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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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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長江東逝去,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成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魚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右調臨江山,意在嘆浮生,惜落花,古今是非擾攘,名利牽纏,歷史上,楚漢相爭,英雄稱霸,煙塵干戈,曾經風雲一時,但浮雲流水,而今安在?只不過都成陳跡,徒作漁樵閒話而已。

此際,涼秋九月,木葉盡脫,一片蘆獲,萬頃寒波,但見帆影寥落,西風蕭瑟,好一派清風氣象,這是詩人筆下描繪潯陽江頭。

江邊有個琵琶亭酒館,唐朝的自居易,曾貶謫在此,任汪州司馬時,因這琵琶亭在江邊,風景甚好,常在此飲酒,故今尚有他遺留的古蹟,不過那時並不叫琵琶亭,這琵琶亭之命名,在白居易作《琵琶行》之後,傳說一時,始得今名。

這日午後,天已近黃昏,琵琶亭酒館之上,來了一箇中年書生,時已深秋卻穿著一領單薄薄的儒衫,神色憂鬱,面有風塵之色,上得琵琶亭來。這亭子一邊靠著潯陽江,一邊是店主人的房屋,裡面有十來副座頭,這書生選了一副臨窗的座頭坐定,早有酒保上前侍候。

這江川有名的上乘好酒,名叫「玉壺春」,那書生命酒保取一杯來,隨送來海鮮下酒之類的菜餚,獨個兒自斟自飲,一杯兩盞,欄倚西風,不覺有些醉意了。

這書生總是別有一番憂鬱在心頭,那酒入愁腸,就難免化作了相思淚。這琵琶亭下的江邊,一字兒排開了百十隻漁船,船後,一片茫茫江水,江面之上,晚風徐來,漁家歸舟仍不斷向江邊駛來,那書生見得這般景色,更生飄泊之感,不由一聲長嘆。

那水上人家,雖然飄泊無定,但也還有個歸宿之處,自己飄泊半生。卻連身心俱無所歸,怎得不感慨萬千。

正在這時,忽聽得腳步聲響,回頭一看,打亭外來了一人,也是個中年書生,丰神飄逸,踱進亭來,兩人一對面,不由都是一怔,飲酒的那中年書生,站立起來,一拱手道:

「來的可是東方兄麼?」

這書生也忙拱手還禮,說道:

「原來韋兄先已在此,一別十年,何期在此巧遇?」

姓韋的書生道:

「正是呢,人生何處不相逢,又得在此相見,東方兄亦是來此飲酒的了,若不嫌棄,請來同飲如何?」

那被稱為東方兄的忙道:

「只是有擾韋兄雅興。」

說著,也不客套,姓韋的中年書生,即攜客入座,自有酒保前來添酒添菜,不在話下。

原來這兩個中年書生,不是別人,先到的那人姓韋名潔,已是武當名宿,因他更得前輩奇人邱丐道的垂青,傳授武功,故現今已名滿江湖,與這後來的中年書生,雲夢居士的傳人,姓東方名傑並稱當世兩儒俠。

兩人酒過三巡,韋浩放下酒盞,對東方傑道:

「苗疆一別,瞬已十載,數年前聞東方兄已又隨令師入山,何期竟在此巧遇?」

東方傑道:

「小弟自苗疆別後,深悔武技淺薄,更覺學無止境,故再入山隨師學藝不覺十年,月前始奉師命前來江州,已有半月了,近聽人言,韋兄行道中原,來此還有事故嗎?」

韋浩道:

「小弟浪蕩江湖,一向萍蹤無定,但此來倒非無因而至。」

方說至此,韋浩本是面向上游而坐,忽見江中,遠遠地駛來一條白線,劃破映江紅霞,如飛而至,恍眼已到面前江心,己可看得清楚,原來是個老道,竟是踏波飛渡,衣袂迎著江風飄飛,只見他霍地一斜身,腳下陡然激起一溜半圓形的白色浪花,斜刺裡向岸邊而來,離岸尚有兩丈遠近,好比潛龍昇天,已飄身落在岸上。

那道人雖已飄身上岸,但他踏波飛來,所激起的兩條白線,兀自未止,仍向岸邊激射而來,韋浩和東方傑兩人,飲酒的這琵琶亭酒館,距岸邊不過五六丈遠,不但看得清,而且聽得清,但聞波波的兩聲,水中似乎有物,撞激在江邊的鵝卵石上,浪花方止,已見兩塊長約三尺的木板,漂浮水面,原來這道人是腳踏木板,在江上飛渡。

