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金蠍似亦已暴怒,這次可不敢輕敵了,但他也是北五省成了名的綠林人物,一身暗器不說,武功也是不弱,和鐵背蒼龍對上手,不大功夫,已是二十來招。九尾金蠍盡是小、巧、綿、軟功夫,在串鈴連珠響亮之下,乘虛蹈隙,鐵背蒼龍臂賽金剛,奮騰搶撲,勁猛力沉,兩人一時竟分不出勝負。
旁邊早惱了韓仙子,但一則不便以兩敵一,又因敵方有厲害人物尚未出場,故不能上前。霹靂火呂方,在這種場合,自然插不上手去,韓仙子一想:若這般打法,何時可以了結。
別看她已快七十歲了,又是十年隱修,但火性卻未減當年,一聲喝道:「老兒退下,讓我來打發他!」
鐵背蒼龍聽得韓仙子招呼,他不退下來也是不行,兩條鐵臂霍地野馬分鬃,直搗九尾金蠍胸膛。
趁九尾金蠍往斜裡一飄身之際,忙收招後退,他是想跳出圈子,那知就在他剛撤身之際,九尾金蠍已陰惻側地冷笑道:「老兒,你還往哪裡走!」
鐵背蒼龍是縱身後躍,並未旋身,剛剛躍起,驀見三點寒星已迎面射到。
鐵背蒼龍身在空中,一見暗器射到,忙挫腰猛向下沉,同時一仲身,將三隻暗器躲過。
哪知九尾金蠍是暗器能手,這三隻暗器發出,正要他往下落,鐵背蒼龍身子尚未著地,兩縷金光已向兩肋襲到,鐵背蒼龍又是在仰面躲避那三隻暗器之時,即使發現了,也再無法躲過。眼看就要傷在那兩隻金針之下,霍地空中一聲嬌斥,同時三點寒星已激射而下,就在那兩縷金光距鐵背蒼龍兩肋不到兩尺之時,兩聲輕脆聲響過處,那樓金光已被飛來的暗器打落,餘外的一點寒星,已向九尾金蠍飛去,同時場中已落下兩人。
來的正是鳳兒和玉麟。枯竹老人的竹葉鏢,是武林一絕,其他的鏢見愣見方,他這竹葉鏢雖是鏢形,卻名如其實的,和竹葉一樣,形狀厚薄一般無二,打法更有五六種。
若是一疊齊發,可以漫天飛蝗,而且固手勁不同,上下有異,能在空中轉著彎兒傷入,端的厲害不過。鳳兒已得真傳,又是早知九尾金蠍以暗器馳名,因此早注了意。韓仙子出聲招呼,鐵背蒼龍一退,鳳兒瞧見九尾金蠍已將暗器取出,那敢怠慢,一聲「不好」方才出口,顧不得招呼玉麟,已疾射而下,一個起落,從人頭上飛身而過,正趕上鐵背蒼龍方躲過第一次暗器,下落遇險之時,這時鳳兒的竹葉鏢已取在手中,一發三隻,兩隻將那兩縷金光打落,一隻徑奔九尾金蠍,同時身已落下。
那玉麟見鳳兒已躍下當場,也賡繼隨後趕來,故前後腳落地。這時那九尾金蠍,果然不愧暗器能手,手中串鈴一撩,已將鳳兒那隻竹葉鏢打落。韓仙子這一見他用暗器傷人,更是暴怒,牙頭拐起處,風雷併發,霍地向九尾金蠍捲去。
九尾金蠍僅此一端,已知這老婆子的武功,那敢怠慢,而且憑空又添了兩個強敵,只看適才擊落自己的暗器的那手功夫,亦可見是個武中能手。自己仗恃的是暗器,對方既然也來了暗器高手,哪還敢再耗下去,而是自己憑武功,本來就不如人。
九尾金蠍想至此,未待韓仙子牙頭拐捲到,霍地聳身一躍,騰起三丈高下,身在空中,兩臂倏地一抖,只見數十縷寒光,漫天花雨似的,分向各人射到。
同時已暴退回去,脫出韓仙子拐勢。
這裡的玉麟和鳳兒,一下地來,已將長劍拔出,見九尾金蠍暗器出手,不約而同一聲喝叱!兩柄長劍舞起一片火海,玉麟在左,鳳兒在右,搶到鐵背蒼龍和霹靂火呂方身前,那數十點寒星光亦已射到,一陣輕脆的連珠響聲過處,暗器全被碰飛。
韓仙子一擊不中,九尾金蠍的暗器反而到了,憑韓仙子的武功,哪會將他看在眼裡,牙頭拐一頓,未容暗器近身,已向前撲去,他是看準了,九尾金蠍必向後躍,果然不出所料,九尾金蠍恰已翻身落下,等到他發現韓仙子已撲到身下時,離頭頂不過只有一丈高下了。
好個九尾金蠍,端的賊滑,確有獨特輕功,只見他倏地在空中拳腳一伸,頓時頭下腳上,向上倒拔了數尺,一聲「打!」隨他繃簧響亮,一篷針雨,已自他那背上的藥箱中射出,向韓仙子當頭罩下。
