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窮酸歐陽彬,突然在玉麟身後現身,經過十年來的苦練,又經枯竹老人指點武功,論能耐,除了一手流雲飛袖的功夫。威力大增之外,內外功何止加了一倍,已還在韓仙子之上了。
窮酸歐陽彬一指谷底,說道:「前面已是枯竹老人仙居之所,鳳兒已在盼你前來,還不快去!」
方說至此。忽見一條人影如飛而來。身未到,已聞一聲驚喜的呼聲,喊道:「玉哥哥,你才來呀!叫我好等!」
玉麟聽出是金風的聲音,大喜,忙也迎上前去,口中才在喊風弟,兩人已面對面地站住了,玉麟一看,哪裡是金風,原來是鳳兒前來。
略一怔,心說:「他們兩人的聲音,怎的這般相象?」
鳳兒是遠遠地一見玉麟,心中高興,一聲玉哥哥脫口而出,這時面對面了,竟也會難以為情。玉麟還是第一次見她露羞赧之容,但此來有急事,倒未注意,因知枯竹老人不在,就忙道:「原來是鳳姑娘,請問韓仙子老前輩何在?我有急事相告。」
鳳兒本有羞容,聞聲一抬頭,斜著眼兒一翻,嘴兒一嚕,說:「那麼,你是另外有事來的了?」
玉麟突然想起江州那尼庵中的留字,請其前來緩頰,自己是因受鐵背蒼龍之託,又因關心雲裡金剛兩祖孫的安危,故見面即以韓仙子相詢,鳳兒這麼一說,玉麟已知那尼庵的字條,即系鳳兒所留。
忙道:」我一見鳳姑娘留字,即刻趕來,鳳姑娘孝思可佩,況所殺非是無辜,此來除了請鳳姑娘恕我事前不知外,自當請見韓老前輩,代鳳姑娘申訴。」
那鳳兒一聽,才又喜歡了。
咬著嘴角兒,瞅了玉麟一眼,她尚未答言,這面玉麟身後,已呵呵呵一聲笑道:「怎麼一見面就拌嘴了,早在日夜盼望人家前來,這會兒來了,卻又賭氣。」
兩人只顧說話,歐陽彬到了身後,都未覺得,玉麟聽得面上一紅,那鳳兒卻毫不在乎,衝著歐陽彬,一跺蠻靴兒,說:「你還說呢,求你,你不理睬,自有人為我求情,我才不稀罕你呢,今後那松子酒,你別嘗我一丁點兒,那醃鹿脯也再沒你的份。」
歐陽彬又呵呵笑道,「鳳姑娘,那你可要我窮酸的命了,那醃鹿脯還罷了,松子酒又香又冽,鳳姑娘,你好歹饒我窮酸這一遭兒。」
你道他們怎出此言,原來韓仙子將鳳兒帶來雪屏峰,一者是要暫避那虎面尊者,再來要把鳳兒交給枯竹老人管教。
鳳兒深知,若枯竹老人知他在江州大肆屠殺,必予嚴懲,心中又怕又急,就想玉麟對韓仙子有解危之德,若得他向姑母求情。韓仙子必也不會再深究,故此臨行時,匆匆留字紿玉麟。
回山後,因歐陽彬是此間常客,鳳兒又求窮酸替她說情,哪知歐陽彬知鳳兒任性的緊,能有此機會,教枯竹老人管教她,最好,他是嘻嘻哈哈慣了的,也未說可否。
鳳兒氣窮酸不過,一氣之下,就說出玉麟來,又因韓仙子向歐陽彬感嘆地說過江州之事,故此歐陽彬方知玉麟的出身來歷。
鳳兒也不理他,說:「玉哥哥,我們走。」
回身即向谷底走去。
玉麟不知鳳兒和歐陽彬隨便慣了,倒不好移步得,歐陽卻一揮手,說,「人家都走了,你還不跟去,這裡我是常來的,別和我客套,有話回頭我們再說。」
玉麟聞官,這才追上鳳兒,這谷本不甚大,玉麟剛上來時,一眼即可見底,卻未看出枯竹老人結廬何處,一面跟在鳳兒身後,同時四處尋找,眼看已到谷底,仍未見有房屋出現,心中方在奇怪。那鳳兒霍地一振雙臂,已騰身躍上谷底崖壁的一塊突出的大石之上,同時已旋身過來,向他招手。
玉麟也忙跟踵躍上,到得高處一看,原來裡面別有天地,立身的崖壁,倒像是天然的屏風,這裡還有一個比前谷較小的山谷,不過三四畝方圓,四壁山崖之上,流泉飛練,奇花異樹,遍生滿谷,就在那花樹掩映之中,隱隱現出幾楹茅廬。