雖說如此,但這道人的輕功,也算得是登峰造極了。

這時,江邊百十支漁舟上的人,早已發起喊來,但這喊聲是歡呼,而非驚異,大概這江面上的人,早已見多不怪了。

那道人上得岸來,昂視闊步,頭也不回,打琵琶亭酒館之下,徑奔江州城內而去。

那道人方走過亭下,只見那江舟邊的漁舟中,早走出一個少年來,雖是走,但腳下卻甚輕快,打亭下經過時,向東方傑望了一眼,卻尾隨著道人身後,不即不離。

韋浩沒有注意那少年,只望著道人的背影,怒形於色,東方傑卻直如不見,只將那玉壺春篩來獨酌。

道人的背影已在拐彎處消逝,韋浩方回過頭來,見東方傑只顧篩酒,故欲言又止。

回顧亭中,尚有三五個酒客,這時均在紛紛談論,敘說這道人的種種怪異,異口同聲的都把那道人呼為仙長,韋浩聽得,更是一皺眉。

東方傑這時放下酒盞,說道:

「邱老前輩一代奇人,不想竟已於前日仙逝,老前輩歸真之日,不知韋兄可曾在身邊否?」

韋浩聽東方傑提起邱丐道,不由悽然肅坐,說:

「小弟蒙他老人家恩遇,但其仙逝之日,卻還在秦中,小弟因此遺恨至今,但師兄了塵和萬里飄風,卻在身側。」

東方傑又長嘆一聲道:

「十年光陰,不想竟有這多變故,廣惠禪返璞,崑崙老人自受千面人谷靈子掌傷,他已不治身亡,太虛上人傷存歸隱五老峰下,據聞今春亦已坐化。是當年五老,而今僅存其三了。」

韋浩也嘆口氣道:

「也因此一來,道消魔長,東方兄可知那情魔百花公子和紅鳩婆,也再又蠢蠢欲動麼?」

東方傑聞言,陡然一驚,忙道:

「韋兄此言當真?」

韋浩喝了口酒,才又說道:

「豈止是真而又真,而且那千面人谷靈子,又已重下天山。」說至此,回頭一掃,見酒館中無人注意他們的談話,方放低聲音,說道:

「要看這般魔頭如何興風作浪,只從適才那道人身上,即可得知。」

東方傑道:

「不瞞韋兄說,小弟此次奉師命前來,亦是為適才那老道之故,不過另有事故,但因尚未曾躡準他落腳之處,且這十來日中,老道不過才現身兩次,現正在追蹤中,故韋兄適才所言,小弟毫無所悉,若果然如此,恐怕江湖中,再又要掀起一場浩劫了。」

韋浩道:

「此非談話之所,東方兄請將尊寓見告,小弟今晚尚有他事,容明日走訪詳談,好叫東方兄得知,小弟此來,亦系追蹤這老道,方來到此間。」

東方傑呵呵一笑道:「如此說來,我與韋兄是殊途而同歸了,明日小弟只在敝寓恭候。」說罷,即將寓所告訴了韋浩。

兩人又飲了會酒,談了些往事,當年苗疆掃蕩群魔的俠義道中人,都曾提及,只是兩人都一般心思,避免談起瑤鄉,每逢談到瑤鄉有關的人物時,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改變話題。

兩人飲酒閒談間,時光飛逝得很快,早是漁家燈火滿江。這琵琶亭酒館中的酒客,已走得一個不剩了,兩人這才起身,並再訂明日之約,由韋浩會了酒資,出得酒館,兩人拱手而別。

且說東方傑別過韋浩,向城內逶迤行來,這時入城的人很多,出城的人少,沿途之上,三三兩兩,所談的,都是那老道,東方傑側耳聽去,不由心中暗歎,這般不諳武功之人,把那老道,說得成了陸地神仙,牽強耐會,誇大渲染,這一來,已達到了惑民的目的,看來,這老道定有所圖謀。

否則適才江中踏波飛渡,分明是有意眩惑,會武功的人,尤其是有高深造詣的,絕不會如此。

東方傑邊聽,邊走,方進得江州城門,就見行人中,有一少年,向東方傑迎面走來,到了東方傑身邊,似要開口說話,東方傑微一搖頭,那少年即不言語。正是江邊尾隨老道的那少年。