饒你韓仙子武功了得,因萬料不到九尾金蠍還有這麼一手,距離又近,要躲,哪還能夠,鳳兒亦是束手無策,鐵背蒼龍和霹靂火呂方,早驚得手足無措,眼看韓仙子就要傷在九尾金蠍那蓮針雨之下。
陡見玉麟一矮身,騰身猛撲,長劍向那蓬針雨中一穿,說也奇怪,竟如磁吸鐵,那蓬針雨竟會齊向劍尖飛去,一剎時,全部沾附在劍尖之上,隨見玉麟劍身一震。那細如牛毛,不下百十個鋼針,已被抖落地上。
原來玉麟早聽雲裡金剛說過,九尾金蠍一身全是歹毒暗器,故多少武功比他高強的人,都為他的暗器所敗,故和鳳兒飛落當場後,即留了意。一見韓仙子遇險,那蓬針雨把一丈五尺方圓都罩在其中,韓仙子砸不盡、跺不掉,他本已在提神聚氣,忙將太乙神功力貫注劍身,騰身猛撲。
石瑤卿的太乙神功,別說針雨了,就是兵器也能將它粘滑開去,玉麟雖然功力尚淺,但鋼針甚輕,故向那針雨中一穿,鋼針即已齊向劍尖飛去。
玉麟解了韓仙子之危,也是恨九尾金蠍過於歹毒,更不怠慢,九尾金蠍剛落下地,玉麟已向他撲去,長劍分心直刺。
九尾金蠍見玉麟破去了他的飛針,竟不知他是用的什麼武功,而且猛撲而來,疾逾飄風,早駭得魂飛天外。
玉麟是恨透了他,長劍看是分心直刺,其實含有變化莫測的招術。
九尾金蠍見玉麟適才露的那一手,不要說不曾見過,而且連聽也不曾聽過,那還敢迎敵,腳一點地,已再又向後暴退,同時連聲呼哨。
玉麟聽得呼哨之聲,不由一怔,手中劍略慢,九尾金蠍已逃出手去。
同時場中百十隻燈球火把,已頓時熄滅,玉麟不知九尾金蠍在鬧什麼鬼,因入島之時,即存有戒心,後來幾乎入不得長離島,這時雖恨透了九尾金蠍,卻不敢大意了。而且身後四人中,韓仙子和鳳兒,都可不慮,鐵背蒼龍和霹靂火呂方,卻令人擔心,場中火把頓時熄滅,一時間伸手不見五指,因此,不但停步不再追擊,而且往後退,想和四人聚在一起。
哪知他剛往後退,突見迎面飛來一條白線,似是一個大如雞卵的白球,玉麟已知又是九尾金蠍的暗器襲到,正要翻腕,橫劍上撩,突聞身後一聲矯喝道:「玉哥哥,快退,撩不得!」
這時玉麟的劍,已和那白球不過毫釐之差,聞聲陡然醒悟,知那白球定有玄虛,說不定內藏有毒煙。
趕緊撤劍斜身,白球也就擦耳而過,向身,後飛去。
那鳳兒一聲:「快搶上風頭!」
語聲未落,白球已「波」地一聲,在玉麟身後丈餘遠炸開。
玉麟顧不得他人,這夜是東南風,即忙往東南方縱身,同時閉著呼吸。
他這裡剛落地,身側風聲颯然,昏黑中,早見兩條黑影如飛而來。
這時雖然昏黑,但玉麟神目如電,已看清來的是鳳兒和韓仙子,兩人剛來到身側,鐵背蒼龍亦已搶撲而來,同時聽得「噗通」一聲。
鐵背蒼龍一聲「不好」方出口,就要扭身退回,鳳兒早抓著他的一條鐵臂,阻止他回身。
玉麟就知道是霹靂火呂方中了毒煙倒地,但這時怎敢去相救,去也必遭同樣命運,也忙道:「老英雄休得焦急,一時半刻不防,且待毒煙散盡再說。」
鐵背蒼龍見愛徒倒地,那能不急,但也知去救愛徒,自己也必受毒,枉自暴怒,也是無法。
幾人四面背靠背一站,這時星月之光,又復漸明,幾人因場上照耀如同白晝的火把突然熄滅,故一時眼前也一暗,此時已漸漸看清當場,適才四周的人牆,就在火把一熄那個工夫,已去得無影無蹤,兩丈外,那霹靂火呂方,橫倒在地。
大家顧不得九尾金蠍是否還有詭計,先救人要緊,見島上夜風猶勁,估量著毒煙已被吹散。
鐵背蒼龍首先已向霹靂火呂方倒地之處趕去。
玉麟、鳳兒和韓仙子三人,也跟隨前去,試著呼吸,見空氣中並無異味,這才放心大膽,去至霹靂火呂方身邊,見他牙關緊咬,早已人事不醒。
鐵背蒼龍愛徒心切,見霹靂火呂方中了毒煙,心中又怒又急,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韓仙子越眾上前,扳開呂方眼瞪一看,他雖不懂毒氣,但老人經驗多,就說:「一時半日,絕不要緊,老兒休得焦急。」