鳳兒已在他身邊說道:「我姑母就在那屋裡,你先去,我隨後即到。」
玉麟知鳳兒是要他先向韓仙子緣頰,就點頭道:「如此,我先謁韓老前輩,我來此途中,曾晤鐵背蒼龍老英雄,託我代邀老前輩與鳳姑娘,今晚前往相助,時已不早,請鳳姑娘隨後即來才好。」
鳳兒驚道:「昨日我們才見過面,沒見他說有甚事故,莫非有甚意外麼?」
玉麟道:「說來話長,等你來時,我再詳告。」
鳳兒是個好動的性格,那還等得,就說,「那我這就陪你去見我姑母。」
兩人即翻下崖去,鳳兒在前,來得那茅廬前,韓仙子已聞聲而出,玉麟忙上前躬身一禮。
韓仙子答道:「哥兒,你怎麼來了?」
說著,看了鳳兒一眼,鳳兒正側身抿著嘴笑,韓仙子就知道是鳳兒鬧的鬼,就說:「我知道又是你這丫頭淘氣。」
玉麟聽韓仙子責備鳳兒,忙道,「是晚輩昨日前往拜見,聞老前輩已入山來,晚輩因奉師伯之命,亦有事晉謁枯竹老前輩,故即日趕來,非關鳳兒之事。」
韓仙子道:「那也罷了,哥兒遠道來此,快請進來。」
隨向鳳兒喝道:「還不前去看茶。」
鳳兒聽玉麟之言,不知他說的是真話,以為是替她遮掩,就對玉麟嫵媚的一笑,又扮了個鬼臉,方閃身入後面去了。
韓仙子請玉麟入內坐定,就說:「你要見枯竹老人,來得可不甚巧,老人已與月前西下崑崙採藥去了,但日內即會返來也說不定,哥兒若有要事,不妨在此稍等數日。」
玉麟道:「枯竹老前輩不在,好在晚輩雖奉有師伯之命,但非急要之事,稍遲再來不妨。」
方說至此,那鳳兒已打後面出來,手中捧了一個茶盤,盤內放著兩個竹根雕成的茶杯。
鳳兒獻了茶,就在韓仙子身邊一站,並不離去,玉麟因適才自己前來,韓仙子有責怪鳳兒之意,故為鳳兒求情的話,一時不好出口,就將途中遇雲裡金剛和櫻姑,同訪鐵背蒼龍的話一說,然後道:「鐵背蒼龍老英雄託我轉請韓老前輩和鳳姑娘,只在今晚,徑赴長離島中取齊,一者救那雲裡金剛和櫻姑,就便為鄱陽湖除一大害,尚請老前輩不要推辭。」
韓仙子略一沉吟,然後說道:「我已十年不再問外事了,決心跳出江湖恩怨。」
那鳳兒站在韓仙子身邊,聽她姑母這麼一說,心中大急,鳳兒最喜熱鬧,若韓仙子不去,她也無法去得成了。
玉麟見韓仙子有推辭之意,方要再說,忽聽門外呵呵大笑道:「有這等去處,也不告訴窮酸一聲兒。」
來的是歐陽彬,韓仙子一見,就起身相迎,玉麟也忙起立,只有鳳兒不睬。
韓仙子道:「歐陽先生幾時來了,請坐。」
隨命鳳兒看茶侍候,那鳳兒卻是不理不睬。
歐陽彬道:「韓堡主,適才恕我偷聽了你們的談活,那長離島實在鬧得不成話了,自九尾金蠍樂和入夥以後,這鄱陽湖水面,即不再是一片安靜的樂土,九尾金蠍尚且罷了,後又有一個惡道前來,那左衝與九尾金蠍,更如虎添翼。我曾前往暗探數次,說來慚愧前幾次竟未得其門而入,這是在最近一次,始找出點門徑,那惡道果然非比等閒,我回來後,參詳了數日,始知長離島在其策劃之下,已按「河圖」之數,佈置成了鐵壁銅牆,若不明白數理,休想進得去。」玉麟驚道:「可是那伏義據以畫八卦的河圖麼?」
歐陽彬點頭道:「不錯,上古之世,無文字之時,只龍馬負圖,出於河中,伏義觀之,始書畫八卦,是那八卦,尚且自河圖中演化而出,更可見那河圖之詭異了,經我幾日來的參詳,也是今日方始明白,悟出玄極,難怪我數次前往長離島,別說深入了,簡直連門戶都找不到。」