東方傑看清了身側無可疑之人,才毫不經意地問道:「探明瞭嗎?」說時,兩眼並不看那少年。

那少年本是個漁郎打扮,頭上的一頂竹笠兒,低壓在眉際,天已昏黑,面貌看不清,也低聲答道:「好狡猾的雜毛,原來那落腳之處,只在城內。」

東方傑聞言,也就不再多問,少年去了,不多幾步,東方傑已到一家客棧門口,燈牌兒上四個大字:「高升老店」。

東方傑跨上臺階,店夥已笑臉迎出,說:「客官,剛剛兒有人來找你老,見你不在,留下一包東西給你,客官請回房,我這就送去。」

東方傑心下驚疑,若說是適才那少年,怎會有東西留給我。

進入上房坐定,不大功夫,夥計隨後進來,手上託著個紙包,似乎沉甸甸的,將紙包放在面前桌上。

東方傑一揮手,夥計退出,起身將房門關上,回到桌前,將那紙包拿起來,果然入手甚沉,開啟一看,更把東方傑驚得來目瞪口呆。

難怪那紙包沉甸甸的,原來是一支小巧的銀梭,長有三寸,梭身中部有一小孔,尾部中空,打時有一聲銳嘯發出,最能奪敵心神,這是武林中最厲害的一種暗器,非功力純厚者不能使用。

東方傑好心驚訝!這種留寄暗器之舉,本是江湖中人尋仇的暗號,但自思從別師下山以來,雖說亦曾行道江湖,但懲治的,不過是些江湖宵小,多是下五門的賊子,豈能使用這種暗器,此外別無厲害的仇家,故此心下甚是不解。

東方傑當年下苗疆之時,武功已出人頭地,和五老只在伯仲之間,後又隨雲夢居士苦修數載,不但功力倍增,遠非昔比,而且大羅扇已練得來出神入化。因此,心中雖驚無怯,一聲冷笑,即將銀梭撂過一邊,東方傑雖說已是江湖中人,但仍是書生氣質,又因這十年來的歷練,涵養功夫甚深,更兼藝高人膽大,此事撂過一邊,卻不再將他放在心上,因適才已飲用過了,也就不再出門。

不大功夫,房門一聲咿呀,閃進一人,來的正是江邊追蹤老道,東方傑進城時和他耳語的,那漁郎打扮頭戴竹笠的少年,那少年進得門來,即將頭上的竹笠取下,對東方傑露齒一笑,好白的一付牙齒,似排兩行碎玉,更比編貝瑩晶,看那相貌,何曾是什麼漁郎,只聽他朗星為目,斜劍為眉,鼻是玉峰垂,方口若塗丹,原來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翩翩濁世的佳公子。

只見他說道:「師伯,今兒可給我踩實了,原來惡道是落在上清宮裡,只是怕露了行藏,未曾進去探得。」

東方傑點了點頭道:「看適才惡道在江上炫耀武功,不再避人耳目,可知他已有所恃,其行蹤自然亦不再隱瞞,此後倒不怕他再被滑脫了。但我在琵琶亭時,曾與一故人相遇,彼亦系追蹤惡道來此,據其相告,惡道身後,尚有當年苗疆漏網的一批魔頭,即將相繼而出。惡道來此,不過是試探俠義中人的反應罷了,此事已非原來我們所看的那麼簡單,今後我們暫時尚不能露面,且靜觀幾日再說。」

那少年先是一驚,隨聽東方傑命他還要靜觀幾日,就不由氣憤道:「師伯,我們因惡道在這潯陽江一帶,鬧得太不象話,不一月間,卻已做了十餘案,前後已有二十多條人命,我們兼程而來,即系要懲治他,現今好容易踩實了他落腳之地,卻又不下手,若他再出作惡,豈非我們之過麼?」

東方傑見他氣憤不已莞爾笑道:「我之所云靜觀數日,雖說暫不懲治他,又豈容他再出使惡,且這惡道,若真與苗疆那般漏網的魔頭勾結,一旦氣候養成,興風作浪,那時,怕就不再是一二十人的性命,而是千萬人的了,一二十人與千萬人,孰輕孰重?豈不知小不忍則亂大謀麼?」

方說至此,忽聽前面一陣大亂,隨聞腳步聲奔進前來,房門霍地一開,東方傑雖在驚疑,但仍坐著不動,那少年卻一側身,擋著房門,一見推門而入的是店裡的夥計,滿面驚惶之色,不等少年開口,已搶著說道:「客官,你說這不是豈有此理麼?」

東方傑被他愣頭愣腦的一句,說得來成了丈二金剛,方在一怔,門口人影一晃,闖進前來一人,只見他左手一格,那夥計一個踉蹌,直向門外跌去,來人年約二十四五,大環眼,朝天鼻,一張大嘴,撕裂至耳根,左頰貼著巴掌大的一塊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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