遺龍用掌一擋,不禁退後一步,他心頭微震,暗想叔父內功深不可測,光這輕描淡寫就有數百斤之力,自家且莫大意。
想著,悶喝一聲,斜跨半步,側身將申姑娘護住,怕她遭無辜波及。這時,臂上潛力洶湧,掌心已提至八成功力,蓄勢以待。
還珠劍客一掌把金遺龍震退一步,心中已是微微一凜。
暗想:「我這數十年風雨不斷的硃砂掌,江湖之上罕逢對手,表面上看去似乎平平凡凡,其實內中卻是厲害無比。不料僅將他震退一步,看來這傢伙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只聽啪啪脆聲響起。
四位身側的少年弟子迅速地展開行動。
四人本是一字橫立,此刻聽聞掌門人掌聲暗示,登時四下飛掠,各自換了個方位,用四星連環陣式將金遺龍圍在中央,並揚起手中長劍,以劍尖指著敵人眉心,一動不動,只待攻擊令下,便展開實際行動。
名門高手,氣派果然迥異。只見四人凝神沉氣,穩如山嶽,卻非一招兩式所能夠打發得了的。
金遺龍忽然有點緊張,俯視佳人,絕代芳容也有點蒼白,知她天生弱質,從未見到這種駭人的場面,芳心難免煩亂不安。
他自己出生入死不打緊,卻不能牽連佳人受難,一時六神無主,不知如何安置她才對。
正當他內心惶亂之時,手中申微翠卻悄悄問道:「俠客,秦龍有親人嗎?」
他怔了一下,低聲道:「沒有。」
申微翠悠悠一嘆,再問道:「他自稱是強盜,難道是真的……」
金遺龍想不透她為何在這吃緊的當兒,老問這些無關痛癢的話,他道:「這個……我不太清楚……」
申微翠睜大了眼,注視他道:「你不是自稱是他的朋友,怎連這個也不知?」
金遺龍道:「我跟他沒有深交。」
還珠劍客再度走前了兩步,此刻他與他的距離只有一丈遠近,換句話說,兩人中任何一人先發招,便能搶制先機,他道:「老夫再問一聲,朋友貴姓大名?免得傷了自家人和氣!」
金遺龍聽出他語氣內充滿煞氣,但也昂然不懼,短短答道:「我已說過,江湖無名小卒……」
還珠劍客怒道:「動手!」
霎時,四少年大喝一聲,揚起手中白森森長劍,唰唰唰向他劈來,金遺龍衣袂飄飛,單掌疾拍,擋開二劍,卻被另外二劍迫退數步。
他身上挾著申微翠姑娘,多方顧慮,是以空負一身絕技武功,竟然無法施展,不禁皺眉叫苦不迭。
四位少年出手圍攻,劍身一斜,忽由直劈改為橫削,但聽絲絲風聲颳起,四柄長劍直如蒼隼矯龍般靈活地將金遺龍攻得手慌足亂。
金遺龍心頭大震,想不到崑崙劍果有驚人之舉。
倉促間,四劍跟踵而至,攻擊的地點都是全身要害,其中任何一個部位失防,即得血染當場。
他引腔長嘯,嘯聲中提足九成功力注於袖中,就以長袖做臨時防身兵器,呼呼呼連連拂出一片袖影,硬將劍身拂出身外……
四位少年健者清叱一聲,不退反進,唰唰唰舞起漫天劍花圍攻過來,劍尖吞吐,神奇中又帶狠招。
金遺龍長袍勁揮,雖未受到傷害,卻狼狽地退了數步。
還珠劍客冷眼旁觀,一見金遺龍吃緊,心中得意,不由嘿嘿冷笑道:「朋友不識抬舉,這便是教訓……」
金遺龍邊鬥邊思索著如何才能安置申微翠姑娘的安全,此刻腦中忽然閃過一片靈光,暗道:「是了,我故意裝做不支,將申姑娘棄之不顧,任敵人擄去,還珠劍客對她有意,必不致加以傷害,自家就有機會全心對付敵人,待佔盡優勢時再搶回申姑娘不遲……」
想著,故意賣個破綻,向退路直打了個踉蹌,並哎唷一聲,將申姑娘棄下,不顧而退避。
申微翠還未站穩,已被四人中最前一人擄走了。
還珠劍客果然心喜,吩咐道:「快將她看住!」