韓仙子和鳳兒,不懂數學,鳳兒年輕,哪知厲害,韓仙子卻道:「這麼說來,長離島的那惡道,果是非常人了,若再容他們鬧下去,恐怕更不好收拾。」
窮酸歐陽彬道:「正是呢?今日我前來,即是探望枯竹老人返來未曾,想請其相助,除患趁早。不想柳老弟恰在這時前來,邀你們前往相救雲裡金剛兩祖孫,鐵背蒼龍和我也有一面之緣,我們若不前去,他必也要前往,我倒非小看於他,想來鐵背蒼龍也不懂「河圖」的秘奧,去必涉險。今即有三人失陷在彼。我們豈能不聞不問,韓堡主和鳳兒,不但應該前去,我窮酸也不能閒著,而且此去路程不近,還得要早點動身。」
韓仙子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我已決心不再過問世事的了,既如此說,也只好走一趟,只是我老且無用,去了,恐怕也幫不了你們的大忙。再者,我也不懂河圖之效,要去,歐陽先生還得先指點才行。」
歐陽彬道:「那是當然,我這裡就將「河圖」畫出,只要記準了數字,其實在也無多大難處。」
窮酸歐陽彬,隨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河圖,說道:「河圖共有五十五個陰陽點子,即二、七居上,一、六居下,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易經繫辭論河圖雲: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天地之數,共五十五,我國一而十之數,即始於河圖。」
歐陽彬這麼一說,不但韓仙子與鳳兒仍是大惑不解,玉麟亦僅知河圖之名,而不解其秘奧。三人都怔怔地望著歐陽彬,聽他說下去。
歐陽彬這才又繼續說道:「你們沒見我畫的,是陰陽點了麼,適才我所說的二、七居上,二是雙數,是陰,七是單數,是陽,分出了陰陽,再記住我所說的數字,遇陽而左,遇陰而右,即可直入長離島,而毫無阻礙了。據我探究的結果,可能那惡道尚不知河圖的變化運用,若從河圖中再滲以八卦五行的變化,要入那長離島,恐就要費點力了。」
那鳳兒已聽得入神,頓忘她在和窮酸賭氣了,說道:
「若是那惡道在河圖中,隱藏有五行八卦的變化呢?那怎麼辦?」
歐陽彬哈哈笑道:「鳳姑娘,其實那也簡單不過,只是我窮酸說得口乾舌燥,要聽我解說不難,你得賞我一壺松子酒喝。」
韓仙子知道歐陽彬嗜酒如命,忙道:「有有有,歐陽先生要喝多少都有,鳳兒,還不去取來。」
那鳳兒一聽窮酸要酒喝,就知是他要挾她,早將嘴兒噘得高高地,心中雖是氣不平,但知窮酸的刁鑽,不下於她,要聽他繼續解說,那松子酒就非拿出來不可,無可奈何,只得狠狠地瞪了窮酸一眼,轉身入內,取來一壺松子酒。
歐陽彬呵呵笑道,「我說呢?鳳姑娘最是心慈面軟,惜老憐貧,將來定嫁得一個俊俏郎君。」
一句話早將鳳兒的臉說得紅了,蠻靴一跺,手中酒壺本已遞向歐陽彬面前,即猛往回一收,哪知她快,窮酸更快,右手袖只一兜,鳳兒手中酒壺,早已脫手,左手一伸,已將酒壺接過,仰脖子,嘴對嘴地,將一壺酒,頃刻間喝得一滴無存。
玉麟早聽說歐陽彬的流雲飛袖功夫了得,適才在谷口時,亦曾覺出那威力果然不同凡響,卻尚不知竟如此神化,妙不可測。那鳳兒氣不是,笑不是,又羞又恨,偷偷地溜了玉麟一眼,哪知玉麟也正在望她,鳳兒的臉也就更紅,紅似照眼的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