鳳兒道:「既然如此,玉哥哥,我們去將那九尾金蠍擒來,自然就有了解藥。」
鐵背蒼龍知也只能如此,就道:「那麼,我就守在此地,有勞兩位。」
韓仙子道:「你一人守候在此,若遭襲擊,如何應付得來,那九尾金蠍退身,雖是因為不敵,豈會就此甘心,而且島中尚有厲害的人物,我看,不如我也留下來。」
鐵背蒼龍忙道:「歐陽先生雖要我們故意現身誘敵,好去探雲裡金剛兩祖孫下落,但至今未見其前來,只看我們進島之時,已是不易,此間是他們巢穴之地,豈會不更陷井重重,歐陽先生又人單勢孤,還請韓堡主也即刻前往為是,一者可接應歐陽先生,也好早將雲裡金剛兩祖孫,救出險地。」
韓仙子一想也是,而且現在已成了敵暗我明,島中人見我們倒有多半往裡闖進去了,注意力必也會集中在走的人身上,有鐵背蒼龍在此守候,也許倒更可無慮了。
那鳳兒已等得不耐,催促大家快走。
玉麟在他們談話之時,早將場子四處看清楚了,見黑沉沉,不露半星燈火,越是如此,更可見島中已有準備,處處隱伏殺機,哪還敢大意,忙道:「鳳姑娘,你看四面均是房屋,何處是他中樞之地,我們尚不得而知,偌大一片房舍,若逐間搜尋,豈不費時,我們不如這樣,韓老前輩和我們兩人,分三面搜尋,何處有強敵現身阻擋,必是他們的中樞要地無疑。適才我們是從西北面進來的,既無阻擋,我們現在就舍了西北方面,韓老前輩向東南方。鳳姑娘負責東北,我從西南,若未發現敵人,我們兩人再向韓老前輩的東南方排搜過去。不知韓老前輩和鳳姑娘意下如何?」
韓仙子一聽,別看人家年輕,幾句話說來,只有令人佩服,鳳兒已搶著道:「如此甚好。」
說罷,一攙長劍,倒貼肘後,伏腰就往東北方,一溜煙而去。
韓仙子一提牙頭拐,說聲:「哥兒,走!」也往東南方奔去。
玉麟容兩人均已動身,也不怠慢,一幌身,快似一縷輕煙,也撲奔了西南。
三人一走,鐵背蒼龍好生慨嘆,這一男一女,輕功都在自己之上,真個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賽舊人,不禁生出英雄老大之感來。
不言鐵背蒼龍感慨不已,單言玉麟撲奔西南,兩個起落,已到了場邊,手中長劍一攙,封住面門,也不管前面是否有埋伏,聳身早上子房簷,腳尖在房簷上一點,已扭身斜刺裡撲向左前方,越脊而過,停身在後房坡上,剛站穩了身軀,已聽四面弓弦響亮,箭弩有似飛蝗,從四方八面射來。
玉麟那把這些箭弩放在心上,長劍如虹,旋身一繞,頓現萬朵梨花,箭弩碰著便飛,隨一點瓦面,只見寒光賽雪,匹練繞體中,玉麟已躍到了前一排房屋之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腳下不停留。
這樣一連躍進了幾重房屋,除了不停而有箭弩飛來之外,並無人現身阻擋,可見此間並非長離島中樞要地,而且並無任何異狀,就想往東南方韓仙子所在,排搜過去。
這時,箭弩已稀,大概是那些伏樁,見阻射無功,傷來人不得,不過枉費箭弩,玉麟也未在意,仍在劍光繞體中,即刻轉身,撲奔東南。
哪知他剛騰身猛闖,遙見東南方如飛馳來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因為太遠,看不真切,敵友未分,忙向馳來的兩人迎去,眼見相距不過十來丈遠近,趕急藉著一座山牆後隱著身軀,奇怪的是:自玉麟向那兩人迎來之後,所經之處,再無箭弩射來。
他這裡剛隱好身子,不過眨眼工夫,前奔的那人,已到了切近,玉麟凝神一看,星月之輝雖是朦朧,但因來人已近身,故已看清,是個三十多歲的人,輕功不弱,這人打從玉麟隱身的山牆前面,兩丈多遠處馳過,緊跟著後面一人也到了,玉麟早看出來人是韓仙子。
玉麟見韓仙子追趕那人,必有所為,而且見前面那人,在不時回頭,不由心中一動,心想:「莫非他是故意誘敵麼?若果然如此,韓仙子前去,定必涉險。」
想至此,再不考慮,就隱秘著身軀,跟踵追去。