早有四位少年健者自那人手中接下申微翠姑娘,申姑娘也不反抗,默默注視他一眼,兀自低下頭去,未出一言。
金遺龍見她眼中似有一絲關切之色,心想她以為自己不支而退,這一舉果然做得神妙真切。
此刻,他沒有了累贅,精神為之一振,暗地長吸一口氣,反身疾向四人撲去,四人猝然間感覺敵人功力增高數倍,口雖不說出,心中卻大吃一驚。
金遺龍一式「六丁開山」,右掌挾著一股猛勁劈去,趕忙向後退步。
他冷笑一聲,再進一步,又是一記凌猛拳風脫穎而出,風勢疾勁,激起一片砂石,四下亂濺。
四人衣裳飄舞,眼眸難睜,嚇得撤出一片劍花,反身後退,形勢立刻改變,金遺龍以一敵四,竟是綽綽有餘,佔盡優勢。
還珠劍客奇道:「咦?瞧他掌式凌猛,分明真力不弱,越戰越勇,適才怎落敗相?」
思忖未了,四人中已有一人閃避不及,被他一掌擊倒地上。還珠劍客心頭大震,忙向身邊三位少年吩咐道:「你們快去幫助。」
三人足尖輕點,拔起三丈多高,半空中大喝一聲,撤出肩上長劍,疾風一般往金遺龍頭上罩去。
金遺龍手掌一揮,立刻便有一股大力呼嘯而出,三人心頭猛震,跟踵落在地上,真所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三人落地,紛紛沉氣,只能相拒。
金遺龍展開萬柳飄風掌法,人如穿花蝴蝶,穿梭於六位劍中好手之間,雖被六人團團圍住,卻顯得悠然輕鬆,瀟灑自若。
還珠劍客見了他的這番身手,心中大感狐疑,暗道:「他分明是大有來頭的人物,他究竟是誰呢?」
申微翠全不顧自己的危險,芳心直想:「他的嗓音這麼像秦龍呀!他到底是誰?那面具後面一張臉孔究竟生成何種樣子……」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然閃動著希望的神采,默默在心中祈禱著:
「但願他就是秦龍……他身材多麼像他……」
但見他一聲長嘯,雙掌握拳一分,登時三個少年健者首當其衝,立被湧洶而至的千斤大力震得直打踉蹌……
三人穩住身體,揚起手掌,一霎那間忽然感覺功力全失,不禁哎唷叫了一聲,失望地怔在當地。
還珠劍客奇道:「你們怎麼啦?」
三人目光灰暗,異口同聲道:「稟告掌門,弟子全身武功失去了!」說著手心一鬆,一柄長劍噹噹聲響,紛紛落在地上。
聞言,還珠劍客驚道:「什麼?武功全失了?」
三人木然道:「稟告掌門,弟子無力再鬥。」
還珠劍客大聲道:「武功失去還不趕快回來,光站在那待著有什麼用!」
三人傀僵般垂頭喪氣行至他身邊,木然而立,眼中淚光晶瑩。還珠劍客內心怒極,伸手指指另外四人,道:「你們都去!」
四人同聲道:「尊命!」不約而同,硬著頭皮,縱往鬥場,撤出三尺青鋒,咬緊牙根向金遺龍要害招呼。
金遺不敢傷害崑崙門人,僅只點到為止,三人被他拂中氣海穴,短時間內武功全失,卻兀自不知,以為金遺龍下了毒手,暗中俱感心灰意冷。
還珠劍客疾步走向申姑娘,開口便問:「告訴我,他是誰?」
申姑娘注意鬥場變化,經此一問,不禁嚇了一跳,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什麼?」還珠劍客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他救你脫險,難道你連他的名字都還不清楚?!」
申姑娘低頭道:「我委實不知,他從未提及……」
還珠劍客陰沉沉地打量著她,見她神色間似乎真不知這事,便低哼了一聲,掉過頭去向一位崑崙弟子喝道:「後方不用把守了,你快去把他們調來。」
少年健者應聲而去,不一會,便有大隊人馬隨他而來,還珠劍客道:「看住她,別讓她逃走!」
申微翠忽訝然道:「你聲音很像他,你不是金伯父嗎?」
此言一齣,還珠劍客倏地回過頭來,目光炯炯鷹視著她,反問道:「誰是你金伯父?」
申微翠被他礙利的目光逼得不敢仰視,她道:「金伯父是個大名鼎鼎的鐵俯大將軍金鳴飛,你不是他嗎?」
還珠劍客不悅道:「胡說八道,老夫是還珠劍客!」言罷掉頭就走,再不理會她。他表面含怒而去,暗中卻因她聰明絕頂,深怕再耽擱下去會被看破行藏。他敏覺地覷了個沒有注意的機會,伸手將面具弄緊一點。
申微翠心思機密,決不放過一絲破綻。她自發現他口音像金伯父後,就暗中注意了他,並由金遺龍臉上那副面具想到他身上。果然,無論他氣怒,高興,憂愁的時候,臉上卻沒有表情,故而剛才越想越奇,忍不住開口尋問。
還珠劍客拂袖而去,愈發增加她的懷疑。口雖不說,芳心卻在想:「他臉上也帶了一副面具,若非自己注意他許久,當真看不出呢!他口音極像那天宴會中自稱受了涼的金伯父,不知……」
「他就算是金伯父,可能也是假冒的,那天晚宴中他的一舉一動,都跟金伯父有顯著的差別。那時自己就已動疑了,只是不敢向爹爹說穿而已……奇怪,他為什麼要假冒金伯父呢?……」
突然,鬥場上有人連呼道:「七形意象……八卦伏魔……快……」
她抬眼一瞧,只見那些少年健者忽然上下跳躍著,各自從身上抽出一柄匕首,就在金遺龍身前佈下一道刀網。七人相互竟走,左劍右刀,彷彿像孩童玩耍,但長劍、匕首吞吐間卻迫得金遺龍連連後退。
再看,還珠劍客目光灼灼,仔細地注視七人怪異的動作,臉上雖仍是一無表情,眸中卻閃一絲驚訝之色。
自然,這還珠劍客以往親手傳授的崑崙不傳之密七形意象、八封伏魔兩種劍陣,他是不清楚的,因為近兩月來,他才代表還珠劍客。
七人像猿猴般伸臂舞爪,上跳下躍,但臉上一片肅穆,毫無嬉戲之色,金遺龍先機盡失,空有一身武功,竟被這怪陣逼得手腳慌亂,節節倒退。
他悶哼了幾聲,依然未加還手,生像有難以還手的苦衷。
七人緩緩進逼,手上長劍匕首被旭日映影,閃閃發光,大夥兒忽又由一晶字形變換成前三左二右二的式子,先由左翼二人發出長劍,勁劈金遺龍肩膀,然後以右翼二人輔以森寒的匕首,前方三人則劍刀翻飛,雙管齊下。
這種劍陣怪異絕倫,別說申姑娘看不懂,就算還珠劍客也只瞧出個輪廓,他要想進一步地探測,卻始終未看清楚。
金遺龍漸漸退至林邊,他雖未有空暇回頭,卻敏感到身後無路可退,一霎那間,眼中突然射出剛毅的光芒,像似已在心中決定了某種大事……
他仰天長嘯,嘯聲雄壯渾厚,直破雲霄。
他突然猛地扭了個身,飛起一腿,掃向左翼的二人下盤,鼻內長吸一口真氣,頓時前胸暴縮,本來右翼兩柄匕首業已刺到肌肉,但這吸氣一縮,卻縮避半尺之深遠,硬將匕首讓過。他雙腿釘立,原勢不變,一雙手掌卻疾向最先三位敵人劈去。這同時三個攻擊式子,在同一時間內發出,併兼備了準、狠、奇、疾四個攻敵密訣,放眼天下,實難再找出幾個人來。
左翼少年健者,匕首帶起一縷嘯風,從他胸口刺人,但由於他將胸脯縮人半尺之深,是以只將他胸衣劃破,並未傷及肌膚。
二人哪曾見過這種曠古絕今的武功,各自心靈一震,向後暴退。
電光石火的霎那,二人僅慢了少許,便被他猛地一腿掃中,只覺痛徹心脾,慘呼一聲,向後便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